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抚民固防 暗流涌动
夕阳的余晖为宿州城镀上一层暖红,城头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却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烟火气。金军撤退后,宋军将士与百姓们一同投入到战场清理中,搬抬尸体、修补城垛、清理血迹,忙得热火朝天。李显忠站在南门箭楼,看着城下军民同心的景象,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将军,此战我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八十七人,金军遗尸两千余具,缴获军械、箭矢若干,只是金军撤退前将可携粮草尽数带走,所获无几。”林砚手持战报,快步走上箭楼,甲胄上的血污未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已连续两日未曾合眼,眼中布满血丝。
李显忠接过战报,指尖抚过那串阵亡将士的数字,沉声道:“阵亡将士的遗体好生收敛,寻城外高燥之地立忠勇冢,按军规厚葬,每家每户的抚恤粮帛今日便从府库拨付,不得有半分拖延。受伤将士送往后营医治,令医营倾尽全力,哪怕是寻常郎中,也尽数召来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忙碌的百姓,又道:“此次守城,百姓出力甚多,不少民夫、乡勇殒命城头,你令主簿亲自统计百姓伤亡,阵亡者与军士同恤,受伤者由医营免费诊治,府库若有不足,先从我的将军府支取。”
“末将遵令!”林砚躬身应下,转身便要去传命,却被李显忠叫住。
“邵宏渊那边,你去看看。”李显忠的声音冷了几分,“西门防御险些出漏,若不是百姓拼死相护,后果不堪设想,你去问问他,身为守将,临战之时竟把玩玉佩,置城防于不顾,心中可有军纪?”
林砚眉头微皱,应声离去。他心中清楚,邵宏渊出身将门,素来心高气傲,此番随李显忠出征,本就心存芥蒂,守城时消极避战,怕是早有不满。只是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宿州城防仍需倚仗其麾下兵力,此事只能敲打,却不宜深究。
果不其然,林砚到了西门箭楼,邵宏渊正坐在椅上,让亲兵为自己擦拭甲胄,脸上毫无半分愧色。听闻李显忠的质问,他冷哼一声,道:“林参军倒是会搬弄是非,我西门城防固若金汤,金军半分未曾靠近,何来险些出漏?李显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主帅,便处处挑我的不是!”
“邵将军,方才金军猛攻时,西侧城垛三次被攀,若不是乡勇持锄头拼死击退,怕是早已被金军破城。”林砚压着怒火,沉声道,“眼下宿州城刚解重围,金军虎视眈眈,正是上下一心之时,将军若再存私念,置淮北安危于不顾,休怪末将按军法上奏朝廷!”
邵宏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砚怼得无言以对,最终狠狠一甩袖子,道:“本将军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说罢,便拂袖进入帐中,不再理会林砚。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只得转身返回南门,将邵宏渊的态度据实禀报李显忠。李显忠听罢,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眼中满是怒意,却也只能叹道:“罢了,暂且记下此事,待击退金军,再与他清算。眼下最重要的,是加固城防,补充粮草,邵宏渊麾下尚有八千兵力,西门的防御,仍需他来守。”
夜色渐浓,宿州城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府库的衙役们推着粮车、帛布,挨家挨户为阵亡将士与百姓家属送去抚恤;医营内外,郎中们彻夜忙碌,煎药、包扎、施针,受伤的军士与百姓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虽有痛楚,却无一人抱怨,只因他们知道,这是为守护故土流的血,值得。
城头上,将士们分班值守,借着灯火修补破损的城垛,将缴获的金军云梯拆解,取其木料加固栅栏,又将滚木、礌石堆积在城头各处,火油、弓箭也分点摆放,做好万全准备。民夫们则推着热水、饭菜送上城头,一碗热粥,一块麦饼,虽简单,却让守城将士们心中暖意融融。
陈凡与秦岳率领的忠义军,也在夜半时分赶回了宿州城。三千忠义军将士虽满身疲惫,甲胄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却个个精神抖擞,入城时,百姓们自发站在街道两侧,鼓掌欢呼,为他们献上热水与干粮。
“陈统领,秦帮主,此番烧毁金军粮台,解宿州之围,你们居功至伟!”李显忠亲自出城相迎,握着陈凡与秦岳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陈凡拱手道:“将军言重,我等皆是淮北百姓,守护故土,本就是分内之事。此番虽烧毁金军粮台,却也只是挫其锐气,徒单克宁必不会善罢甘休,我等还需早做准备。”
