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纸树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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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光吞噬了所有方向。
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均匀的、没有阴影的、令人丧失距离感的弥散光晕。像置身于浓雾深处,但雾气本身在发光。踏入铁门的瞬间,身后金属闭合的轰响便被这片光的领域吞没,消失了。
寂静,也不是纯粹的寂静。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频率直接作用于骨骼和神经,让牙齿微微发酸,心头发闷。
脚下是柔软的触感。不是泥土,不是岩石。低头,灰白的光线下,地面是层层叠叠的、被压实的纸张。
泛黄的笔记本内页,边缘卷曲的信纸,脆裂的报纸残片,皮革封面的碎片,甚至还有撕碎的符纸和画着潦草线条的草稿纸……无数纸张像经年的落叶般堆积,铺满了视界可及的所有地面,厚不知几许,踩上去发出沉闷的、仿佛挤压腐朽海绵的噗嗤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劣质墨水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水果的甜腻气息。
陈暮站在原地,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断断续续的刺痛和失血后的冰冷交替冲刷着意识。影子消失了。踏入这片光的瞬间,身后那本就黯淡稀薄、边缘暗红的影子,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这片均匀的光吞噬、消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空虚感同时袭来。轻盈是因为少了那份如影随形的“异物”拖累,空虚则是仿佛身体被抽走了一部分“存在”的实质,变得单薄,脆弱,像一张可以被轻易吹走的纸。
他看向脚下。只有自己的靴子,陷在纸堆里。光线从上方均匀洒落,没有任何角度能投下阴影。
这里,是“无影之地”。
白璃提过的“纯粹的光”?还是说,这是“更深的暗”伪装成的光?
没有时间深究。目光向前方,向这片灰白光芒的深处望去。
光的源头,似乎在前方不远处。那里,光的浓度更高,近乎乳白,缓缓地流动、旋转着,像一个静止的风暴中心。而在这片高浓度光晕的中心,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是那棵“纸树”。但与他在地下洞窟惊鸿一瞥时不同,眼前的它,更加庞大,更加……完整,也更加恐怖。
它的主干不再仅仅是由书本和账簿粗暴粘合,而是无数纸张、皮质、布片、甚至还有类似胶片、磁带外壳等一切可以承载“记录”的物质,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融合、生长、扭曲而成的巨柱。
柱体表面,无数细小的字迹、符号、图案在自主流动、变化,像有生命的纹身。墨迹的颜色各异,暗红、漆黑、深蓝、甚至还有诡异的荧光绿,交织流淌,散发出混乱的信息晕眩。
主干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同样灰白的光芒中,看不到顶。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枝杈,也并非简单的“树枝”,而是一条条由更细碎纸片、线缆、胶卷、甚至像是干涸的颜料和凝固的蜡油构成的、缓慢蠕动挥舞的触须。
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垂挂、粘连、或生长着一些东西:半本摊开的日记,一卷仍在微微转动的老式磁带,一张模糊泛黄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小型金属零件或干枯生物组织的东西。
而在巨树的下方,盘根错节的“根须”部位,景象更为骇人。那里没有泥土,只有更多、更古老、近乎黑色的纸张淤积成的“沼泽”。粗大的、由无数档案袋和绳索缠成的“主根”扎入纸沼深处。而在这些主根之间,缠绕、包裹、或半埋着许多东西。
陈暮看到了。
有残缺的家具腿脚,像是从某个房间硬生生扯下来的。有生锈的餐具,破旧的衣服碎片。有更多零碎的、个人化的物品:眼镜框、梳子、钢笔帽、儿童的塑料玩具……这些物品大多破损严重,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暗色的物质,像是纸张腐烂渗出的汁液,又像是某种缓慢分泌的胶质。
