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查房前，张敏想强行把女儿拽回家。

徐慧慧拗不过，只好扭扭捏捏地说，有个看对眼的同志也在卫生所里。

“他个子很高，长得比演电影的还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职务，身上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觉得他对我也有意思，昨天一晚上我们就见了两回，他在食堂替我排队，晚上又来卫生所找我，就是有个女人挡在我们中间。”

最近一年媒人介绍的对象越来越差，磕碜的连张敏都看不下去。难得见徐慧慧这么上心，张敏喜滋滋道：

“早说啊，妈早上就不吃腌蒜了。职务低也没事，只要人品好，把他安排到你爸手下去。”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徐慧慧跟着扭头，也看到门口的江照野。

男人面无表情，沉甸甸的目光压过来。

徐慧慧面色悄悄一红，扭捏地掰着衣摆的纽扣，“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江同志。昨晚这个乡下来的野女人缠着江同志送她过来，还挠他的脖子，掰他衣领的扣子。

她就欺负男同志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妈你快帮忙教训她。”

声音很轻，但病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慧慧，你在说什么。”

张敏没想到，女儿看上的人就是江照野。虽然眼光和她差不多，可是这……

她面色一白，颤抖着嗓音，“什么野女人，这是江营长的太太，住一个院的周涟妹子。咱们都搬来两年多了，你不认识她吗？”

徐慧慧耳边炸开一阵霹雳，整个人都怔住了。

面前这个高大威猛，透着生人勿进气质的男人，竟然结婚了！对象还是个又黄又瘦的村姑？

徐慧慧从瞬间的难以置信转为屈辱，泪水几乎从杏眼里溢出来。

她要身材有身材，要背景有背景，要工作有工作，居然被一个村姑抢了先。怪不得都说乡下人手段最腌臜。

江照野径自走了进来，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徐慧慧，把三个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徐慧慧吸了吸鼻子，她最近在看一个话本，书生和大小姐约定考取功名后成婚，却被父母以死相逼娶一个村妇。余生，书生只能默默地对大小姐示好。

江照野昨天心里还有她。今天打了三份饭，难道有一个是给自己的？

“江同志，谢谢你。”徐慧慧心里漾起一阵酸楚的甜，正要接过饭盒，却在冰冷的铁皮床头柜上扑了个空。

铁架床上支了一张小桌子，江照野把三份饭盒打开，番薯粥煮的软烂，红糖花卷泛着蓬松的馨香，还有两个鸡蛋和一小碟榨菜。

从口袋里掏出一套干净的餐具，江照野递给周涟。

终于等到江照野凌厉的眼风扫来，徐慧慧不由地挺直脊背。却听见他停顿两秒，冷冷道：“还不走吗？影响病人食欲。”

跑出病房老远，徐慧慧还在咬牙切齿。周涟吃的比大母猪还多，也不怕撑死。

那盒红糖花卷要用特需饭票才能买，她爸一次都没舍得，攒着跟别人换工业券。

听见女儿摔门的声音，张敏面色一阵青白，“江营长，周妹子，真是对不住了。我闺女连着值了一整天班，脑壳子有点发晕，她平时特别温柔善解人意，等周妹子身体养好了，我亲自带她登门道歉。”

不等两人回话，她赶紧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里终于重归安静。

周涟看着面前三个大饭盒和一副餐具，微愣着瞪大眼，“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大夫说你是长期长时间空腹，由发烧引起的急性肠胃炎。”江照野不容置喙地接了杯温水放在小桌板上。

想起灶台上那几颗发芽的土豆，江照野皱了皱眉，“养好之前，每顿饭我从食堂打回来，如果我有事警卫员会带回来，必须吃完。”

最后四个字，他目光里的压迫感又沉了一分。

周涟这才意识到，面前是个走过枪林弹雨，气场全开的军人。

但是江照野每个月给原身寄八十块钱，怎么会饿的生病？怕他把原身天天给胡进当保姆，忧思成疾日渐消瘦的事揪出来。

周涟眸光颤了颤，羽睫低垂，“不用了，我从小就习惯吃剩饭。”

察觉到江照野呼吸一滞，周涟把两个饭盒盖上，小声道：“这盒粥我能喝两天，鸡蛋和花卷你留着吃吧，你是国家的栋梁。”

身前的女孩低着头，微黄的头发软踏踏地贴在肩头。她正在小口把番薯粥吹凉，鼓起的腮帮子终于显得面颊有些肉感。

江照野突然模糊地想起，京市老宅里，他失手打翻过一只纤长小巧的花瓶，花瓶没有碎，在地上磕了一下反而显出清润的底釉。

冷着脸重新把饭盒掀开，江照野一会就剥好两个鸡蛋，放在番薯粥里。

“让人民吃得饱饭，才是国家的栋梁。”

周涟闻言呛了一口，这人怎么硬的跟块钢铁一样，好好一句话说得像宣誓。

“这个给你吃”，拿起花卷，周涟不小心触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稍微一颤。

邱弈刚踏进病房，刚好看见这一出。

“哟，小江同志这么疼媳妇啊”，邱弈拍了拍江照野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聊两句。

江照野把门虚掩着，两人铿锵的脚步声渐远。周涟猜到他们应该在谈军事机密，低下头安静地喝粥。

“弟妹，我走了”，过了一会，两声敲门响起。

邱弈探进头，挤眉弄眼道：“你那个离婚报告，我昨天交给江营长了，你们小夫妻之间聊啊。”

江照野脚步一顿，周涟喝粥的手也停住。

她居然忘了原身给营里提交过好几份离婚报告！？

自从原身和江照野不清不白地在床上被抓住，她拉着江照野去扯了证。

为了陪在胡进身边，江照野也长期出任务不回家，原身一直没有离婚的念头。

直到三个月前，因为江照野失联，胡进少了每个月的八十块钱，以为被原身藏起来了，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原身受不了冷暴力，就用和江照野离婚表明心意。

见胡进还是不理她，原身只好各种花式自杀证明清白。

病房里的气温不知何时变凉了，周涟搓了搓胳膊，突然想起有一张离婚申请还是割腕后写的血书。

可是她现在想跟江照野好好过日子，该怎么解释这具身体换了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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