秦岳也道:“末将探得,徒单克宁撤军后,并未退回邳州,而是屯兵于宿州城外五十里的柳林镇,看其架势,似是在等候粮草补给,欲卷土重来。”
李显忠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当即邀陈凡、秦岳入中军大帐,与林砚一同商议防御之策。帐内灯火通明,舆图铺展在案上,李显忠指着柳林镇的位置,沉声道:“徒单克宁屯兵柳林,其意已明,待其粮草补给到位,必会再次猛攻宿州。柳林镇靠近濉河,金军的粮草补给必从水路而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将军的意思是,再次劫粮?”陈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显忠点头:“正是。只是此次徒单克宁必会严加防备,粮道的防守定比上次更为严密,硬拼定然不行。秦帮主的玄影卫擅长潜行刺探,可先派精锐前往柳林镇,打探金军粮草补给的路线与时间;陈统领的忠义军熟悉淮北地形,可率部埋伏于粮道沿途,伺机而动。我则在宿州城内整军,若金军来攻,便正面迎敌,若劫粮得手,便率军出城,前后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林砚补充道:“另外,宿州城的粮草仅够支撑一月,我已派人快马前往泗州、濠州求援,请求两地调拨粮草,只是如今淮北战事吃紧,两地是否有粮可调,尚未可知。若援军与粮草迟迟不到,我军怕是难以久守。”
“此事交由我来办。”秦岳道,“玄影卫在淮南北方皆有暗线,可令暗线前往泗州、濠州,向两地守将陈明利害,淮北若失,泗、濠二州必难独善其身,想必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众人商议至深夜,终于定下计策:秦岳率五十名玄影卫精锐,连夜前往柳林镇刺探情报;陈凡率忠义军三千,前往濉河沿岸的黑石滩埋伏,此地是金军水路运粮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显忠则留在宿州城,整军固防,协调粮草,同时紧盯邵宏渊,严防其再次消极避战。
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秦岳即刻率领玄影卫出发,夜色中,五十骑身影如鬼魅般疾驰,很快便消失在宿州城外的夜色中。陈凡则返回忠义军的营地,令将士们休整半日,次日一早,便率军前往黑石滩埋伏。
李显忠则独自留在中军大帐,望着案上的淮北舆图,久久未动。帐外的夜风呼啸,吹动帐帘,带来阵阵寒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满是忧虑。宿州城防虽经加固,却依旧薄弱;麾下兵力虽有两万,却有邵宏渊离心离德;粮草仅够支撑一月,援军遥遥无期;而徒单克宁的数万大军,就在城外五十里处虎视眈眈。
这场仗,难打。
可他低头看着舆图上宿州城的位置,想起城内百姓的期盼,想起阵亡将士的鲜血,眼中又渐渐燃起坚定的光芒。淮北是大宋的疆土,宿州是淮北的门户,纵使前路艰险,他也必将死守到底,寸土不让!
与此同时,宿州城外五十里的柳林镇,金军大营内灯火通明,徒单克宁立于帅帐中,看着眼前的信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信使是从金国中都而来,带来了金帝的旨意,斥责他久攻宿州不下,反损兵折将,烧毁粮草,令他限期一月内破城,否则,提头来见。
“废物!都是废物!”徒单克宁怒喝一声,将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纥石烈志宁站在一旁,垂首道:“将军息怒,大宋皇帝已令泗州、濠州调兵遣将,增援宿州,粮草也在筹备之中,若等宋军援军到来,我军再想破城,便难上加难了。”
“本将军岂会不知!”徒单克宁咬牙道,“粮草补给三日后便到,届时,本将军将亲率五万大军,以炮火开路,猛攻宿州城!李显忠纵然有通天本领,本将军也定要将宿州城踏平,将他碎尸万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又道:“邵宏渊此人,贪生怕死,心胸狭隘,本将军早有耳闻。派人暗中前往宿州城,联络邵宏渊,许以高官厚禄,若他肯临阵倒戈,打开西门,破城便易如反掌。”
“将军高见!”纥石烈志宁眼中一亮,立刻道,“末将即刻挑选心腹,乔装成百姓,潜入宿州城,联络邵宏渊。”
夜色深沉,淮北的旷野上,两股暗流悄然涌动。一方死守孤城,厉兵秣马,欲护故土周全;一方磨刀霍霍,暗设毒计,欲踏平宿州,挥师南下。
宿州城头,值守的将士点燃了烽火,火光冲天,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警示,亦是决心——纵使敌众我寡,纵使粮草不济,他们也将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守护淮北的每一寸土地。
而黑石滩的密林之中,陈凡率领的忠义军已悄然埋伏,玄影卫的斥候们穿梭在柳林镇的夜色里,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东风起,便会掀起漫天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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