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彭祖毒发陷危境 瑶妹舍身护夫君
七律·毒莲
玉瓣金芯藏鬼符,银针欲落又踌躇。
剖心取血焚邪咒,断发为薪炼妙炉。
毒解三分留隐患,身当一箭护残躯。
岂知暗刃藏袍泽,血溅灵台真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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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花心的那点黑芒,在石瑶指尖微微颤动,如同活物的瞳孔。洞窟内死寂,只有彭烈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石瑶跪在石榻前,手中银针悬在雪莲花瓣上方三寸,迟迟没有落下。
用,还是不用?
用——雪莲是千年灵药,确能解地脉灵珠与天眼符的混合之毒。但花心那鬼谷符文是什么?是追踪印记?是慢性毒药?还是……某种触发式的诅咒?
不用——彭烈最多再撑两个时辰。暗金色的毒纹已蔓延到脖颈,再往上就是脑颅。届时毒入泥丸,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汗水从石瑶额头滑落,滴在雪莲瓣上,竟发出“滋”的轻响,蒸起一缕白烟。这雪莲……好强的灵性,也好强的排斥性。
“瑶……妹……”彭烈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已有些涣散,“石叔……回来了吗……”
“回来了。”石瑶强忍泪水,“他采到了雪莲,自己却……中了三箭,现在外洞抢救。”
彭烈嘴角扯出一丝笑:“替我……谢谢他……”
他又咳起来,咳出的血已从暗金转为漆黑,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不能再等了。
石瑶咬牙,做出决定。
她将雪莲轻轻放在石榻边,然后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以血为墨,在彭烈胸口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正是巫祝七诀中的“净心阵”。此阵可净化邪祟,稳定心神,虽不能解毒,但能护住心脉,争取时间。
接着,她右手银针如电,刺向雪莲——但不是花心,而是花瓣与花萼的连接处!
“嗤!”
针尖刺入的刹那,雪莲剧烈震颤!花心那点黑芒骤然爆发,化作数十道黑色细丝,顺着银针缠绕而上,直扑石瑶手腕!
果然有诈!
石瑶早有防备,左手结印,掌心“心印”符文金光大盛!金光与黑丝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鬼谷‘缚心咒’。”石瑶冷笑,右手银针一挑,竟将整朵雪莲花挑离花萼!花瓣与花蕊分离的瞬间,花心处那枚黑色符文彻底暴露——形如一只攥紧的手,死死抓着花蕊核心。
更诡异的是,符文下方,竟还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线另一端,不知延伸向何方。
“以血为引,以咒为媒……这不是简单的追踪符,是‘共生咒’!”石瑶脸色骤变。
共生咒,鬼谷禁术之一。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咒符种在灵物核心。一旦灵物被使用,咒力便会顺着灵气流动,侵入使用者体内,与施术者建立共生连接。届时,施术者可随时感知被咒者的位置、状态,甚至……在一定距离内,遥控被咒者的生死!
“王诩……你好毒的心计!”石瑶咬牙切齿。
这根本不是用来追踪的。这是用来控制彭烈的!
一旦彭烈服下雪莲,咒力入体,王诩便等于捏住了他的命门。届时别说去断龙台决战,恐怕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就会变成王诩的傀儡!
但若不用雪莲,彭烈必死无疑。
两难。
绝境中的绝境。
石瑶看着彭烈越来越暗的脸色,又看看手中那朵被咒力污染、却又灵气盎然的雪莲,忽然笑了。
笑声凄怆,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烈哥,你信我吗?”她轻声问。
彭烈已无力回答,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石瑶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父亲说过,巫祝之术,归根结底是‘以心御物’。地脉之心,本质是‘心之力’。今日……我便用这心之力,破了鬼谷的邪咒!”
她盘膝坐下,将雪莲置于膝上。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小姐——!”正在外洞抢救石蛮的老医者惊呼。
但石瑶动作更快,手指深入三寸,再抽出时,指尖已沾着一滴金红色的血液——心头精血!
“以我心头血,破汝缚心咒!”
她将那滴精血滴在雪莲花心的黑色符文上。
血落,如滚油泼雪!
黑色符文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根血线疯狂颤抖,仿佛想挣脱,却被精血牢牢粘住!金光与黑芒激烈对抗,雪莲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而石瑶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
心头精血,乃人之本源。损失一滴,折寿三年。更何况她本就重伤初愈,白发未复,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但她咬牙坚持,左手结印不停,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巫祝祷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每唱一句,精血金光便盛一分,黑色符文便淡一分。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雪莲彻底枯萎,化作飞灰。唯有花蕊核心那一点金芒,在灰烬中熠熠生辉——那是被净化后的雪莲本源。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句唱罢,黑色符文“砰”地炸碎,化作黑烟消散!那根血线也应声而断,另一端传来一声遥远的闷哼——显然是施咒者受到了反噬!
成功了!
