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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窥视与火光


望远镜的制作,比林穹预想的更艰难。

县衙库房只找到几片浑浊的水晶镇纸和一小卷锡箔。琉璃?整个永宁县都找不出巴掌大一块透明的好琉璃。最后还是刘铁头想起,城西棺材铺的老周头藏了副西洋老花镜,是他年轻时走商从广州带回来的。

“那老东西抠门得很,要他的命根子似的。”刘铁头嘟囔着,但还是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皮套,里面是两片直径不过寸许的凸透镜,边缘有磨损,但还算清澈。

“用我祖传的烟斗换的。”刘铁头心疼得嘴角抽搐,“那烟斗跟了我三十年……”

林穹接过镜片,对着一线天光看了看。镜片弧度均匀,是上好的水晶打磨而成。他小心地用硬纸卷成筒,将两片镜片一前一后固定,缝隙处用融化的蜂蜡密封。再用锡箔包裹纸筒外层,防止漏光。

一个简陋的单筒望远镜,成了。

“这东西……真能看那么远?”陈河脚伤没好利索,拄着拐杖凑过来。

林穹将望远镜递给他:“上城楼,往西北方向,地火门营地的位置。”

陈河一瘸一拐爬上北门城楼。他学着林穹教的方法,闭上一只眼,将目镜贴近眼眶,缓缓调节前后筒的距离。

模糊的色块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片营地。帐篷排列整齐,马匹拴在桩上,有炊烟升起。几个黑衣人在空地上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更远处,隐约有车辆进出……

“俺看见他们练刀了!”陈河压低声音,透着兴奋,“还看见……看见他们从车上卸东西,像是麻袋,可能是粮食!”

“数清有多少帐篷,大概多少人。”林穹说。

陈河仔细看了半柱香时间:“帐篷……大概四十顶。按一顶住五人算,至少两百人。马匹……五六十匹。车队刚才过去三辆,都是双马拉的大车。”

林穹接过望远镜,自己观察。他的重点在营地的布局和防御。营地依山而建,背靠峭壁,只有正面和两侧可攻。正面设了拒马和壕沟,有哨塔;两侧是陡坡,但隐约能看到巡逻队。

易守难攻。

他移动视线,顺着车队来的方向望去。那是西北方的山道,蜿蜒隐入群山。粮道。

“能看出粮车多久来一次吗?”孙传庭不知何时上了城楼。

“需要长时间观察。”林穹说,“但刚才那三辆车,满载而来,卸货后空车离开。按这个营地的人数,每天的消耗不会少。粮车至少两天一趟,甚至可能每天都有。”

孙传庭沉思:“如果我们能断其粮道……”

“难。”陈河插话,“那条山道俺走过,狭窄,两侧都是悬崖。只要在道上设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火门肯定有重兵把守粮道。”

望远镜在三人手中传递。每一片镜片,都像一扇窗户,打开了原本遥不可及的世界。但也让人更清晰地看到绝望——敌我悬殊,地利在彼。

正看着,营地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约三十人的队伍从营地出发,不是往县城方向,而是往西,进了更深的山。

“那是……”陈河眯起眼,“他们扛着工具,铁锹、镐头……还有火药桶!”

孙传庭脸色一变:“第二处地道?还是……矿洞?”

林穹心中一动:“磷矿。那片山里可能有磷矿。地火门需要磷矿造火药。”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只是围城了——地火门在把永宁县当成一个长期据点,一边围困,一边开采资源,持续生产火药火器。

“必须尽快破局。”孙传庭声音低沉,“拖得越久,他们根基越稳。”

望远镜里,那队人马消失在群山之中。

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地听铃第一次响,是在当天深夜。

铃铛挂在县衙后院的临时指挥所里,十二根铜丝从城墙各处汇聚于此。当第一声轻微的“叮”声响起时,值班的张二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铃铛接连响起,叮叮当当,由缓转急!

“大人!铃响了!”张二狗冲进里间,孙传庭和衣而卧,闻声瞬间弹起。

“哪个方向?”

“北门!偏西!响得最急!”

孙传庭抄起长剑:“传令!北门深沟两侧,准备火油干柴!弓手上墙!林穹呢?”

“在林主事去刘铁头那儿了,说是调试新做的‘定向雷’。”

“叫他马上到北门!”

北门内侧,深沟边缘已经聚集了五十名守军。每个人都举着火把,但孙传庭下令:“熄火!全部熄火!等他们露头再点!”