他还看到了“人形”。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近似人形的轮廓,由更加致密、颜色更深的纸浆和杂物压缩而成,像粗糙的浮雕,又像未完成的雕塑,半嵌在树根或纸沼里。
有的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有的伸出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有的面部只有模糊的凹陷,看不清五官。这些人形轮廓静止不动,但陈暮能感觉到,它们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生命的“脉动”,与整个巨树流淌的光晕和墨迹同步。
这里,是“消化”的终点。是所有被吞噬的“存在”,他们的物品,他们的记录,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记忆,乃至他们存在过的痕迹,最终的堆积、融合、重组之地。
这棵“纸树”,就是公寓的“消化器官”与“记忆中枢”合二为一的终极体现。名册不是它的记录,它就是名册本身,是不断生长、吞噬、消化的活体记录。
陈暮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不仅仅因为眼前的景象,更因为一种无形的、庞大的“意识场”正笼罩着这里。那不是单一的思维,而是无数碎裂的意识、残留的情绪、痛苦的嘶喊、麻木的低语混合成的混沌涡流。
这涡流试图冲刷他的意识,将他也同化、分解,变成这纸树上一段新的流动墨迹,或根须间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用尽力气站稳,目光死死锁住巨树主干中央,大约一人高的位置。
那里,与其他地方不同。纸张和杂物生长、缠绕成一个向内凹陷的、类似“巢”或“心室”的结构。巢的内壁,是相对平滑的、由一种暗金色皮质构成的表面。而在巢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一支笔。
老式的,笔杆黝黑,笔尖蘸着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暗红色“墨水”。正是他在地下洞窟抢夺过,又丢失的那支,书写名册的“笔”!
笔尖朝下,静静地悬在巢心,暗红的墨迹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而在笔的下方,巢的内壁上,摊开着一本“书”。
那并非普通的书本,而是由无数张极薄、近乎透明的、带着细密血管般纹路的“纸”叠加而成。纸张自动翻动,上面没有固定的字迹,只有光影和墨迹在快速流动、成形、消散。某一页上,他看到了“陈暮”的名字一闪而过,后面的日期依旧模糊不定。
另一页上,是“林媛”,日期定格在很久以前。还有“赵建国”、“王秀兰”……所有名单上的名字,都以一种动态的、被反复“咀嚼”的状态呈现着。
这就是“名册”不断书写的核心所在。笔,是书写的工具,也是某种“权柄”的象征。巢与书,是消化与记录的具体呈现。
三条要求,“执笔者再现”就在眼前。但如何“再现”?走上前,拿起它?像上次那样?
上次接触这支笔的恐怖后果记忆犹新。那不仅仅是精神冲击,是直接与这棵“纸树”、与整个公寓消化系统的核心建立连接。
以他现在的状态,重伤、失血、影子消散、意识在庞大负面信息流中飘摇,再次接触,很可能瞬间就会被吞噬,意识彻底消散,成为这树上的一段无意义墨迹,或根须间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形轮廓。
不能硬来。
他想起“守门人应允”和“遗忘者忆起”。自己完成了与守门人的“交易”,部分唤醒了林媛的记忆。这些“条件”的满足,是否在此处构成了某种“权限”或“抗性”?手中的戒指和杯子虽然没了,但那段“经历”和“联系”是否还在?
还有那三条规则,尤其是最后一条被抹去的第十三条。所有的规则都是为了“安全”,而这第十三条的缺失,是否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漏洞”或“未被书写完成的可能性”?
他需要利用这些。不是对抗这棵巨树本身,而是利用它的“规则”,它的“运行逻辑”,找到那个可以插入楔子的缝隙。
目光从笔和书上移开,缓缓扫视周围。那些垂挂在枝杈间的物品,那些半埋在根须间的人形轮廓,那些流淌的墨迹和变幻的光影……都是信息,都是这棵“树”消化过程的“副产物”或“中间态”。
林媛的记忆碎片显示,她最初是主动放置了钥匙和杯子。那是一种“配合”或“触发”规则起始的行为。老妇的儿子留下了戒指和怀表,是“未完成的牵挂”。镜中女人吞下戒指,是“绝望的隐藏”。每一个“遗忘者”,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套消化系统中留下了独特的“印迹”和“执念”。
这些“执念”,是否构成了系统内部的“不兼容点”或“未消化残渣”?就像免疫系统无法完全清除的异物?