石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净化后的雪莲本源捧起,喂入彭烈口中。
本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彭烈四肢百骸。他皮肤表面的暗金色毒纹开始缓缓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但石瑶却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地。
“小姐!”老医者冲过来,扶起她,一探脉搏,脸色大变,“心脉受损,精血亏空……这、这……”
石瑶虚弱地摆摆手:“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烈哥……怎么样了?”
“少门主体内毒素已解大半,但……”老医者欲言又止。
“但什么?”
“雪莲本源虽纯净,但被鬼谷咒力污染太久,难免有残毒侵入。”老医者低声道,“少门主的命是保住了,但经脉受损严重,内力……恐怕只剩三成。而且残毒未清,会形成‘慢毒’,每日子午二时发作一次,发作时剧痛钻心,内力全失。”
石瑶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救他。
但至少,命保住了。
只要人在,就还有希望。
“扶我……去看看石叔。”
外洞,石蛮躺在草席上,三名医者正在为他处理伤口。三支弩箭已拔出,伤口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但他失血过多,又冻伤严重,此刻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石叔他……”石瑶声音发颤。
“命是保住了,但双臂筋脉尽断,以后……怕是再也用不了岩拳了。”一名医者叹息,“更麻烦的是,他冻伤了肺腑,以后每逢阴雨天就会咳血,恐怕……寿元难长。”
石瑶跪在石蛮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这个如山般刚强的汉子,为了采一株雪莲,废了双臂,损了寿元。
而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石蛮要的不是感谢。
他要的,是庸国不灭,是巫彭氏传承不断,是彭烈和石瑶……好好活着。
“石叔。”石瑶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起身,尽管脚步虚浮,却挺直了脊梁。
“传令,所有人加强警戒。鬼谷咒术被破,王诩必不甘心,很可能……”
话音未落——
洞外传来凄厉的猿啸!
是金睛的示警声!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敌袭——!”
石瑶脸色一变,抓起佩剑冲出洞窟。
洞外,天色已黑。
火光冲天。
数百名黑衣武士不知何时已摸到猿王窟外,正与守卫的巫剑门弟子和猿群激战!这些黑衣人动作僵硬,眼睛赤红,赫然又是鬼谷的“药人”!
但这次不同——药人队伍中,混着几十名身手矫健的鬼谷弟子。他们不正面冲杀,而是专挑受伤的庸军士兵和猿猴下手,手法狠辣,一击必杀。
更可怕的是,药人后方,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彭冥,他右臂依旧软垂,但左臂完好,此刻正狞笑着看着洞窟方向。左边是墨鸢,她断臂处裹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柄弯刀,眼神冰冷如毒蛇。右边则是个陌生的干瘦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鬼谷‘尸堂’长老,骨叟。”金睛退到石瑶身边,金色瞳孔中满是凝重,“此人精通控尸炼傀,这些药人,多半是他的手笔。”
石瑶握紧剑柄:“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金睛鼻子抽动,忽然指向药人队伍后方:“那里……有我们的人。”
石瑶顺指望去,瞳孔骤缩。
药人队伍最后方,站着三名被绑的庸军士兵——正是之前被派出去侦查的斥候!他们浑身是血,显然受过酷刑,此刻眼神呆滞,脖子上各贴着一张黑色符纸。
“搜魂符。”骨叟阴森森开口,“老夫以搜魂术从他们脑子里,挖出了这个地方。石姑娘,乖乖交出彭烈和地脉之心,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这些猿猴,还有洞里那些伤兵,都会变成老夫新的‘材料’。”
石瑶眼中杀机暴涌。
但她也知道——此刻能战的弟子不足百人,且大半带伤。猿群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金睛也受了内伤。而对方,光是药人就有三百,还有彭冥、墨鸢、骨叟三个高手。
硬拼,必败。
“瑶妹,退回来。”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洞内传来。
彭烈扶着石壁,缓缓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虽然内力只剩三成,但那股属于“彭祖”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烈哥,你怎么出来了?”石瑶急道。
“再不出来,这帮跳梁小丑,还真以为我巫剑门无人了。”彭烈看向彭冥,嘴角泛起冷笑,“师叔,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彭冥脸色一沉:“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死?”彭烈笑了,“三十年前,你被我父亲废功逐出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呢?像个丧家犬一样投靠鬼谷,炼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怎么,今天还想再体验一次?”
这话戳中了彭冥的痛处,他勃然大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扑上!左爪黑气缭绕,直抓彭烈咽喉!
但彭烈不闪不避。
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划——
“嗡——!”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出!
不是巫剑,不是任何招式。
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划。
但这一划,却带着地脉之力与天眼符残毒混合后的诡异威能!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暗淡,仿佛连空间都被割裂!
彭冥脸色大变,急急收爪后退!
但剑气如影随形,瞬间斩在他左爪上!
“嗤啦——!”
黑气崩散,五根手指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腥臭的黑烟!
“啊——!!”彭冥惨叫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你……你的内力不是废了吗?!”
