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铁血逼供术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官道上的第一个驿站——清河驿。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简陋的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又黑又瘦,见有车马到来,连忙带着两个驿卒迎出来。可当他看清那辆马车上代表皇室的徽记,以及车上下来的那位苍白俊秀、却穿着普通布衣的少年时,不由得愣住了。
“这位……大人是?”王驿丞小心翼翼地行礼。
秦公公上前一步,低声道:“七殿下奉旨北上,途经此地,要在此歇息一晚。速去准备房间、热水、饭食,不得声张。”
王驿丞一听是“七殿下”,又看到旁边那几个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血污的侍卫,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年头,皇子出京,还带着伤,多半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道:“小人明白,明白。殿下请随小人来,后头有间干净的上房,是小人自家住的,已经打扫过,委屈殿下暂歇。”
雍宸点了点头,跟着王驿丞往后院走。秦公公示意那四个侍卫和车夫自行去安置,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在雍宸身后。
上房确实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浆洗过。王驿丞亲自打了热水送来,又去张罗饭食。
秦公公伺候雍宸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里衣,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样,才低声道:“殿下,那三个活口,关在马厩旁边的柴房里,老奴让侍卫看着。”
雍宸“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官道上的伏击,并没有留下活口。那枚袖箭里的毒针见血封喉,中者立毙。但在清理战场时,侍卫在马厩后面的草丛里,发现了三个受伤昏迷的山贼,都是先前中箭或者被砍伤的,因为躲在角落,侥幸没死。
雍宸让侍卫将他们捆了,塞进装行李的马车,一路带到了驿站。
“问出什么了吗?”雍宸问。
秦公公摇头:“都是硬骨头,只说是附近山里的土匪,见财起意,其他的一概不说。老奴……用了几种手段,撬不开嘴。”
秦公公说的“手段”,雍宸知道。这老太监在宫里几十年,能平安活到现在,还护着前主子留下的皇子,自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连他都撬不开的嘴,这几个山贼,恐怕不简单。
“我去看看。”雍宸放下茶杯,起身。
“殿下,您的身子……”秦公公担忧。
“无妨。”雍宸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匹的响鼻。柴房在院子最角落,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雍宸过来,连忙行礼。
“开门。”雍宸道。
侍卫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墙上,光线昏暗。三个山贼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墙角。他们身上都有伤,血迹斑斑,但眼神凶悍,死死瞪着走进来的雍宸。
秦公公跟进来,关上门,对雍宸道:“中间那个,是他们的二当家,叫刘黑子,有点功夫。左边那个矮壮的,是他们寨子里的斥候,腿脚快。右边那个年轻的,是刘黑子的侄子,最怕死,但嘴也最硬。”
雍宸走到三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是在看三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倒像是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那三个山贼心里莫名地发毛。
刘黑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凶狠,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雍宸示意秦公公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呸!”破布一取出,刘黑子就狠狠啐了一口,但因为受伤虚弱,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就杀,给个痛快!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雍宸没理会他,转向那个年轻的匪徒,对秦公公道:“把他嘴里的布也取了。”
那年轻匪徒嘴里的布被取出,立刻哭喊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是刘黑子逼我们干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你娘的屁!”刘黑子破口大骂,“孬种!贪生怕死的东西!”
雍宸依旧平静,他看着那年轻匪徒,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匪徒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我叫王三。”
“王三,”雍宸点点头,“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土匪?”
“黑风岭!我们是黑风岭的!”王三抢着回答,想将功赎罪。
“黑风岭离此地多远?有多少人?靠什么营生?”
“离这儿……七八十里吧,在西北边。寨子里有五六十号人,平时……平时劫个道,收点过路费……”王三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知道这话漏洞百出。哪有土匪劫道劫到有皇室徽记的马车上的?
雍宸没戳破,继续问:“今天是谁让你们来的?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王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是……是刘黑子,他得了消息,说……说有大肥羊经过,我们就来了……”
“谁给的消息?”
“不……不知道,刘黑子没说……”
“放屁!”刘黑子怒吼,“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王三你个怂包,再敢胡说,老子宰了你!”
雍宸不再看王三,转向刘黑子。
秦公公司意,上前将他嘴里的布重新塞回去。
“你不说,没关系。”雍宸在柴房里唯一一张破凳子上坐下,语气平淡,“我有的是时间。不过,你那位侄子,似乎很怕死。”
他看向王三,对秦公公道:“秦伯,你那套‘分筋错骨手’,好久没用了吧?”
