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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蔡亦才5


春深似海,格致大学的樱花开了满园。

蔡亦才牵着五岁幼子蔡昭的手,缓步走过青石小径。孩子仰头问:“爹爹,为何女子学堂的匾额,字迹与男子学堂不同?”

“因这是王妃亲题。”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匾上“自立”二字,“她说,女子求学,首在立心。”

蔡昭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昭儿记住了。”

远处,邱莹莹正与雪珂巡视新落成的“女子师范楼”。她鬓角已染霜色,眼神却依旧清亮如星。见蔡亦才父子,她笑着招手:“昭儿,来考考你——《千字文》开篇何解?”

孩子脆声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王妃说,天地本无分男女,学问亦然。”

邱莹莹大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樱花书签:“答得好!这是王妃特制的‘勤学章’。”

蔡昭珍重接过,小脸发光。雪珂揉揉他发顶:“你爹爹当年,可没这待遇。”

众人皆笑。春风拂过,落英如雨,洒在四人肩头。

蔡亦才望着邱莹莹与雪珂相携远去的背影,心中澄明如镜。三十余载光阴,那份年少悸动早已沉淀为山河般的敬重。而身旁妻儿的笑语,才是他此生最真实的温暖。

归家路上,蔡昭忽然问:“爹爹,王妃为何总穿素色衣裳?”

蔡亦才一怔。孩子敏锐——自姬薛将军殉国后,邱莹莹便极少着艳色,唯冬至祭奠时换一袭正红,如雪中梅。

“因她心中有座梅园。”他轻声道,“住着一位永远守护这盛世的将军。”

孩子懵懂点头,却将这话记在心里。

是夜,蔡亦才独坐书房校订《大晟女子教育纲要》。烛光摇曳,案头摊着邱莹莹手书的序言:

**“教育非灌输,乃点燃。

愿后来女子,不必如我般孤勇,

皆能昂首说:我值得,我配得,我生而自由。”**

墨迹清瘦,力透纸背。他指尖抚过字痕,恍惚又见当年军营外,那个浑身是血却眼神灼灼的少女。

“夫君。”林氏端茶进来,鬓发微霜,笑意温婉,“又在看王妃的稿子?”

“嗯。”他收起思绪,“明日朝议,需定稿。”

林氏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妾身添了注——将‘女子宜柔顺’改为‘女子宜自强’,引《列女传》鲁义姑姊、荀灌娘为证。”

蔡亦才展卷细读,眼中泛起暖意:“夫人高见。”

“非我高见。”林氏轻笑,“是王妃教我的。当年若无她力推《女子权益法》,我何能入国子监?何能与夫君并肩立于朝堂?”

烛影摇红,映着她眼角细纹。三十余载相守,她从不妒忌他心底那抹影子,反而常道:“能爱一人之影,必是重情之人;能敬一人之志,必是君子之风。”

蔡亦才握紧她的手:“此生得卿,三生有幸。”

“彼此。”她眼含柔光,“你护她的理想,我护你的真心。我们皆是幸运人。”

次日朝会,风波骤起。

礼部老臣拍案怒斥:“《纲要》竟倡‘女子可议政’?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蔡亦才出列,声音沉稳:“《周礼》载‘妇学之法’,班昭著《女诫》亦言‘谦让恭敬’。然谦让非懦弱,恭敬非盲从。王妃所倡,乃‘女子有参政权’,非‘女子掌朝纲’——基层议事会中,女子可言民生疾苦,此乃仁政!”

他展开竹简,朗声诵读:

“江南水患,村妇陈氏率众筑堤,救三百户;

北境瘟疫,女医张氏创‘隔离法’,活万人命;

今女子师范生,已赴边疆建塾百所……

此等功绩,岂容抹杀?”

满殿寂然。连守旧派亦无言以对。

新帝(已亲政)颔首:“准。即日颁行。”

退朝时,雪珂驻足:“蔡兄,多谢。”

“王爷言重。”蔡亦才躬身,“臣不过尽本分。”

雪珂凝视他片刻,忽然道:“她今日未上朝,因旧疾复发。但闻你力辩,笑说‘蔡兄笔如刀,胜过千军万马’。”

蔡亦才心头微热,只道:“王妃谬赞。”

归家后,他将朝议详情说与林氏。孩子蔡昭在一旁搭积木,忽抬头:“爹爹,王妃病了,我们送药去吧?”

林氏失笑:“王妃有太医照料,不需我们送药。”

“可王妃教过我,”孩子认真道,“朋友生病,要送花。”

次日清晨,蔡府小院。蔡昭捧着一束新摘的樱花,林氏提着食盒,蔡亦才执一卷《诗经》注疏——那是邱莹莹早年赠他的启蒙书,他珍藏至今,新添了批注。

王府门房见是蔡家,忙引至西苑。

邱莹莹倚在软榻上,面色稍显苍白,见他们来,眼中漾开笑意:“稀客呀!”

“王妃安好。”蔡亦才将书奉上,“旧书新注,聊表心意。”

她接过,指尖掠过扉页他新添的小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卿来矣,樱花灼灼。”她眼眶微热,“好一个‘樱花灼灼’。”

林氏打开食盒:“家常小米粥,加了山药茯苓,最是养胃。”

蔡昭献上樱花,奶声奶气:“王妃快好起来!昭儿要听您讲鲁义姑姊的故事!”

邱莹莹将孩子搂入怀中,泪光盈盈:“好,王妃答应你。”

雪珂立于廊下,静静望着这一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四人身上,温暖如画。他知蔡亦才此生从未逾矩半分,却以笔为盾、以文为剑,守护着她开创的盛世。这份情,早已超越男女,化作山河般的默契。

午后,邱莹莹精神稍振,邀三人同游梅园。

“看,”她指向最高处那株老梅,“姬将军亲手所植。今年花开得格外盛。”

蔡亦才驻足,轻抚树干。十年了,他每年冬至仍来修剪枝桠,仿佛故人从未远离。

“王妃,”他忽然道,“臣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请允臣将《女子教育纲要》译为蒙、藏、回文。”他目光灼灼,“让边疆女子,亦能见此光明。”

邱莹莹怔住,随即大笑:“好!我让阿阮调工匠制活字,你主译!”

雪珂击掌:“此事若成,功德无量!”

夕阳西下,蔡家三人辞别。归途马车上,蔡昭已睡着,小手紧攥樱花书签。

林氏轻声道:“夫君,你今日很开心。”

“嗯。”他望向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因我看见——她播下的种子,已长成森林。”

夜深,蔡亦才独坐书房。月光如水,洒在案头那枚干枯樱花上。他取来新笺,提笔写下:

**“三十余载,心灯长明。

非为情爱,乃为理想之光。

今见樱花灼灼,梅香永驻,

方知深情最高处,是成全,是守护,是传承。

愿后来者知:

世间有一种爱,

不求朝暮,不问归期,

只愿所爱之人,

与她所爱的世界,

皆得长安。”**

写罢,他未焚稿,而是郑重夹入《大晟女子教育纲要》终稿。此书将入藏皇家书库,传之后世。

窗外,月明星稀。

屋内,灯火可亲。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

终以山河为证,岁月为名——

**情止于礼,爱显于行;

心有所寄,万古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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