他要做的,或许不是去拿那支笔,而是去“唤醒”或“连接”这些“执念”,利用它们与系统的“不兼容性”,去干扰、阻塞,甚至暂时逆转这个巢心“书写”的过程。
目标不是摧毁这棵树,而是中断它对自己“消化流程”的书写,为自己赢得“不被消化”的“状态”,甚至……找到“离开”的路径。
第一步,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与这些残留“执念”产生共鸣的“媒介”。他自己现在几乎一无所有,除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却深刻烙印的记忆碎片,林媛的,老妇儿子的,或许还有一些在接触中被动吸收的零碎画面。
他看向那些离自己最近的、半埋在纸沼中的人形轮廓。选择一个。距离他大约五米,一个蜷缩着的、相对较小的人形。轮廓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的体型。
小心地,一步一步挪过去。脚下的纸张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仿佛下面不是实地,而是更深的淤积层。空气中甜腻的腐烂气味更浓了。
在那孩童轮廓旁蹲下。轮廓表面是硬化、变色的纸浆,摸上去冰冷粗糙。他闭上眼睛,不是用眼睛看,而是将手轻轻按在那冰冷粗糙的“纸壳”上,然后,尝试着将在公寓里感受到的、最深刻的、属于“孩童”的情绪,不是那个唱歌的恐怖实体,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关于“恐惧”、“迷失”、“想要回家”的情绪,缓缓地,透过手掌的接触,传递过去。
没有奢望“唤醒”一个早已被消化殆尽的残渣。只是试图用同频的“情绪”,作为一个探测的“音叉”,看看能否引起某种“共振”。
几秒钟的死寂。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掌下的冰冷“纸壳”,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稚嫩哭腔和无限惊恐的“情绪碎片”,顺着接触点,逆流回他的意识。
“……妈妈……黑……怕……找不着……”
碎片一闪即逝。但足够了。这个残存的“孩童执念”,对“黑暗”和“迷失”有着最深的恐惧。而这棵“纸树”内部,这片灰白的光芒,从某种意义上看,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令人丧失方向的“迷失”?
他轻轻收回手,看向下一个目标。不远处,一个伸出“手臂”的人形轮廓,姿态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他走过去,以同样的方式接触,传递一种“渴望”、“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的情绪反馈。
这一次,得到的回响更微弱,只是一丝茫然的“空虚”感。
他继续尝试。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在纸沼和根须间缓慢移动,像一个在古老墓园中触摸碑石的孤魂。每一次接触,都消耗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让他更多地“沾染”上这片空间的冰冷、绝望和非人感。左手伤口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但那是因为寒冷和失血,身体正在失去温度。
接触了七个人形轮廓后,他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根相对细小的、由卷曲胶卷构成的“气根”,喘息。大脑因为过度使用那种脆弱的“共鸣”而胀痛,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纸屑腐烂的甜腥味。收集到的“情绪碎片”杂乱而微弱:恐惧、渴望、悔恨、麻木、不甘……就像散落一地的、褪色残缺的拼图块。
但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核心:对“此地”的排斥,对“原有存在”的眷恋,对“消化”过程的无意识抵抗。它们是系统内的“噪声”,是未被完全同化的“不和谐音”。
现在,需要将这些“噪声”放大,集中,导向一个点。
他想起了那支笔,和笔下的“书”。书页的翻动,墨迹的流淌,代表着消化和记录的“进程”。如果能干扰这个“进程”……
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垂挂的、粘连在枝杈末端的物品。日记本,磁带,照片……这些是相对“完整”的记录载体,是否保留着更强烈的、属于原主的“印记”?
