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做的，是确认嫌疑人和被害者的行动。我想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也许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彻底解开这次的手法，但只要找到一定程度的伏笔，就能增加自信。反之，要是发现了什么能推翻推断的东西，也可以断定真相不在这个方向，多少还是能有些进展。

我立刻从卫生间出来，向林无柒侦探发问：

"请问，林无柒侦探，那件案子之后，您和长晓女士还有来往吗？"

她也从卫生间走出来，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苦涩。

"那天回去之后，她就打来电话，说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真的自杀……我说还不确定，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之后呢？"

"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打了好几次，都是关机……要是我更厉害一点，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说不准……"

"是啊……"

林无柒侦探长叹一口气，情绪低落到谷底。大概是因为没能帮上长晓女士，心里太过难受，才会不顾一切从医院跑出来，想查清楚她死亡的真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毛蝶刑警提议先出去走走，因为这样下去，精神上也撑不住。

"差不多该……出去了。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还理不清……"

林无柒侦探应了一声"嗯……"，随即用低沉的声音陈述了她的推断：

"电话不接，会不会是……被人用电话威胁了，所以不敢接。说不定她知道了某人做过的事，对方为了堵她的嘴，先用电话施压，长晓女士没有妥协，结果经过那个公园时被人盯上……"

这个推断有不少漏洞，我打算指出——毕竟那个眼神犀利的刑警恐怕也在做类似的判断。

"那个方向，应该说不通。林无柒侦探，您觉得长晓女士是被谁杀的？"

"嗯……知道了什么秘密，那个人就应该是春木那个服务员，或者那家百货商场的……"

"已经有危险了，还会大晚上特意绕道那附近吗？"

林无柒侦探发出她标志性的"呃——！"憋屈声。毛蝶刑警则用一种有点不好开口的样子，摸了摸脸颊，补充道：

"被害者的手机里没有什么异常……要说可疑的嘛，大概就是林无柒打去的那几十个未接来电……"

林无柒侦探僵住了。显然她做梦也没有料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可疑的人。但这也是，几十次电话打的是哪门子道理，发一两条消息不就行了吗。

缓过神来之后，她结合我们的话，重新想了想，又开口道：

"那、那也许……反过来，是长晓女士想去威胁某人……然后被人杀了？那这样的话，她不接电话，是因为她要走上犯罪的路，觉得我可怕了？觉得周围的眼光可怕了？"

这个推断，还是错的……我正要指出，林无柒侦探已经蜷了下去。

"林无柒侦探！？没事吧！？"

"林无柒！？"

我和毛蝶刑警同时叫她。看来腹痛又到了顶峰。再这样下去，别说调查，连推理都没法继续了。食物中毒患者出现在案发现场，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毛蝶刑警担心地说，她去把她送回医院，车就停在附近。

"再待下去，也收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送她回去，回头会再来百货商场那边多看看。你不用等我。"

"好，那就这样。"

"对了，和学校说一声，因为配合警方问询迟到了。我也会联系他们的。"

"……说起来，今天还要上学……"

就这样散了。虽然很麻烦，但还是把迟到的理由夹着案件的事说给老师听，走进了教室。

好奇心旺盛的同学问了我好几次案件的情况，全部略过。

我不是侦探，案件相关的个人信息不能外泄。某个地方有人说我像侦探，刺耳得很。不对，我根本没打算搞什么侦探活动。

同学们把我的文具盒都碰落了，还是一股脑地挤过来追问——我脑子里只剩下怎么逃开这些人，连思考案子的余地都挤不出来了。

熬过了这个疲惫透顶的周四，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咦……美依！？"

直播来电。打开应用，屏幕里她正准备开口。这一刻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今天能聊吗？但显然，今天我的声音还是到不了她那里。

还是她单方面讲故事的直播。

"今天来聊一聊关于复仇的故事。"

"复仇……！？"

这次又是跟案件有关的话题。是要给我什么提示吗？

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我现在最需要的，正是动机。凶手的动机我还一直没能彻底想清楚。内闵先生的自杀，其实根本就没有被真正推翻。他这件事，疑问也还留着——他在那个地方死去，究竟是他自己的复仇吗？

"今天来讲一个失去兄长、走上复仇之路的女孩的故事。她的哥哥被昔日的友人将公司倒闭的责任全部推给了他，被逼上了绝路。"

又是悲剧。

"那个女孩非常爱她的哥哥，崇拜他，仰望他。哥哥死去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追随而去。"

我想到了长晓女士。她在内闵先生倒下时也是泪流满面，悔恨不已。

"就这样熬过了几个月。她终于想重新好好活下去，平平凡凡地活着，平平凡凡地去爱，去工作，去在生活里找到意义……然而……"

"……遇到了。"

"在工作的地方，她撞见了那个把哥哥逼上死路、几乎等同于亲手杀死他的男人。那个男人见到她，只说了一句话——'你哥哥那件事，真是时运不济。'"

不祥的走向再次来临。哥哥被人害死，遇上了毫无悔意的仇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容易想象。

