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夜
推荐阅读:蛊师秘录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天才忠犬的痴恋 兵王穿明末:重铸华夏魂 十六岁老祖宗难当?可孝子贤孙跪求抱我大腿 大明:我靠系统犁庭建州 南北乱世 太奶奶十八岁 海贼王之精灵之乡 为人民代言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模糊的光源。
陈暮没有立刻动作,他背靠着门板,站在黑暗里,只有手电的光束切开眼前的混沌,直直打在那只杯子上。
白色的陶瓷杯,很普通,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杯口热气袅袅,在光束里缓慢升腾、扭曲、消散。
陈暮数着自己的心跳,十五下,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掌心有些湿,但动作很稳,先将手电光移开,扫过房间其他角落。
铁架床靠着左侧墙壁,铺着一层薄垫,没有床单,裸露的网格弹簧在灰尘下泛着暗沉的光。
床脚堆着几个空纸箱,墙壁上有水渍渗出的痕迹,蜿蜒成难以解读的形状。
正对门的窗户被木板钉死,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右侧是那个老式衣柜,双开门,其中一扇虚掩着,露出里面一小片更深的黑暗。
桌子就在房间中央,除了那杯茶,空无一物,木桌表面有划痕,有烫伤的圆印,有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斑点。
移动光束,检查地面,灰尘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靠近桌脚的位置,灰尘有被拖动的痕迹,很新鲜,像是有人最近拉出或推进椅子。
陈暮走到桌边,没有碰杯子,俯身,仔细观察,茶汤是浅褐色,几片茶叶沉在杯底,舒展着。
热气带着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陈茶味道,取出红外测温枪,对准杯壁测量。
数字跳动,定格在61.4摄氏度。
这个温度,不可能是几天前留下的,甚至不可能是几小时前,它就在这儿,刚刚被倒上热水,可能就在他转动钥匙、推开房门的那个瞬间。
陈暮直起身,手电光照向天花板,又扫向床底,最后回到那只杯子上,对着胸前的麦克风,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203房间,如各位所见,有访客,或者,有某种维持机制,这杯茶的温度显示,它被放置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规则第四条说,我的邻居只有七户,但第十条又说,每晚必须至少与一位邻居交谈。这暗示,楼里确实有其他……住户。
那么,这杯茶,是某位邻居的见面礼,还是规则的一部分?我们需要验证。”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杯中夹出两片茶叶,放入袋中封好——这或许之后能用上。
拿起杯子,走到窗边,将茶水缓缓倒进木板缝隙下的墙壁阴影里,茶水渗入满是灰尘的窗台,无声无息。
倒空后,他将杯子放回桌面原处,杯底与木桌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几乎在同时,陈暮感到脖子上汗毛竖立——不是寒冷,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尖锐而直接,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横扫向房门、衣柜、床底。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光投在背后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凝视自己的影子几秒,想起规则第八条:你的影子有时会自主行动,如果它指向某个方向,请往反方向走。
影子现在老老实实待在身后,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它沉淀下来,弥散在房间的空气中,附着在每一粒漂浮的灰尘上。
陈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颈,开始工作,在门框上方、正对室内的角落,安装第一个红外摄像头,调整角度,确保能覆盖整个房间大部分区域,特别是门和桌子。
接着是第二个摄像头,装在衣柜顶部,斜向下,能拍到床和窗户区域。
在门缝、窗缝贴上门窗传感器,任何开合都会在手机app上报警,又将一个运动感应器放在桌子下面。
最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老旧的罗盘,放在桌子一角,与那个空杯子并排。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剧烈旋转,大致指向北方,只是时不时会有小幅度的、不稳定的偏移。
“基础监控已布置。”陈暮对着镜头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现在时间是傍晚六点零七分,距离午夜还有近六小时。
在遵守规则第十条‘与邻居交谈’之前,我需要先对二楼进行初步探查,了解环境,并确认其他住户的存在与状态。”
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强光手电、运动相机、录音笔,撬棍别在腰后,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各位,我将开启实时音频传输,如果发生任何意外,音频可能会留下线索。”
拧动门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昏暗光线涌了进来,和房间里手电的强光形成对比。
陈暮走到走廊,反手轻轻带上203的房门,但没有锁——他需要确认回来时,房间是否会有变化。
二楼走廊比他刚才匆忙一瞥时显得更长、更幽深。头顶的老式灯泡罩着厚厚的污垢,发出微弱得可怜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几步内的范围,空气里有更浓的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旧报纸和湿木头混合的沉闷气息。
先看向左侧201,然后是右侧202。
选择了201——规则第十条,至少要和一个邻居交谈,他希望第一个接触对象,是那个在玄关信箱拿到钥匙时就“看到”的201的老妇。
手指弯曲,指节轻轻叩在深色的木门上。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开,带着空洞的回响。
等待。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内传来极其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像是腿脚很不便。
脚步声停在门后。
陈暮能感觉到,猫眼另一侧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人在那里看。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门内传来链条锁被慢慢抽开的声音,金属摩擦,刺耳。
门,开了一道缝。
很窄,只够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正是陈暮之前在“画面”中看到的老妇,皱纹深如刀刻,皮肤是营养不良的灰黄色,眼睛浑浊,瞳孔在昏光下几乎看不清焦点。
她看着陈暮,眼神有些木然。
“找谁?”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阿姨您好。”陈暮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礼貌,“我是新搬来的,住203,姓陈,来跟您打声招呼。”
老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暮以为她不会回应,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笑容——牙龈萎缩,牙齿稀疏发黄。
“203啊……”她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好久……没人住了。吃饭了没?”