“废了七成,还剩三成。”彭烈淡淡道,“但杀你……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骨叟和墨鸢:“你们两个,一起上吧。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狂。
狂得没边。
但此刻的彭烈,确实有这个资格狂。
地脉灵珠虽让他身中慢毒,却也让他触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代价惨重,但那一瞬的感悟,已让他的剑道脱胎换骨。
现在的他,就算只剩三成内力,也远非寻常一流高手可比。
骨叟和墨鸢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起上!”骨叟厉喝,白骨法杖重重顿地!
杖头骷髅眼中鬼火大盛,地面猛然裂开,数十具白骨骷髅破土而出!这些骷髅手持骨刀骨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火焰,发出“咔咔”的怪响,扑向彭烈!
与此同时,墨鸢弯刀出鞘,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绕到彭烈身后,刀光直取后心!
前后夹击!
彭烈却笑了。
他缓缓拔出巫剑——剑身已布满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父亲。”他轻声说,“今日,儿子就用您传的剑,清理门户。”
剑起。
不是巫剑十三式。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剑招。
就是最简单的一刺。
刺向正前方,刺向虚空。
但这一刺刺出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来的白骨骷髅,动作同时一滞。
墨鸢的弯刀,停在彭烈后心三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骨叟的白骨法杖,杖头鬼火骤然熄灭。
彭冥断指的伤口,黑烟不再涌出。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静止。
只有彭烈的剑,还在向前。
一寸。
两寸。
三寸。
然后——
“轰——!!!”
以剑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所过之处,白骨骷髅纷纷崩碎,化作骨粉!墨鸢的弯刀寸寸断裂,她本人吐血倒飞!骨叟的法杖“咔嚓”一声折断,他惨叫着捂住胸口,显然受了反噬!
就连三百药人,也齐刷刷僵在原地,眼眶中的赤红迅速黯淡,最终“扑通扑通”倒地,再无声息。
一剑。
仅仅一剑。
败三大高手,灭三百药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却如天神般的男子。
彭烈缓缓收剑,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地脉之力,让慢毒又发作了几分。
但他依旧挺立,目光扫过彭冥三人:
“滚。”
“告诉王诩——明日午时,断龙台,我等他。”
“了结三百年的恩怨。”
彭冥三人脸色惨白,互看一眼,再不敢停留,转身狼狈逃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石瑶冲过来扶住彭烈:“烈哥,你怎么样?”
“没事。”彭烈摇摇头,看向满地狼藉,眼中闪过痛楚,“只是……可惜了这些弟兄,还有猿群。”
金睛走过来,金色瞳孔中满是复杂:“那一剑……已触摸到‘道’的边缘。彭祖后继有人。”
彭烈苦笑:“代价太大了。”
他看向洞内石蛮的方向,又看看石瑶苍白的脸,最后望向西方——断龙台的方向。
明日。
最后一日。
三星聚庸。
三百年的恩怨。
一切,都将做个了断。
子夜,猿王窟重归平静。
伤员被安置妥当,牺牲者被妥善收敛。石瑶为彭烈施针压制慢毒后,自己也因损耗过度昏睡过去。
彭烈独自坐在洞口,望着夜空。
三颗星辰已几乎完全重合,血色光芒笼罩大地。他能感觉到,体内地脉灵珠正与星辰产生某种共鸣,蠢蠢欲动。而胸口天眼符的残毒,也在星辰之力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
明日,就是决战。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彭冥、墨鸢、骨叟,败得太容易了。
以王诩的算计,绝不可能只派这三个人来。除非……他们本就是诱饵。
正思索间,洞内忽然传来惊呼:
“石蛮将军——!”
彭烈心头一紧,冲进内洞。
只见石蛮不知何时已醒来,正挣扎着要坐起。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狰狞,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吼:
“雪莲……雪莲有问题……我看到了……他们在峰顶……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彭烈急问。
石蛮却答不上来,只是拼命摇头,最后喷出一口黑血,再次昏死过去。
医者检查后,脸色难看:“他冻伤了脑髓,神智受损,恐怕……再也说不清了。”
彭烈握紧拳头。
雪莲有问题,他当然知道——石瑶已破了花心的共生咒。
但石蛮说的“埋了东西”……
天子峰顶,除了雪莲,还能埋什么?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鬼谷所求,非灭庸国,乃集齐碎片,重启昆仑……”
碎片。
青铜碎片。
难道……
“传令!”彭烈厉声道,“立刻派人去天子峰!掘地三尺,也要查清那里埋了什么!”
“可是少门主,天子峰在商军控制区,现在去……”
“现在就去!”彭烈眼中寒光闪烁,“我怀疑……王诩在天子峰,埋了最后一块青铜碎片!”
“而那块碎片……才是开启昆仑秘境的真正关键!”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他误导了!”
洞外,夜风呼啸。
三星血光,越来越浓。
距离午时,只剩六个时辰。
而真相,似乎才刚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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