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路分出两条岔道，一条通向城镇，一条隐入深林。孙哲站在路口，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粗麻短打上沾着泥水和干涸的血迹。他没看深林一眼，抬脚就往城镇方向走。

这条路比想象中难走。雨后土软，每一步都往下陷。路边杂草湿漉漉地拍打裤腿，风里带着腐叶味。他走得稳，不急，脑子里却在翻腾。刚下山时那股疲惫还在骨头缝里，但比昨夜强了。他知道，不能再靠剑说话了。这一世，得用账本、船票、码头上的吆喝声来赢。

太阳升到头顶，镇子轮廓出现在前方。青瓦连片，炊烟袅袅，街口已有挑担小贩摆开摊子。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昨夜从破庙废墟里捡的，沈万三生前最后握过的东西。指尖划过边缘一道刻痕，像是个“三”字。

进了镇，他直奔云州码头。路上人多起来，挑夫、货郎、脚夫来回穿梭。他找了个墙角蹲下，闭眼调息。阳光照在眼皮上发烫，他催动双目。

视野一黑，再亮时，虚影浮现。

三日前深夜。河水泛着暗红光，一名锦衣男子被推入水中，扑腾几下便沉下去。岸上站着几个人，领头的冷笑：“印信给我，沈家产业归你。”画面重复三次，地点标在码头西区第三仓房后。

孙哲睁眼，鼻血流了下来。他抬袖擦掉，心里清楚了：自己附的是沈万三，当朝首富，三日前被人毒杀，船队被夺。若七日内不夺回商会，名下产业将被瓜分殆尽。

他起身，混进码头人群。穿着打扮像外地货郎，背着空篓子，四处打听周元的名字。傍晚时分，他摸到周元的办公室外，借着夕阳余晖再度开启【时痕之眼】。

虚影再现：两日前深夜，周元与黑袍人密谈。“只要撑过七日，印信归你，我拿三成利。”随后焚烧一份名单，火光中闪过“沈氏旧部”四字。

孙哲记下细节，连夜誊写副本，匿名送到三位老掌柜手中，附一句话：“当年太湖抗倭，谁替你们垫付赎金？”

次日清晨，商会大堂。

周元正坐在主位上点卯，三位老掌柜突然联名质问账目不清。他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孙哲推门而入。

他没穿锦袍，还是那身粗麻短打，可眼神冷得像铁。他当众拿出伪造医案和毒药残渣，一句一句揭穿阴谋。周元额头冒汗，腿一软跪在地上。

“沈老爷……真没死？”

“眼神不对了……更狠。”

“怕是开了天眼。”

众人窃语。孙哲不答，只把印信收回手里，下令清查所有账册，召回分散的船队。

接下来半月，他亲自跑商道。白天勘察路线，晚上用【时痕之眼】追溯过往。他发现三年前有条废弃河道曾通行巨舶，因一场“意外洪水”被封。实地勘探后确认可疏浚，成本只有官道六成。

他秘密招募流民施工，同时放出风声要囤高价香料。对手纷纷跟风，资金吃紧。等新河道通航，他低价倾销粮盐绸缎，迅速抢占市场。

半年内，八省商路归于沈氏旗下。粮、盐、绸三大类实现专营，价格由他定。

北方赵王遣使来召，命每年进贡十万石米、千匹云锦。孙哲表面应承，暗中去使馆居所开启【时痕之眼】，见虚影重现：昨夜飞鸽传书，“若沈氏应允，即刻派兵接管仓廪。”

他改策略，献上海图一卷、异国战舰模型一架，称可助建水师。又散播消息：“愿以技术换免税十年。”赵王心动，索要造船图纸。他交出残缺版，关键技术全隐。

云州城东，万商大会开席百桌。孙哲自掏腰包，请中小商户赴宴。席间，他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一闪，显出一段影像：几位地方官与诸侯幕僚密议，“待沈氏垮台，其余诸商，皆可吞之。”

全场哗然。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一人受压，百家支援；一地遭劫，全线断供。我提议，立商盟联合会，共御外敌。”

当场签约者七十二家。联盟初成，声势震动南北。

会后，他没回府。独自步行至城东书院外的古槐树下静坐。夕阳西下，枝叶间隙透出一线天光。他仰头看着，意识海中，第六枚星钥残图缓缓浮现，边缘微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老爷，您真打算插手文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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