他看向最近的一根枝杈,末端挂着一本硬壳日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有些破损。枝杈不高,勉强能够到。
用尽力气跳起,右手抓住那本日记,猛地一扯!
日记本被扯了下来,连带撕下几片粘连的、血管般的纸纤维。几乎在同时,那根枝杈猛地一颤,整棵“纸树”似乎都随之波动了一下,灰白的光晕泛起涟漪。一种被轻微“刺痛”的、不悦的“感觉”掠过整个空间。
陈暮落地,踉跄几步,翻开日记。内页的字迹已经大半晕染、消失,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还能辨认:“……不该来这里……”、“……夜里总有声音……”、“……规则……必须遵守……”、“……逃不掉了……”。
是某个早期住户的日记。字里行间充满了坠入陷阱后的绝望。
他拿着日记本,再次走向那个蜷缩的孩童轮廓。将日记本打开,放在那冰冷“纸壳”的“手”部位置。
然后,他集中精神,将之前从孩童轮廓那里感应到的“怕黑、找不着”的情绪,与日记本上残留的“绝望、逃不掉”的意念,强行“捏合”在一起,不是融合,而是制造一种尖锐的、不协调的“冲突感”和“放大感”,并将这股混合的、强化的负面情绪“指向”,对准了巢心那支笔和翻动的书!
仿佛向平静的泥潭投入一颗石子。以孩童轮廓和日记本为中心,一小片区域的灰白光芒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那根被扯掉日记的枝杈疯狂地甩动,抽打着空气。孩童轮廓的“纸壳”表面,竟然浮现出几道细密的、仿佛泪痕般的湿痕。
而巢心处,那本自动翻动的“书”,页面的流动速度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几行墨迹扭曲、重叠,变得难以辨认。悬浮的笔,笔尖那欲滴的暗红墨迹,微微颤抖了一下。
有效!但远远不够。这点干扰,对于整个庞大的系统来说,如同蚊蚋叮咬。
需要更多。更强的“噪声”,更集中的“干扰源”。
陈暮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埋藏着更多物品和人形轮廓的主根区域。那里,是“消化”更深、积累更厚的地方,残留的“执念”和“不兼容物”可能更强,但也更危险,更靠近系统的核心敏感处。
他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血,一直是有效的媒介。在这里,他的血,混合了他一路挣扎带来的、与公寓规则深度纠缠的“特质”,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强力的“异物”和“干扰源”?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他不再去触碰单个的人形轮廓。而是开始,用自己的血,在这片纸沼地面上,勾勒线条。
不是复杂的符文,不是已知的符号。只是最简单的、重复的、来自他记忆深处的东西。
他画了一个圈,代表203房间。在圈里,滴上血,点上一点,代表自己。在圈外,画了几个小点,代表201、206、401……然后用歪扭的线条,连接这些点,表示他走过的路径。在代表401的点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和波浪线。在某个位置,画了一个方形,里面点了三个点。
他在“绘制”自己在这栋公寓里的“经历地图”。用血,用记忆,用他这具身体在此地承受的所有伤害和留下的所有痕迹,作为“颜料”和“记录”。
每一笔画下,伤口都被挤压,渗出更多的血。失血带来的寒冷越来越重,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鸣取代了那低沉的嗡鸣。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将那些从人形轮廓和物品中感知到的情绪碎片,恐惧、渴望、悔恨、不甘,也尽可能地“灌注”到这些简陋的线条和符号里。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种“复现”,一种“铭刻”。将他这个“异物”在系统内活动的“轨迹”和引发的“扰动”,用最直接的方式,刻在系统本身的“基底”上。
随着“地图”逐渐扩展,覆盖了周围数平方米的区域,异变开始加剧。
他脚下的纸沼,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被压实腐化的纸张,开始不安地蠕动。不是整个地面,而是以他血线描绘的图案为中心,那些纸张仿佛被注入了不应有的“活性”,开始微微起伏,发出更响亮的、仿佛无数书页被同时翻动的沙沙声。
