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腊月
腊月未尽,怪事频发。
京郊猎户进山,竟空手而归——往年成群的野兔、山鸡踪迹全无;护城河冰面薄如纸,老渔夫凿冰取鱼,险些溺亡;更奇的是,城中老鼠成群结队往城外逃,昼夜不息。
钦天监奏报:“天象示警,主大疫或饥荒。”
朝野惶恐。守旧派趁机散布:“此乃雪珂王妃推行新法,触怒上苍!”
邱莹莹却眉头紧锁。她翻遍《齐民要术》《天工开物》,又召见老农、猎户、船工,终于得出结论:“非天罚,乃生态失衡。”
原来,连年暖冬致虫卵越冬存活率大增;河道淤塞、湿地填埋,破坏动物栖息地;加之城市垃圾随意倾倒,污水横流——种种人为因素,酿成自然反噬。
“若不干预,春暖后必有大疫。”她忧心忡忡。
雪珂立刻下令疏浚河道、清理沟渠。但工程浩大,国库因新法推行、边防整备已显紧张。
“让我来。”邱莹莹眼中闪着光,“用‘PPP模式’——官民合营!”
她推出“洁净京城计划”:
- 政府出政策:减免参与商户税赋;
- 民间出资本:富商投资建垃圾转运站、公共旱厕;
- 百姓出劳力:以工代赈,清理街道可换粮票。
消息一出,响应者众。格格钱庄提供低息贷款,技校学员设计分类垃圾桶(木制,分“可腐”“可燃”“可卖”三类),连街头乞丐都组织起来担任“卫生督导员”。
短短一月,京城焕然一新。污水入暗渠,垃圾日清运,公共厕所覆香草除味。百姓笑称:“格格连茅房都管,真是操碎了心!”
然而,灾难还是来了。
二月惊蛰,南境急报:大疫爆发!
源头竟是上游州县为扩田,填平大片沼泽,导致鼠类迁徙,携带“热毒”(实为鼠疫)入城。短短十日,死者逾千,尸体堆积如山,无人敢收。
更糟的是,疫情沿漕运北上,已逼近京城!
朝堂炸锅。守旧派高呼:“速封城门,断绝南人往来!”
邱莹莹厉声反对:“封城只会加剧恐慌,且阻断物资运输,城内先乱!当建防疫体系,而非筑墙!”
她连夜起草《大晟防疫九策》,核心三点:
1. 隔离:设“方舱医馆”(临时隔离点),患者集中收治;
2. 消杀:全城喷洒石灰水、煮艾草熏蒸;
3. 防护:推广“防疫三件套”——口罩(棉布夹药)、手套(油浸麻布)、护目镜(水晶片)。
“荒谬!”太医院院判嗤笑,“疫病乃邪气入体,岂是石灰能挡?”
“那就用事实说话。”邱莹莹冷笑。
她自请带队南下,亲赴疫区。
雪珂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行!那是死地!”
“正因是死地,才需有人去!”她直视他眼,“若我退缩,谁还信新法?谁还信科学?”
雪珂凝视她良久,终是松手,却从颈间扯下一枚黑玉鹰佩塞入她掌心:“若你死了,本王屠尽南境三城为你殉葬。”
邱莹莹心头一颤,却笑着收下:“那我一定活着回来,免得你造孽。”
三日后,邱莹莹率格致医学院首批学员、火器局工匠(改造喷雾器)、女子护卫队抵达疫区重镇——临江府。
眼前景象人间地狱:街道尸横遍地,乌鸦盘旋,幸存者眼神呆滞,蜷缩屋中等死。
“先收尸!”她下令,“深埋两丈,撒生石灰。”
众人畏缩。她带头扛起尸袋,绿芜紧随其后。渐渐,有人加入,队伍越来越长。
接着,她征用废弃驿站,改造成“方舱医馆”。火器局工匠连夜赶制“高压喷雾器”(利用蒸汽压力),将药液喷洒全城。
最关键的,是口罩。
她教百姓用棉布缝制三层口罩,夹层填入碾碎的薄荷、金银花、苍术——这些药材挥发油可抑制病菌。
“戴口罩不是怕死,是为活人负责!”她挨家挨户宣讲。
起初无人理会。直到她治好了府台大人的小妾——那位贵妇本已高热昏迷,邱莹莹用“物理降温+补液+抗菌药膏”(黄连素提取物)救回。
消息传开,百姓纷纷求口罩。
与此同时,雪珂坐镇京城,启动应急预案:
- 调集全国药材,优先供应疫区;
- 命姬薛率水师封锁可疑船只,但允许物资通行;
- 严惩哄抬药价、散布谣言者。
更妙的是,他让蔡亦才主编《防疫快报》,每日张贴公告:
“今日新增病例XX,治愈XX,死亡XX”——公开透明,破除恐慌。
一个月过去,奇迹发生。
临江府疫情拐点出现!新增病例逐日下降,治愈者超七成。
邱莹莹却累倒了。连续三十日不眠不休,她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昏迷中,她梦见原主雪珂——白衣女子站在雪地里,轻抚她脸颊:“谢谢你……替我守护这片土地。”