说话的同时,一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和凸起青色血管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黏稠的一团,看起来像煮过头的粥,或者别的什么,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微酸的气味。
陈暮的目光在那碗东西上停留了一瞬,想起规则第十条的后半句:不要接受他们的食物。
“谢谢阿姨,我吃过了。”他礼貌地摇头,视线重新回到老妇脸上。
老妇的手没有缩回去,碗依旧端着,她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也没变,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暮,又问:“真吃过了?年轻人,别客气……”
“真的吃过了,谢谢您。”陈暮语气坚定地重复。
老妇看了他几秒,终于,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缩回了门内,碗也消失在门缝后的黑暗里,她用那种嘶哑的气声,幽幽地说了一句:
“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别开门。”
话音落下,不等陈暮回应,门就“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链条锁重新扣上的滑动声。
陈暮站在紧闭的201门前,回味着老妇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提示,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转向202,敲门。
等待,无人应答。
他附耳在门上听了听,一片死寂,没有呼吸,没有走动,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空屋。
204、205,同样无人应答。
来到206门前,他刚抬起手,还没敲下去,门内突然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利刺耳的哭骂声:“……这日子没法过了!都是你!没用的东西!”
然后是一个男人压抑的、怒冲冲的吼声:“闭嘴!你懂个屁!”
陈暮皱了皱眉,还是敲了门。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被猛地拉开,力道很大,带起一阵风。
一个穿着脏污白色背心、头发蓬乱、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他眼睛泛红,脸上有未消的怒气和一种不健康的潮红,恶狠狠地瞪着陈暮:“敲什么敲!吵什么吵!”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住203,姓陈。”陈暮重复了一遍说辞,目光快速扫过男人身后——屋里很乱,光线昏暗,地上有碎裂的瓷片,一个瘦小的女人身影缩在里屋门边,朝外张望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203?”男人上下打量着陈暮,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一些,换上一种复杂的、混杂着讥诮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神色,他忽然往前凑了凑,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小子,听我一句,趁天还没全黑透,赶紧走!拿上你的东西,马上离开这栋楼!现在,立刻!”
陈暮心头一动:“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这楼……这楼它……”
话没说完,里屋传来女人更加尖厉的、带着哭腔的喊叫:“张建国!你又跟哪个瞎说八道!回来!你想害死我们吗!”
被叫做张建国的男人浑身一激灵,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猛地闭嘴,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眼神最后瞪了陈暮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好自为之!”
砰!