火光依次熄灭,黑暗重新笼罩。只有地听铃在寂静中持续鸣响,像死神的秒表。

林穹带着两个工人赶到时,孙传庭正伏在沟边,耳朵贴着地面。

“听到了吗?”林穹低声问。

孙传庭点头:“挖土声,很近,就在沟底正下方。最多还有一刻钟,就会挖穿。”

“定向雷准备好了,一共六个。”林穹示意工人放下箱子,“按您说的,埋在了沟底可能挖穿的几个位置。只要地道一破,拉动引线,爆炸会定向朝地道内喷射。”

“好。”孙传庭起身,“所有人,后退十步,伏低。弓手准备火箭。”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

地听铃的响声越来越密集,最后几乎连成一片。然后,突然停了。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咔嚓——”

轻微的土石崩裂声。

沟底某处,泥土松动,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地火门挖了三条分支地道,同时挖穿了沟底!

但地道里没有立刻涌出敌人。对方也在试探。

僵持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一个黑影小心翼翼地从缺口探出头。火把光亮起!

“放箭!”

孙传庭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射向缺口!但那黑影缩得极快,火箭多数落空,插在泥土上燃烧。

缺口里传来闷响和惨叫——还是有人中箭了。

但地火门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火箭射出的同时,三个缺口同时抛出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黑球!

“趴下!”林穹大吼。

黑球落地即爆,不是火药,是石灰粉!白色的烟尘瞬间弥漫整个深沟区域,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咳嗽!

“他们要用石灰开路!”孙传庭用湿布捂住口鼻,“弓手盲射!别让他们冲出来!”

但石灰烟中,已经有黑影跃出缺口。他们戴着简陋的湿布面罩,手持短刀圆盾,动作迅捷,落地后立刻向两侧散开,试图爬上沟壁!

“拉雷!”林穹对负责引线的工人吼道。

工人猛拉手中的麻绳——六根引线连通六个定向雷。但只响了四声!

“轰!轰!轰!轰!”

四团火光在沟底炸开,铁砂和碎铁片呈扇形喷射,覆盖了三个缺口附近!刚冲出来的十几名地火门刀手惨叫着倒地,浑身嵌满铁砂,像血葫芦。

但还有两个定向雷没响——引线被石灰粉浸湿,或者被踩断了。

而地火门的人还在往外冲!石灰烟渐渐散去,能看见缺口里源源不断涌出黑衣刀手,越来越多!

“倒火油!”孙传庭嘶声下令。

沟沿的守军抬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桶,将粘稠的火油倾泻而下!火油顺着沟壁流淌,很快在沟底积聚。

“火箭!”

第二轮火箭射下。火油遇火即燃,瞬间在沟底形成一片火海!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浑身着火的人影在沟底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火油粘稠,越烧越旺。有人想爬回地道,但缺口也被火焰封住。

地狱般的景象。

林穹站在沟边,看着下方燃烧的人体,胃里一阵翻涌。这是他设计的火攻,他参与制造的杀戮。那些惨叫,那些扭曲的人形,将永远刻在他记忆里。

“林主事!”一个工人突然指着远处城墙,“那里!墙根!”

林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北门西侧约三十步的城墙根处,泥土正在松动!第四条地道!地火门声东击西,用三条地道吸引注意,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那条地道没有挖进深沟,而是直接挖向城墙根基!而且位置隐蔽,正好在地听铃布设的死角!

“他们要炸城墙!”孙传庭也看到了,脸色煞白,“快!堵住那里!”

但已经晚了。

城墙根处,十几个黑影从地道口钻出,迅速将几个沉重的木桶堆在墙根,然后点燃引信,转身就往回钻!

引信很短,燃烧极快。

“躲开!”孙传庭嘶吼。

所有人扑倒在地。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段城墙剧烈震动,砖石崩裂,烟尘冲天!林穹感觉地面像海浪一样起伏,耳朵瞬间失聪,只有尖锐的鸣响。

烟尘渐渐散去。

北门西侧,城墙被炸开一个约三丈宽的缺口!砖石塌陷,形成一道斜坡,直通城内!

城外,地火门的营地里响起冲锋的号角。

黑压压的步兵,开始向缺口涌来。

城墙缺口的争夺战,在爆炸后不到半刻钟就开始了。

孙传庭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他长剑在手,身后跟着二十多名衙役和乡勇,用残存的砖石和沙袋迅速堆起一道矮墙。

“长矛队!上前!”

临时组织起来的长矛手有三十多人,都是城里的青壮,没受过训练,但此刻眼神凶狠。他们将长矛从矮墙缝隙中刺出,形成一道刺猬般的防线。

地火门的第一波冲锋是试探性的,约五十人。他们举着藤牌,快速通过缺口斜坡,但在矮墙前被长矛阵挡住。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血腥的挤杀。

林穹没有武器,他带着工人们搬运砖石、沙袋,加固矮墙。但很快,他发现地火门的人在用一种奇怪的战术——他们不硬冲,而是用钩索抛上矮墙,试图拉倒。

“砍绳索!”他喊道。

几个守军挥刀砍断钩索,但更多的钩索抛上来。矮墙开始摇晃。

“用震天雷!”孙传庭吼道。

赵老四带着人抬来三个震天雷——这是最后一批了。点燃引信,从矮墙后抛出去!