醒来时,雪珂守在榻边,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你吓死我了。”他声音沙哑,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她虚弱一笑,“疫情……控制住了。”
“别说话。”他打断她,“回京养病。这里交给阿阮(火器局匠师,已率队支援)。”
回京路上,百姓夹道跪拜,高呼“活菩萨”。邱莹莹掀开车帘,泪流满面——不是为赞誉,而是为那些没能救回的生命。
然而,危机未解。
钦天监再报:黄河上游积雪异常融化,恐致春汛;同时,北方草原蝗虫滋生,夏粮危矣。
“天灾连环,国库难支!”户部尚书哀嚎。
邱莹莹强撑病体,提出“灾害联防体系”:
1. 预警:在河流设水位标尺,草原布观察哨;
2. 储备:建“常平仓2.0”——不仅储粮,还存种子、药品、帐篷;
3. 互助:推行“跨区对口支援”,富庶州县帮扶灾区。
“钱从何来?”摄政王问。
“发行‘救灾国债’!”邱莹莹道,“百姓自愿认购,年息三厘,三年兑付。既筹资金,又聚民心!”
格格钱庄立刻行动。首期国债十万两,一日售罄——百姓信她,胜过信朝廷。
春汛如期而至,但因提前加固堤坝、疏通河道,仅局部受灾。邱莹莹亲赴灾区,推行“以工代赈”:修路、挖渠、建房,按日发粮。
蝗灾更棘手。传统“捕蝗令”效率低下。
邱莹莹却笑了:“蝗虫,可是高蛋白!”
她命人研发“蝗虫处理法”:
- 活蝗蒸熟晒干,磨粉制“蛋白饼”;
- 死蝗堆肥,肥田增产。
百姓起初嫌恶,但见格致学员带头吃“蝗虫饼干”,且味道竟似虾干,渐渐接受。更有商人收购蝗粉,制成军粮。
一场灭顶之灾,竟被化为资源。
秋收时节,大晟粮仓充盈,疫后经济迅速复苏。
皇帝亲书“仁心济世”匾额,赐邱莹莹。太后(新立)感叹:“先帝托付之人,真乃国之瑰宝。”
然而,最深的考验,来自人心。
守旧派见天灾未能击垮她,竟散播更毒谣言:“王妃通晓妖术,能控天象!否则怎会次次化险为夷?”
民间开始流传:“雪珂王妃是白骨夫人转世,借救人吸食阳气!”
流言愈演愈烈,连技校都有学员疑惧。
邱莹莹心寒,却未辩解。她知道,恐惧源于无知。
雪珂却怒了。
他召集全城百姓,于格致广场设坛。
“今日,本王与王妃共证清白。”他朗声道,“若她真通妖术,此刻便召雷劈我!若她是凡人,便请上天赐雨——三日未雨,本王自刎谢罪!”
全场哗然。
邱莹莹拉他衣袖:“你疯了?万一不下雨……”
“那就一起死。”他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信你,胜过信天。”
三日滴雨未落。第四日清晨,乌云密布,甘霖普降。
百姓跪地叩首,高呼“天佑贤王妃”!
谣言不攻自破。
当晚,两人立于王府露台,看雨洗京城。
“值得吗?”雪珂轻问,“为这群愚民,赌上性命?”
“他们不愚。”邱莹莹摇头,“只是需要被照亮。而我们,有幸成为那盏灯。”
雪珂将她拥入怀中:“从前,我以为爱是占有。如今才懂,爱是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远处,蔡亦才独立雨中,望着相拥的身影,终于将珍藏的诗稿投入火盆。火焰升腾,映亮他释然的脸。
姬薛送来边关密信:北狄因蝗灾内乱,十年无力南侵。
邱莹莹笑了:“看,善待自然,便是善待自己。”
冬至,格致医学院首届毕业典礼。
百名医学生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无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
邱莹莹站在台上,望向台下——有曾患疫病的孤儿,有被家族抛弃的少女,如今皆目光坚定。
她知道,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而她与雪珂的故事,
仍在风雨中前行——
以科学为舟,渡苍生于苦海;
以仁心为灯,照长夜以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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