门在陈暮面前狠狠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暮站在206门前,能清晰听见门内传来压低声音的激烈争吵——女人在哭,男人在烦躁地低吼,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207、208。
如他所料,无人应答。
他站在走廊尽头,回望这一排紧闭的房门:201(老妇)、202(空)、203(自己)、204(空)、205(空)、206(争吵的夫妻)、207(空)、208(空)。
总共八扇门,但明确有“人”的,只有201、203、206三户。
规则第四条说:您的邻居只有7户。
那么,剩下的五间“空房”里,至少还有四户,是“邻居”——只是此刻,不在家,或者,不以他能察觉的方式“在家”。
走回203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附耳听了听——一片寂静,轻轻推开门,手电光束扫入。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罗盘在桌上,空杯子在桌上,摄像头指示灯在黑暗角落闪着微弱的红光,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走进房间,关上门,但没有锁——他需要保持门能随时被推开,无论是为了离开,还是为了应对什么。
时间走向晚上七点,窗外的缝隙彻底黑透了——那不是自然的夜色,而是一种浓稠的、不透光的黑暗,仿佛公寓被包裹在独立的墨块里。
陈暮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水,然后开始检查设备录像,门上的摄像头记录显示,他离开后,房门没有任何开合。
但桌子下的运动传感器,在六点四十一分,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触发,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五秒。
触发时,房间内没有任何人。陈暮反复回看那几秒的录像,只有静止的房间、桌子、椅子、床,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
但传感器确实被触发了——是故障,还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刻,从传感器前方经过?
记下这个时间点:六点四十一分。
晚上八点,他决定测试房间内的另一件电器——床头柜上那台老式的、带着伸缩天线的黑白小电视机,出乎意料,插上便携电源后,屏幕竟然亮起了雪花点,在刺耳的电流噪音中,出现了模糊的图像。
是一个地方台的节目,画面是黑白的,主持人穿着九十年代风格的西装,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着什么,信号很不稳定,图像时而扭曲,但能勉强看清。
节目间歇播放的广告,宣传的是早已消失在时代里的产品:“金星牌彩电”“波浪牌洗衣机”。
陈暮调了几个台,全是类似的老旧节目,没有一个当前的频道,电视屏幕发出的惨白光线,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与他的手电光交织,投出重叠晃动的影子。
看着电视里那些过去的影像,听着里面失真的声音,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仿佛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某种错位,被困在了某个过去的切片中。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桌子对面,那把椅子。
他记得清楚,他离开房间时,椅子是紧紧靠在桌子下的。
现在,那把椅子被拉出来了一些,不多,大概十几厘米,刚好够一个人坐下。
陈暮的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猛地看向门上的摄像头屏幕,回放、快进——从他回房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进入,椅子也一直处在画面中。
他切换到衣柜顶摄像头的视角,同样的时间线,椅子在画面里,没有任何移动。
但在现实中,它确实被拉出来了。
陈暮缓缓站起身,走到椅子旁边,低头观察,椅子腿周围的灰尘,有被拖动的、新鲜的痕迹。
他伸出手,摸了摸椅面。
一片冰凉。
没有残留的温度。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就坐在这把被拉开的椅子上,面对着那台嘶嘶作响的老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对着胸前的麦克风,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直播间里那些看不见的观众说:“物理位置改变,但监控未捕捉,有两种可能:一,监控被某种方式干扰或篡改;二,移动发生在另一个层面——我们感官能察觉,但电子设备无法记录。我个人倾向第二种,这符合某些超自然现象的特征。”
“椅子被拉开,像是邀请。那么,刚才,是谁坐在这里,看着我?”
晚上十一点,陈暮关闭了电视,房间里重新被寂静和手电光统治,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电量充足,信号传输稳定。在线人数已经攀升到三千多人,弹幕依旧在滚动,但很少去看——那些快速闪过的文字会影响他的专注。
他将那张写着规则的宣纸,放在桌面上,就在罗盘旁边,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停在第十三条的空白处。
“所有规则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他低声念着第十二条,目光却锁着那处空白,“那么,这第十三条,是被谁抹去的?抹去的内容,又是什么?是比前十二条更重要的安全提示,还是……恰恰相反?”
十一点三十分,他结束了这轮的直播,对着镜头说:“各位,我将关闭直播画面和音频一小时,进行必要的休整。午夜十二点,我会准时重新开启,届时,我们将验证规则第二条。”
屏幕黑了下去,但后台录制仍在继续,摄像头依然在工作——这是他的底线,任何时候,必须保留记录。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仪器指示灯微弱的红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神经依旧紧绷,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走廊里,偶尔会有极其轻微的、难以辨别的窸窣声,像是老鼠爬过,又像是布料摩擦,楼下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水龙头没有拧紧的滴水声,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向那个临界点。
十一点五十分,陈暮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重新打开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在线人数如潮水般涌来,迅速突破五千,弹幕疯狂刷新,几乎看不清内容。
“来了!”
“主播还在!”
“快到十二点了!”
“我好怕!”
