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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杨玄感起义,隋炀帝仓皇回师


大隋大业九年春,隋炀帝杨广二次御驾亲征高句丽,亲提六军逾百万,旌旗连云、戈矛耀日,浩荡渡辽水,连营绵亘数百里,御驾亲驻辽东城南,誓要踏平三韩故土、扬大隋天威于域外。为保百万大军粮草不绝、转输无滞,特下密诏,命礼部尚书、柱国、楚国公杨玄感坐镇黎阳要地,总督天下漕运、兼管河北河南军粮转运,将黎阳仓、洛口仓、回洛仓三大官仓数百万石粟米、刍藁、兵甲,昼夜不绝,源源不断送往辽东前线。

第一次征伐失败后,隋炀帝不仅不反思问题,反而认为“失败是因为士兵不够勇猛、将领指挥不力”,次年(613年)再次发布“征伐令”,规模比第一次更大——征调士兵100万、民夫250万,还要求“各州郡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征调,逾期者斩”。

此时国内已大乱,山东、河南、河北等地的起义军已攻占多个城池(如王薄的起义军占领长白山,窦建德的起义军占领乐寿),但隋炀帝仍强行推进征伐。更荒唐的是,他还下令“凡逃避征调者,全家处死;邻保不举报者,连坐”,导致更多百姓被逼反——河北农民张金称因不愿被征调,杀死前来抓人的官吏,聚众起义,很快发展到数万人。

此时大隋天下,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四野鼎沸、万民愁怨。炀帝自登基以来,连年大兴徭役:凿通济、邗沟、永济诸渠,筑长城千余里,营东都洛阳宫室,役夫死者以百万计;复又一征辽东、再征高句丽,天下丁男征发殆尽,乃至妇人老弱皆赴转输之路。男子或战死辽东、或累死道途,老弱流离、饿殍遍野,山东、河北、河南、淮北诸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小股义军已是蜂起劫掠,占山坞、据河津,州郡官军疲于奔命,望风披靡。朝野上下,无论士族寒门,皆暗言隋室苛政暴虐,已到天怒人怨、土崩瓦解之境地。

杨玄感出身关陇顶级门阀,其父乃隋朝开国元勋、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素——杨素一生平尉迟迥、破突厥、灭陈朝、定江南,功盖天下,爵封至无可再封,却因功高震主,深为炀帝所忌,晚年步步猜忌、朝夕忧惧,竟至忧愤成疾、不肯服药而终,虽得追赠荣宠,实含恨九泉。玄感袭爵之后,日夜衔愤,常怀复仇之心,又见炀帝穷兵黩武、海内困穷、百姓思乱、天下离心,自知千载难逢之机已至,遂暗中折节下士,结交天下豪杰、亡命侠客、失意士族,与李密、杨玄挺、杨积善、王仲伯、赵怀义、李圆通等心腹日夜密谋,阴养死士、整顿部曲,只待天时一至,便举义旗、诛暴君、清君侧、定天下。

第一节  黎阳仓内谋起事  李密献策定三计

这一日,天色昏沉如墨,北风卷地,尘沙蔽日,黎阳仓城高墙厚、楼橹森严,守仓军士尽是杨玄感多年亲随部曲,四下戈甲林立、斥候四出,戒备之严,飞鸟难近、针插不入。仓城深处一间重门闭锁的密室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案上摊开辽东军报、四方驿书、天下州郡详细舆图,山川关隘、兵马屯驻、仓廪所在,一一标注分明。杨玄感居中端坐,一身紫绣朝袍,腰横玉带,面如重枣,目若朗星,眉宇间既有家门积怨之愤懑,更有席卷天下之雄心,十指轻叩案几,神色沉毅,似有千钧心事。

他环视左右,依次是李密、杨玄挺、王仲伯、赵怀义,皆是心腹死士、共谋大事之人,随即抬手一挥,厉声斥退左右侍从、仆役、护卫,待室中只剩核心五人,门窗紧闭、声息不通,方才重重一拍檀木案几,声如洪钟,震得烛火摇曳:“诸位!今主上昏暴无道,穷兵黩武,竭天下之财奉一己之欲,尽四海之民填辽东之壑,海内困穷、生民涂炭,百姓流离、嗷嗷待哺,盼一解倒悬久矣!此天亡隋室之时,亦是我等建功立业、救民水火之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与诸位定计,共举大义,何如?”