“轰!轰!轰!”

爆炸在缺口处掀起血肉风暴。地火门的冲锋队形被炸散,残肢断臂飞溅。但硝烟未散,第二波又来了,人数更多。

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年轻的乡勇被冷箭射中咽喉,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出。一个衙役被钩索拉倒,瞬间被几把刀剁成肉泥。

矮墙快守不住了。

“退!”孙传庭当机立断,“退到第二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是白天临时用门板、家具堆起来的街垒,就在缺口后方五十步。守军且战且退,地火门的人紧追不舍。

街垒的防御更薄弱。林穹看到地火门的人已经开始翻越,守军的长矛阵被冲散,陷入混战。

“林主事!这边!”张二狗突然拉住他,指向街垒侧面的一条小巷,“那边!有人!”

林穹看去——几个黑衣人正悄悄摸向街垒侧后方,手里拿着火油罐,想放火焚烧街垒!

“拦住他们!”

林穹抓起地上的一根断矛,和张二狗冲过去。但对方有五个人,都是精悍刀手。一个照面,张二狗就被一刀劈在肩膀上,惨叫着倒地。

林穹不会武艺,只能胡乱挥动断矛。一个刀手冷笑着逼近,举刀欲劈——

“噗嗤!”

一支羽箭从侧面射来,贯穿刀手咽喉!刀手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林穹转头,看到陈河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从武库找出的旧弓,还在颤抖——他刚才那一箭是蒙的。

但机会来了。林穹捡起地上的火油罐,用火折子点燃,奋力扔向另外四个刀手!

火油罐砸在一人身上,爆开,火焰瞬间吞没两人!另外两人惊惶后退,被赶来的守军乱矛刺死。

街垒处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孙传庭亲自挥剑厮杀,官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守军人数越来越少,地火门的人却源源不断从缺口涌入。

要失守了。

林穹背靠墙壁,喘着粗气。他手里只剩半截断矛,身上多处擦伤。张二狗躺在一旁,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汩汩往外冒。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不是地火门的声音,是……本地口音?

“援军!是援军!”有人狂喜大喊。

林穹挣扎着爬上残墙,向东望去——

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从东门方向杀来!穿着杂乱,有布衣,有皮甲,武器五花八门,但人数众多,气势如虹!为首的是个骑着骡子的老者,林穹认出来了,是邻县洪洞县的乡绅,姓范,曾来永宁县买过硝肥。

范老挥着一把大刀,嘶声吼道:“洪洞的儿郎们!永宁的兄弟在流血!杀贼啊!”

“杀——!”

洪洞县的乡勇如潮水般涌入战场,瞬间冲垮了地火门的侧翼!地火门的人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是我们的援军!杀回去!”孙传庭精神大振,举剑高呼。

守军士气大振,开始反扑。

地火门的指挥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军——在他们情报里,永宁县是孤城。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开始有序后撤,退向城墙缺口。

“别让他们跑了!”范老骑着骡子冲在最前,老当益壮。

但地火门的撤退极有章法。他们用弓弩断后,交替掩护,很快撤出缺口,退回城外营地。

城墙缺口处,留下了近百具尸体。有地火门的,也有守军的,还有洪洞乡勇的。血浸透了砖石,在晨曦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战斗,暂时停了。

孙传庭拄着剑,站在尸堆中,看着范老下骡走来。

“范公……”他声音哽咽,“大恩不言谢。”

范老摆手,脸色凝重:“孙大人,老朽不是专程来救你的。是昨天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地火门在此作乱,要祸害整个山西。洪洞离此不过六十里,唇亡齿寒啊。”

他顿了顿:“但老朽只带来两百多人,地火门主力未损。他们若卷土重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能拖一天是一天。”孙传庭深吸一口气,“范公,请入城详谈。”

他转身,看向林穹:“伤亡如何?”

林穹正帮着救治伤员,闻言抬头:“守军阵亡三十七人,伤六十五人。洪洞乡勇阵亡十九人,伤四十余人。地火门……留下八十三具尸体。”

惨胜。

但更重要的是——

“城墙缺口必须堵上,否则下次他们还会从那里攻进来。”林穹说,“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有援军了,下次进攻会更疯狂。”

孙传庭点头:“范公的人可以帮忙堵缺口。但粮食……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范老笑了,笑得狡黠:“老朽来时,带了五十车粮食。不多,但够两县的人吃半个月。”

孙传庭愣住了。

“孙大人,”范老正色道,“你那硝肥,救了我洪洞县三千亩地。这粮食,是还你的情,也是买你的技术——等打完了,你得派人来洪洞,教我们制肥。”

林穹和孙传庭对视一眼。

原来,救荒司撒出去的种子,已经开始结果了。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

城墙缺口处,人们开始搬运尸体,清理战场。血还要流,但至少今天,永宁县又撑过了一天。

而望远镜里,地火门的营地炊烟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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