陈暮没有理会弹幕。他检查了所有监控画面,一切如常,罗盘的指针,颤动得比之前略微明显了一点,但方向依旧大致向北。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站起身,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连之前那些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整栋公寓,像一头屏住呼吸的巨兽。
十一点五十七分,他回到桌边,拿起宣纸,再次看了一遍第二条规则,然后将它折好,放入口袋,调整了一下头盔摄像头,确保猫眼的视角能被清晰传输。
十一点五十九分,他关闭了强光手电,只留下头盔摄像头和胸前运动相机自带的微弱补光灯,房间陷入一种朦胧的、昏暗的灰蓝色调,阴影在角落滋生、蔓延。
站在门后,手轻轻放在门把上,呼吸平缓,眼睛盯着手表上跳动的秒针。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十二点整。
咔嗒。
一个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声响,从门锁内部传来——像是什么机械结构被精准地扣合。
紧接着,啪、啪、啪、啪——
门外走廊里,那几盏本就昏暗的声控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不是闪烁,不是变暗,是彻底地、毫无征兆地熄灭,仿佛所有的光都被门外的黑暗一口吞噬。
房间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摄像头和传感器上那几个细小的红色指示灯,像野兽的眼,在虚无中亮着。
然后,是声音。
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楼板深处、从墙壁内部、从无数缝隙中同时渗出的嗡鸣,弥漫开来,充斥每一寸空间,那不是一种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压力”,作用于鼓膜,作用于神经。
在这片嗡鸣的底衬上,脚步声响起。
从走廊的尽头,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嗒。
嗒。
嗒。
是高跟鞋,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陈暮的呼吸放缓,几乎停止。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他微微侧身,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猫眼外,原本应该一片漆黑的走廊,此刻,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色的微光——像深海之底,像陈年苔藓,光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涂抹在墙壁、地面和空气中,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几米内的景象。
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
嗒。
嗒。
最终,停在了203的门口,正正地,停在门外。
一片死寂,连那低沉的嗡鸣似乎都停滞了。
陈暮能感觉到,门板外侧,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存在”。甚至能想象出,对方也正静静地,站在那片暗绿的光里,等待着。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咚。
咚。
咚。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三下敲门声,敲在门板上,也敲在陈暮的神经上。
规则第二条:午夜12点后,若听见敲门声,请务必在猫眼确认——门外是穿红裙的女人可开门,是穿寿衣的老者请装睡。
陈暮的视线,透过猫眼扭曲的镜片,聚焦在门外。
暗绿的光晕中,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立,个子不高,身形苗条,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样式陈旧的及踝长裙,裙摆有些褶皱,长发披散在背后,几乎垂到腰际,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陈暮的右手,缓缓下移,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金属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能听到直播间里,即使关闭了弹幕显示,也能从耳机里听到后台信息疯狂涌入的提示音。他能想象屏幕前那些观众的惊恐和催促。
开门。
还是不开。
规则说“可开门”,没说必须开,也没说开了会怎样,不开又会怎样。
但这是规则,在这栋公寓里,规则是目前唯一可循的“秩序”。
陈暮想起司机的话,想起老妇的警告,想起206男人欲言又止的恐惧,也想起爷爷写在照片背后的话:真相不在眼睛,在逻辑的缝隙里。
逻辑是,遵守规则,是目前已知最可能安全的选择。
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拧动了门把。
向下压,缓缓向内拉开。
老旧的木门,再次发出嘶哑的**,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出现在陈暮面前。门外那暗绿色的、不祥的光,迫不及待地涌入房间,将他的身影也镀上一层诡异的色泽。
门外的红裙女人,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她开始缓缓转身。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僵硬的、不太自然的滞涩感,像是关节许久未曾活动。
陈暮站在门内,手依然握着门把,身体微微侧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关门或后撤的姿态,目光紧紧锁定那个转身的身影。
裙子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污浊的色调。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遮住了大部分侧脸,完全转了过来,面向陈暮。
脸,被垂下的长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苍白的、尖削的下巴,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眼睛。
她的双手,捧在身前,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颜色很深,边缘有些磨损。托盘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把钥匙。
老式的、黄铜色的钥匙,拴在一个小小的、方形的木牌上。
女人将托盘,向前递了递,手臂伸直,动作依旧僵硬,一言不发,只是那样端着,等待着。
陈暮的视线,从她被长发遮掩的脸,移到托盘,再移到那把钥匙上。
木牌对着他。
(https://www.shudi8.com/shu/746654/35181789.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