座中杨玄挺,乃杨玄感亲弟,骁勇绝伦、膂力过人,善使一杆丈八蛇矛,万人难敌,闻言按剑而起,虎目圆睁,声震屋瓦:“兄长所言极是!我父勋盖天下、功在社稷,却为今上猜忌压抑,含恨而终,家门积愤,不共戴天!今兄长手握黎阳仓百万军粮,掌控数万运粮民夫、护粮精兵,又有关东士族归心、百姓怨隋,振臂一呼,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大仇不报!”

王仲伯亦离座拱手,神色恭谨而坚定:“明公世家宰辅、恩著关东,百姓久仰德名,士族咸归心誉,若举义兵,以诛暴君、安百姓、废苛政、复旧制为名,天下豪杰必望风归附、千里来投,此天赐帝王之业,断不可失也!”

赵怀义亦躬身附和:“明公雄才大略,众望所归,今日举事,正是顺天应人,某等愿效犬马之劳,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杨玄感微微颔首,目光缓缓转向一旁默然静坐、垂目不语的李密。此人字玄邃,出身辽东李氏,四世三公,将门之后,少有大志、博览群书,尤善兵法谋略,满腹经天纬地之才,人称“当世智囊”,乃是此次谋事的灵魂人物。杨玄感当即起身,整衣敛容,对着李密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至极:“李兄智计无双、胸藏韬略,古今罕有,今日谋定后动、事关天下安危、千万人性命,还请李兄为我划策,定天下大计,玄感洗耳恭听!”

李密连忙起身,快步扶住杨玄感,躬身还礼,神色肃然、语气凝重:“明公折杀某也!某蒙明公不弃,引为心腹,敢不竭尽所能、效死力相助?”说罢,移步至舆图之前,伸手指向辽东、临榆关、涿郡、洛阳、关中五处要害,沉声道:“明公雄才大略,今日举事,顺天应人,某不才,有上、中、下三计,供明公抉择,一计定生死,一计定天下!”

杨玄感正襟危坐,拱手道:“李兄但讲无妨,字字珠玑,玄感皆记在心!”

李密朗声道:“上计:今炀帝御驾亲征,大军远在辽东,距此千里之遥,北有临榆关天险扼其咽喉,南有黄河、淇水阻其归路,百万大军孤悬域外,粮草全赖黎阳、河洛转运。明公可亲率精锐死士,星夜倍道,奔袭涿郡,扼守临榆、蓟北之险,断其归路、锁其咽喉、绝其粮草!高句丽闻隋军后院起火、腹背受敌,必倾国而出,追击其后,隋军前有强敌、后无归路、粮草断绝、军心大乱,不过旬日之间,必自溃投降,可不战而擒天子、传檄而定天下!此计最险、最奇、最速效,成则一战定乾坤,霸业可成!”

杨玄感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舆图,沉吟不语,似有犹豫。

李密续道:“中计:不恋涿郡、不攻临榆,率军倍道兼行,直取东都洛阳!洛阳乃天下之中、四方辐辏,隋室宗庙、百官家眷、皇亲国戚尽在城中,城郭虽坚、守军虽众,然精锐尽随炀帝出征,留守皆老弱怯懦之辈。若一鼓而下洛阳,据腹心之地、号令四方,天下州县知明公据天下根本,必纷纷来降;纵然洛阳一时坚守,隋廷四方援兵未至,我以大义收揽人心、开仓赈民、安抚士族,徐图进取,亦可稳占原,成鼎足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稍顿,李密语气一沉,续道:“下计:仅据黎阳仓城,拥粮自守、观望形势、不敢远进。然黎阳地处平原、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无隘可扼,隋军一旦回师,四面合围、水泄不通,我等坐困孤城、粮尽兵疲、外无救援,必成瓮中之鳖、釜底游鱼,败亡只在旦夕!此计最下,万不可取!”

