秋月姗看着姜砚，“他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因为他不想打，他想扩张是因为他觉得不打就会被吞并。如果我们保证不打他，他就不需要扩张。”

“散修联盟和太虚宗真的会打他？”

“不会，但血屠不知道。”

秋月姗看着他，“你骗他？”

“不是骗，是让他自己想。”姜砚说，“周老说过，谈判的核心不是说服对方，是让对方自己说服自己。”

秋月姗沉默了一会儿。“周老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姜砚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

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红。

三天后。

清理者总部的议事大厅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血刀门派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铁骨，化神初期，血屠的师弟，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到下巴的刀疤，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身后跟着两个元婴中期的刀修，一男一女，男的叫断刃，女的叫冷月。

三个人坐在长桌左侧，赵烈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你们门主怎么不来？”赵烈问。

“门主有事。”铁骨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什么事？”

“修炼。”

赵烈想了想，没想出来怎么接。林霜坐在他旁边，翻开一本册子，念道：“血刀门，过去三个月吞并了三个小宗门，分别是清风谷、落霞派、铁剑门。清风谷弟子三百人，谷主金丹后期，被血屠一刀斩杀。落霞派弟子二百人，派主元婴初期，投降。铁剑门弟子五百人，门主金丹大圆满，战死。”

铁骨的脸没有表情。

“这些宗门的地盘，清理者不要求你们吐出来。”林霜合上册子，“但不能再扩张。”

“凭什么？”

“凭清理者不想动手，但散修联盟想。”

“散修联盟算什么东西？”

“散修联盟不算什么东西，但太虚宗算。”林霜的语气很平静，“太虚宗宗主昨天传信来，说如果血刀门继续扩张，太虚宗不排除介入的可能。”

铁骨沉默了。

太虚宗，玄天大陆东部最大的宗门，比全盛时期的万法阁弱一些，但比现在的血刀门强得多。宗主是合体期，门下弟子过万，化神期以上的长老有十几位。

“太虚宗为什么要管？”铁骨问。

“因为血刀门扩张的地方，是太虚宗的传统势力范围。”林霜说，“以前万法阁在，太虚宗不想和万法阁起冲突。现在万法阁不在了，太虚宗觉得该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铁骨的刀疤跳了一下。

姜砚坐在长桌一端，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你想怎么样？”铁骨看着姜砚。

“不怎么样。”姜砚说，“血刀门停止扩张，清理者帮你们和太虚宗谈判。你们现有的地盘，太虚宗不会动。但你们也别想再拿新的。”

“太虚宗会听你的？”

“不会，但清理者可以当中间人。两边都需要一个台阶。”

铁骨站起身。“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

三个人走了，议事大厅安静下来。

赵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这就完了？”

“完了。”姜砚说。

“谈了些什么？什么都没谈成！”

“谈成了。血刀门同意考虑，就是最大的谈成。”林霜说，“如果他们直接拒绝，不会说三天后答复，他们说要考虑，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赵烈想了想，“你们这些搞政治的，说话真累。”

“不是累，是精确。”林霜合上册子。

姜砚站起身，“散会。”

清理者总部，后山。

世界树幼苗又长高了一点。两尺三寸，第五对叶片已经完全展开，第六对叶片正在冒头。金色的纹路在叶片上越来越密。

姜砚蹲在幼苗旁边，伸手摸了摸叶片。

“小树，我回来了。”

叶片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缠上了他的手指。根须从土壤里探出来，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秋月姗从山道上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血刀门谈判的人走了？”

“走了。”

“他们会答应吗？”

“会，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你这么确定？”

“确定。”姜砚说，“血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秋月姗看着他，“你也是聪明人。”

“我不是聪明人，我只是不想死。”

两人坐在树旁，看着天边的晚霞。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一层一层，像有人用水彩晕开的。

“秋月姗。”

“嗯？”

“等血刀门的事完了，我们去一个地方。”

“好。”秋月姗没有追问下去。

柳如烟的小院，晚饭时间。

六个人，柳如烟、柳曦、姜砚、秋月姗、秋月宁、赵烈。赵烈是被柳曦拉来的，理由是“人多热闹”。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饭，看看姜砚，又看看秋月姗。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姜砚说。

“不对，你们俩今天话特别少。”

“累了。”

“累？你们今天干什么了？”

“谈判。”

“谈判累什么？”

姜砚没有回答，秋月姗也没有回答。

赵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问了，低头继续扒饭。

饭后，槐树下。

姜砚和秋月姗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赵烈拎着两壶酒走过来，一壶递给姜砚。

“喝点？”

姜砚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还是那个酒，烈，辣。

“血刀门的事，你真觉得能成？”赵烈问。

“能成。”

“为什么？”

“因为血屠不想打，他要是想打，就不会派铁骨来了。他会直接带三千弟子，把清理者围了。”

赵烈想了想，“有道理。”

两人坐在槐树下，喝着酒，看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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