"这个男人毫无反省，警察也不抓他。那么让他反省，只剩一个办法。女孩心里生出了这个念头——把他杀死，让他也尝尝和哥哥一样的滋味，说不定他就会明白了。"

"……真的是这样吗？"

"也许……她其实只是想让他消失。不能忍受那个杀了哥哥的人还在笑着活着，就是觉得他活着碍眼，仅此而已。"

不管动机是什么，就这样真的好吗？我脑子还在转，故事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女孩掏出一把刀，在昏暗的巷子里，把那个仇人捅死了。她以为这样就够了，亲手复仇，终于得到了满足。"

"但是……"

我喃喃地预言了接下来的走向。

"那个男人有妻子，有刚出生的孩子。事后，女孩得知那个男人的妻子随夫而去。女孩心想——我没有错，爱那个杀了我哥哥的人，同罪……"

画面里的美依模仿着那个女孩，眼珠子转了一圈。

"但那个孩子……那个本应被父母双亲养大的孩子，因为她的复仇，一切都毁了……那个孩子，没有罪……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走向了毁灭。"

"复仇这件事，还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想要复仇、满心悔恨、愤怒到极致的人，没有人能轻易抚平……但是……想一想，你的复仇，有没有牵连到无辜的人……"

啪。

直播画面变黑，美依的身影消失了。

今天就到这里了。但为什么会聊到复仇？

什么地方才是提示？

"……啊！"

有没有牵连到无辜的人——把重心放在这里想，一个可怕的事情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像一道闪电劈过大脑，晕眩般的、最坏的真相。

这样的话，动机也能说通了。但先等等——我回到家，在玄关里沉沉思索，夜色从窗外涌进来，四周暗了下去，思绪还是没有停。

我面前最后一个谜，是凶手为什么必须杀掉内闵先生。

长晓女士遇害案的凶手，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从凶手留下的痕迹，可以推断出第二起案件里他想做的事和目的。

内闵先生留下的遗书，其真正含义，几乎也可以说已经解开了。这两起案件的全貌，应该已经看清了大半。就只剩一个地方，还模模糊糊——

正在绞尽脑汁，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整个人倒了下去。就在这时，包里的自动铅笔滚了出来。

"……啊。"

想起来了，好像是哪个同学把我的文具盒碰落了，大概就是那时候滚进包里的。

我捡起那支自动铅笔，就在那一瞬间——

找到了。

凶手的行动，被害者的行动，全都清晰起来，画面在脑子里流畅地推演，完整地再现了事件的始末。

途中凶手遗留的关键证据，也赫然在目。没有察觉到的警察，不是太慌乱，就是已经放弃尽职——我几乎要这样想了。

但不能拖。拖下去，证据说不定会被销毁。

说干就干。

我立刻联系了毛蝶刑警，请她去案发的百货商场取一件证据，同时请她把那个眼神犀利的刑警也叫来。她一口气说了一串：

"你找到真凶了！？案子现在就要以春木那个服务员为凶手结案了，你要推翻这个的话……"

"会怎样？"

"应该会很麻烦，心理准备好了吗？厕所先去一下。还有，如果我挡不住她对你的追问，你能撑得住吗？"

"没问题，我只是以证人身份陈述，请她听一下就好。"

我这个讨厌侦探的人，这一刻实实在在地在做侦探才会做的事。她已经好好提醒过我了。

就算这样，还是要为了真相而战。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却眼睁睁看着错误的判决让无辜的人受苦——那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哪怕那个被判错的人本身也不是善类，我也做不到。

换下校服，穿上便装，冲出家门。

骑车赶到百货商场的时候，那个刁钻的女刑警和毛蝶刑警都已经在等了。不知为何，我有种自己做了坏事的感觉，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告诉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和那双凌厉的眼神对上的瞬间，我开口说：

"这位刑警……我对您的推断中有几处不能认同，想在这里当面说清楚。"

那双眼睛立刻射来怒火：

"你打算对警察说什么……侦探那帮人给我滚出案子。还有，跟着侦探跑的……喂，毛蝶你去哪里了！？"

说起来，她已经不见了。但应该不是被绑架，就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夹着尾巴逃了。"

"什？"

"正事要紧，既然特意来了，请听我说。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是因为我目睹了两起案件，想起了一些对破案有帮助的事。"

说到这里，她就很难拒绝了。无视这番证词、直接逮捕春木，回头被媒体追问"怎么回事"，警方可吃不消。她自然也不想让自己卷进什么丑闻里。

反过来，就算听了，事后觉得是胡说，也只是一个证人搞错了，追不到她身上。

"行……但要是你说的推理让我觉得一派胡言，以后案发现场别想踏进来一步。踏进来，我连赤葉一起以妨碍执行公务逮捕了！"

"……毛蝶刑警……您大概没事，但还是抱个歉……"

这条件也太离谱了，刑警自己也能被以妨碍公务拘押吗……先向不在场的毛蝶刑警道了个歉，咽下这个条件，我斩钉截铁地说：

"明白了。那，在这里绕来绕去也没意思，我就直说吧——这一系列的案子，是内闵、春木，还有那家咖啡馆的另一名员工，三个人搅在一起，弄得这么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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