一席话毕,密室之中鸦雀无声,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各异,皆屏息凝神,看向杨玄感,待他一言定夺。

杨玄感手扶案几,沉吟良久,目光扫过众人,又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舍与务实:“李兄上计,虽有不世奇功,然过于险远。涿郡距此千里,我部下多为关东子弟、河洛百姓,父母妻子、家眷亲族尽在洛阳左右,若令其抛家弃舍、远走辽东幽燕之地,必生离散之心、逃亡之念,军心难固、士众难用。”

他顿了顿,猛地拍案而起,声震四壁、意气风发:“洛阳乃天下根本、帝王旧都,百官家属、士族亲眷尽在城中,一朝克复,隋廷肝胆俱裂、天下震动,四方州县谁敢不从?我意取中计,先取东都、据中原而争天下,诸位以为如何?”

杨玄挺大喜过望,拍案叫好:“兄长英明!洛阳近在咫尺,一鼓可下,正合我等心意,正合将士心愿!”

王仲伯、赵怀义等皆离座拱手,齐声应道:“愿遵明公将令,赴汤蹈火,共图大业!”

李密心中暗叹一声,知杨玄感贪近利、恋家室、无远略,刚愎自用、难成大事,然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得躬身拱手:“明公既决,某不敢多言,自当效死力相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玄感当即传令,定下举事大计:诈称水军总管来护儿拥兵自重、劫掠漕运、谋反作乱,奉炀帝密诏,勒兵讨逆;随即大开黎阳仓门,放粮赈济四方饥民,百姓得粮,欢声雷动、涕泣拜谢,旬日之间,归附者达数万之众。玄感又整编运粮民夫、护粮精兵、部曲死士,选壮者为军、弱者为役,分兵遣将:命弟杨玄挺率精锐千余为先锋,倍道兼行,直取河内、扫清洛阳外围;弟杨玄纵率部扼守白马津、黎阳津诸要道,阻截隋军地方兵马;自领主力大军数万,紧随其后,剑指东都洛阳,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鼓角震天,黎阳举义,自此正式爆发,烽火直逼洛阳。

第二节  东都告急朝野震  炀帝回师救危城

消息如飞火流星,传至东都洛阳,留守大臣樊子盖正坐府中处理公务,览毕军报,惊得面无人色、手脚冰凉,手中文书“哗啦”落地,跌坐于椅上,半晌不能言语。洛阳乃隋室陪都、东京帝城,城高池深、兵甲充足、仓廪充实,然精锐禁军、百战骁将尽随炀帝出征辽东,城中守军多为老弱残兵、府县团练,无大将坐镇、无精兵可用。樊子盖惊魂稍定,急召文武僚属、留守将官入府议事,升堂坐定,神色仓皇、声嘶力竭:“杨玄感世受国恩、位极人臣,竟敢举兵谋反、背叛朝廷,兵锋直指洛阳,洛阳危在旦夕,诸位有何退敌之策?”

满座文武面面相觑、皆有惧色,半晌无人敢应。忽有一人挺身而出,按剑于腰,朗声应道:“留守勿忧!贼兵虽众,皆是乌合之众、新募饥民,未经战阵、不堪一击!某愿率城中兵马,出城迎击,扼守涧水之险,必斩杨玄感、杨玄挺首级,献于麾下,以安人心!”

众人视之,乃河南赞治裴弘策,官居五品,素以勇悍自许。樊子盖大喜过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当即拨给裴弘策步骑五千、甲械粮草,命其星夜出城,扼守涧水西岸,阻截杨玄挺先锋,不得有误。

裴弘策得令,点齐兵马,擂鼓出城,一路急行,至涧水西岸安营扎寨,营垒未立、壕沟未挖、士卒未歇,前方尘头大起、马蹄动地,杨玄挺亲率敢死之士数百人,跃马横矛、直冲隋军营寨,势如奔雷。两军隔涧对峙,旌旗相望、戈矛相照,杨玄挺立马阵前,蛇矛横担,厉声大喝,声震河谷:“隋廷无道,赋役繁重,穷兵黩武,百姓流离,天下共讨之!尔等皆是关东儿郎、河洛子弟,何苦为昏君卖命,白白送死沙场?不如倒戈归降,共举大义,开仓放粮、安济苍生,尚可保全性命、共享富贵!”

