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柒侦探靠着走廊的角落，盯着手机，手臂无力地晃悠着，像是魂魄出窍了一般。一副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样子。

她本是那个对案子充满自信、昂首向前的人，偶尔被我的话堵得抱头苦思，却总能迅速弹回来，我还以为这次又会是一句"就算这种证据出来，我也能反驳回去！"——像僵尸一样倔强地站起来。

但这一次不同。我看她的手机，她眼珠子都不动一下。连藏手机的动作都没有，就那样，彻底停住了。

不正常。

明明侦探的死活与我毫不相干，但不知为何，看着她之前那副冲劲，现在就是放不下这份好奇。

于是，我说出了一句本不必说的话。

"发生什么了？"

话音一落，她的手动了，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险些叫出声，硬是咽了回去——在这里出丑，太没面子了。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打量她的神情。她眉头低垂，眼眶里蓄着泪，眼看就要溢出来。

"之前说支持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支持您的，是指那些关注者吗？"

"对！我在说霸凌的事，结果跑偏成了要不要原谅凶手，接着又说我多管闲事，叫我想想被那女孩逼死的人有多解气……然后就被轰炸了，炸锅了。"

"等一下，您把案子的消息发到社交平台上了？"

又是意见不合。但她显然没心思管这些，冲我没好气地喊道："没办法嘛！"

"为了搜集情报，有什么办法！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大肆传播……是被我教的人越传越广，然后就爆了！"

"炸锅了！？既然情报和推理都得不到，这有什么意义！你在干什么！"

案子被广泛传播，针对韩晴学姐的谩骂必然铺天盖地，凶手也一样，所谓的正义感，不过是一把打向别人的拳头。

我这样告诉她，没想到她又搬来了借口。

"但也有收获啊。发出去之后，有个后辈告诉我，这所学校有一张学生可以秘密向老师反映情况的'心声表'。说不定上面写着霸凌的内容。"

"那又怎样？这对推理有什么帮助？比这更重要的是，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可是，只要我去确认那张表，对方就说会给我凶手的信息……"

"那人凭什么知道凶手的信息！？明摆着是骗您的！他不过是想让您把心声表的内容公开，这样那帮想骂人的人就有了弹药，能过足他们那点狗屁正义的瘾了！您难道不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吗！？"

"不……那这样的话，我做的一切，不都全是在帮倒忙吗……"

她软软地坐到了地上，我也跟着泄了气。

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劲儿突然就散了，想不通。但想一想，还是看得出来——这就是憋屈。我能撑到现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这个侦探。

有一次，我被这所学校的学生堵得动弹不得——那句话的意思，是"韩晴学姐死了，有多少人因此感到解脱"，直接把我钉在了原地。

讽刺的是，救我的，是那个我最讨厌的侦探。

她说："我们有义务解开谜团。因为有志同道合的人在。"

可现在呢？

她那些"志同道合"的人，认为杀人是正确的，于是她不知道还值不值得继续。

这就叫绝望？

"你给我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别跟我开玩笑——！！！"

这次轮到我崩了。

她是带着救人的心意往前走的，我才能跟着站起来。这种背刺，除了说"在开什么玩笑"，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这就是我讨厌侦探的原因。

我懊悔着自己为什么会对她生出那么一点信任，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用双手捂着脸的她。

就在这时，更大的绝望横亘在我面前。

"喂，冰河，冷静一点……你怎么了……"

社长他们一直在身后看着这一切。我慌忙想辩解，说明我不是要逼她哭——还好他听进去了，听明白了。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是正义的问题，对吧。追查凶手，真的是对的吗？作为侦探，这真的是最应该做的吗？你在犯难，是吧？"

难得一见的认真的社长。

"对。"

他接过我的话，说道：

"这种时候要是美依在，肯定会给你们当头一棒。她会说什么呢……"

一股无形的绳子掐住了我的喉咙。罪恶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但必须撑住。美依被杀的证据，哪里都找不到。我这样相信着，一遍一遍地用胳膊擦掉顺着身体往下淌的汗。

我打算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如果没有出现那个意外的话。

"啊？美依……是不是前天刚出道的那个虚拟主播？"

开口的，是刚刚还一蹶不振的林无柒侦探。我的心脏骤停了一刻。

她怎么知道的？

我僵在那里，把这个问题抛出去的，变成了美依的哥哥石达远。

"你说什么！？虚拟主播？"

不知道石达远和美依是兄妹关系的林无柒侦探，接上了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对啊……说是自己被人杀了，于是用生前留下的所有信息出道的……她还说，有个朋友在查这所学校那个韩同学的案子，让我把知道的信息告诉她。"

大概是昨天我提前结束通话之后，她打开了那个应用，就这样知道了——美依的存在。

我完全搞不清为什么她也能看那个直播，但现在顾不上这个了。脑子里全是怎么向社长解释。

不行。任凭我把脑子转到极限，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社长把双手压上我的肩膀，逼视着我，我哑口无言。

"喂……现在那个侦探说的，归纳起来就是，你从昨天起就知道美依在哪里。你不是可以告诉我一声的吗……喂，冰河……！"

我想让他远离危险。一下子，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让我来做那个坏人好了。以他那个容易轻信别人的性格，一定会信我的话。这样，他和他的家人就不会遇到危险。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包括她死了的事！是我害死她的！社长，不，达远哥哥……你肯定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了吧！我害死了你的妹妹！是我造成了她死亡的原因！想揍我就揍，不用客气，照我脸上打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这样就行了。

但我还是怕被打，撒腿就跑。沿着走廊一路冲，靠着那股劲儿冲出了校舍。

什么都搞不清了！

凶手用狼人杀布景的理由，我搞不清！我真是太无能了……我根本没有办法把凶手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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