周围灰白的光芒开始扭曲、变色,在血线图案上方,光线变得暗沉,出现斑驳的、类似污渍的暗影。空气中甜腻的腐烂味里,混入了新鲜血液的铁锈气,以及一种焦躁的、仿佛系统遇到无法识别错误代码的“卡顿”感。
巢心处,那本“书”的翻动彻底混乱了!页面不再是平滑流转,而是开始抽搐般快速翻动,又突然停滞,某些页面上的墨迹大面积晕开、污染,覆盖了原本的名字和日期。悬浮的笔颤抖得更加厉害,笔尖的暗红墨迹不再稳定凝聚,而是开始不规律地滴落,在下方摊开的书页上溅开一团团污渍。
“它”被干扰了。被这个强行“写入”系统内部的、带着强烈个人“存在印记”和混杂“执念噪音”的“异常数据”干扰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系统的“反击”。
整棵“纸树”所有的枝杈和触须,开始无风自动,剧烈地挥舞、抽打!不是针对陈暮,更像是一种系统过载下的应激反应。地面纸沼的蠕动加剧,一些埋藏较浅的物品被“吐”了出来,又迅速被蠕动纸张吞没。那些人形轮廓,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纸张摩擦的**声。
灰白的光芒剧烈明灭,频率越来越高,让人头晕目眩。那种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噪音,刺痛耳膜。
陈暮跪倒在自己绘制的、已被鲜血浸透的“地图”中央,用撬棍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他已经到极限了。失血、寒冷、精神力透支、系统的反噬压力……每一样都足以致命。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和扭曲的巨树轮廓,听到无数纸张疯狂摩擦和某种庞大存在愤怒低吼的混合巨响。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干扰。系统很快会适应,或者以更暴力的方式“清除”他这个错误。他需要最后一击,需要将干扰导向最关键的点,那支笔。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没有多余的血液,也没有任何外物可用了。
只剩下……他自己。
以及,那枚虽然消失,但“联系”或许仍在的……林媛的温戒?不,戒指在铜镜里。但那种“联系”,那种因他而“部分忆起”的状态……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看向巢心那支颤抖的笔,看向那本混乱翻动的书。
然后,他不再试图“干扰”,不再试图“对抗”。
他张开嘴,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那片混乱的光影核心,说出了三个字。
不是咒语,不是名字。
是他踏入这栋公寓后,一直在用理智和观察不断验证、试图理解,却始终无法真正把握其全貌的,那个最基础的概念:
“规则……是……什么?”
他将这个问题,连同自己一路走来对每条规则的遵守、验证、利用、乃至此刻的“干扰”,所积累的全部困惑、质疑、以及最后这点以身“试法”的体验,一起,如同最后一支投枪,掷向那书写规则的“笔”和定义规则的“书”。
他在质问这系统的“根基”。
一瞬间,所有的噪音、挥舞的枝杈、蠕动的地面、明灭的光芒,全都停滞了。
绝对的寂静降临。
然后,那支悬浮的笔,停止了颤抖。
笔尖,缓缓地,转向了他。
暗红的墨迹,在笔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仿佛凝聚了这片空间所有的恶意和规则之力。
而摊开的书页,停止了无序的翻动。空白的、等待书写的页面,正对着陈暮的方向。
笔尖,对准了书页。
也仿佛,隔空,对准了陈暮的眉心。
最后的书写,即将落下。
是抹除,是消化,是回答,还是……别的什么?
陈暮躺在自己冰冷的血泊中,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笔尖,和那空白的书页,意识逐渐沉入冰冷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空白的书页上,正在自动浮现出字迹。
不是“陈暮”,不是日期。
是那个问题,以工整到冷酷的字体,被书写在了纸页中央:
“规则……是……什么?”
而问题的下方,墨迹开始凝聚,似乎要书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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