秦公公垂首:“是有些年头了。不过手法应该还没生疏。”
“那就在这位王小兄弟身上试试。”雍宸道,“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来,别太快,让他好好感受。”
“是。”秦公公走到王三面前,枯瘦的手,抓住了王三的右手食指。
王三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不!不要!我说!我说!是……是京里来的贵人!给了刘黑子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劫一辆有皇室徽记的马车!还说……还说车里的贵人是个病秧子,身边没多少人,很好得手!”
“京里来的贵人?”雍宸问,“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蒙着面,看不清脸!但……但他说话是京城口音,右手……右手虎口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有铜钱那么大!”王三语无伦次,“他还给了刘黑子一块令牌,说是事成之后,凭令牌去京城的‘永通票号’领剩下的五百两!”
令牌。
雍宸从怀中取出那块从独眼大汉身上搜出的狼头令牌,举到王三面前:“是这块吗?”
王三看了一眼,连忙点头:“是!是这块!刘黑子一直贴身藏着!”
雍宸收起令牌,又问:“那位贵人,还说了什么?”
“他……他说,最好能抓活的,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但一定要确认身份,不能杀错了人。还让我们……得手后,把车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带回去,作为凭证。”王三哭喊道,“大人,小的就知道这么多!真的!饶了小的吧!”
并蒂莲香囊。
雍宸眼神微冷。果然是苏晚晴那枚。
他看向刘黑子,刘黑子眼中喷火,却因为被塞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
“秦伯,给他松绑,取布。”雍宸道。
秦公公上前,解开刘黑子身上的绳子,取出他嘴里的布。
刘黑子一得自由,立刻就要扑向王三,却被秦公公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
“刘黑子,”雍宸看着他,“你侄子说的,是真的吗?”
刘黑子喘着粗气,瞪着雍宸,半晌,才嘶声道:“是又怎么样?老子认栽!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不杀你。”雍宸摇头,“我只要你一句实话。指使你的人,除了那个右手有胎记的,还有没有别人?比如……宫里的人?”
刘黑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没有!就他一个!”
雍宸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闪烁。
他在撒谎。
或者说,隐瞒了什么。
“秦伯,”雍宸缓缓起身,“这位刘当家,是个硬骨头。普通手段,恐怕没用。”
秦公公司意:“殿下的意思是……”
“我最近,学了一门有趣的小手艺。”雍宸走到刘黑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能让人……说真话。”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刘黑子的眉心。
刘黑子本能地想躲,但身体被秦公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只感觉一股冰冷、诡异的气息,从雍宸指尖传来,顺着眉心,钻入他的脑袋。
那是混沌之气。
雍宸在尝试,用混沌之气,去“吞噬”刘黑子的意识,或者说,去“读取”他的记忆。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很生疏,很粗糙。混沌之气一进入刘黑子脑中,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啊——!”
刘黑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眼珠上翻,口吐白沫。
雍宸眉头微皱,竭力控制着那缕混沌之气,在刘黑子混乱的意识中穿梭。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一个蒙面人,右手虎口确实有青色胎记,将一袋银子和令牌交给刘黑子。
另一个画面,是在黑风岭的寨子里,刘黑子恭敬地跪在一个穿着华服、背对着他的人面前。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事成之后,苏家不会亏待你。”
苏家。
雍宸收回手,混沌之气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刘黑子的魂力,回归体内。他感觉混沌之气又壮大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微的、令人作呕的饱胀感,和一丝不属于他的、暴戾混乱的情绪碎片。
刘黑子瘫倒在地,翻着白眼,已经昏死过去,嘴角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殿下?”秦公公担忧地看着雍宸有些发白的脸色。
“无妨。”雍宸摆摆手,压下那股不适感。吞噬活人魂力,果然有副作用。以后若非必要,不能再轻易尝试。
他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矮壮斥候。
那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见雍宸看过来,立刻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说!是苏家!是苏丞相府上的人!他们给了寨子银子,让我们劫杀殿下!那个右手有胎记的,是苏府的一个管事,叫苏贵!平时不常露面,但小人在京城踩点时见过他几次!”
苏贵。
苏府管事。
右手虎口,青色胎记。
对上了。
雍宸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冰冷。
苏文正,苏晚晴。
好,很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秦伯,”雍宸转身,朝门外走去,“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秦公公司意,看向那三个山贼的眼神,已是一片漠然。
雍宸走出柴房,夜风清冷,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那一丝血腥和混乱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天边,有星辰隐现。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心中,那团混沌之火,却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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