裴弘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策马出阵,横刀斥道:“杨玄挺逆贼!杨氏一门,累世公卿、深受国恩,爵禄加身、荣宠备至,不思报国效死,反倒谋逆作乱、背叛君父,实为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禽兽不如!今日天兵在此、严阵以待,尔等乌合之众,还不束手就擒、肉袒请罪,更待何时!”

杨玄挺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满是不屑:“腐儒腐儒!不知天下大势,不识民心向背,只知愚忠昏君,死到临头,犹敢狂言!看矛!”

言毕,杨玄挺拍马挺矛,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直冲隋军阵中,矛尖起处、血肉横飞,其部下皆为饥民募成,恨隋入骨、拼死向前,以一当十、奋勇冲杀,人人怀必死之心、个个有复仇之念。裴弘策所部久不习战、军纪废弛,又见反军势大、悍不畏死,未战先怯、心胆俱裂,一触即溃、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涧水为之染红。裴弘策大惊失色,不敢恋战,仅率数骑亲兵,拼死突围,抛盔弃甲、狼狈不堪,一路狂奔逃回洛阳城,闭门不出。

杨玄挺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河内、巩县、偃师数城,守将或降或逃、无人敢挡,不数日,兵临洛阳城下,将东都城四面合围、水泄不通,矢石如雨、云梯林立,日夜击鼓攻城、喊杀震天。樊子盖紧闭城门、死守不出,督率军民搬运石块、滚木、金汤、热油,加固城防、昼夜不息,反军数次猛攻、攀城而上,皆被城上矢石、火油击退,洛阳城坚如磐石、一时难以攻克。樊子盖心急如焚,一面命军士死守,一面将告急文书绑于箭杆,射向城外,遣死士十数人,乔装百姓,抄小路、越险阻,星夜驰往辽东,禀报炀帝,乞请速发救兵。

此时辽东战场,炀帝正亲御戎车、驻跸辽东城南,督率大军猛攻辽东城,飞楼、冲车、地道、云梯齐上,昼夜不息,城破只在旦夕,帐中文武重臣、诸路大将齐聚,正商议破城之后、安抚高句丽、封赏将士诸事。忽有快马飞报,风尘仆仆、声嘶力竭,连滚带爬跪于帐下,泣血高呼:“陛下!大事不好!黎阳杨玄感举兵谋反,聚众数万,号称二十万,已破河内、围东都,洛阳危在旦夕,百官家眷尽在围中!”

炀帝闻言,如遭雷击、五雷轰顶,手中金鞭“哐当”落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双目圆睁,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身子一晃,几乎栽倒御座之下。左右文武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进汤递水,半晌炀帝方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御案,声嘶力竭、咆哮如雷,帐中烛火尽灭、瓦砾震动:“杨玄感竖子!朕待他不薄,封官晋爵、委以心腹,授粮草重任、付关东兵权,他竟敢在朕御驾亲征、国事艰难之际,背后举兵谋反、断朕归路、围朕根本,狼子野心、天地不容!”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眼神惊惧,在帐中来回踱步,语无伦次:“洛阳乃朕根本、天下腹心,百官家眷、皇亲国戚、宗庙陵寝尽在城中,若洛阳有失,朕百万大军无家可归、无粮可依,天下皆叛、朕成丧家之犬矣!”

大将军宇文述上前一步,躬身进谏,神色沉稳:“陛下息怒!今辽东城指日可破、高句丽旦夕可灭,若此时仓促撤军、弃之而去,高句丽必乘势追击、掩杀其后,我军不战自乱、必遭大败!依臣之见,先破辽东、灭此小夷、雪此国耻,再挥师回援、平定杨玄感叛乱,方为万全之策、万全之计!”

右候卫大将军屈突通亦躬身附和:“宇文将军所言极是!辽东近在咫尺、旦夕可克,洛阳远在中原、一时未破,轻重缓急、利弊得失,陛下明察!”

炀帝猛地摇头,眼中满是惊惧、焦躁、惶恐,语气带着一丝绝望:“辽东弹丸小夷、疥癣之疾,纵灭之,不过拓地千里、扬威一时;杨玄感出身关陇门阀、素有人望,又据黎阳仓、聚众数万,一旦占据洛阳,天下豪杰必响应归附、四方州县必望风而降,此乃心腹大患、灭顶之灾!若不速回,天下大势去矣,大隋江山,毁于一旦!”

当即传下圣旨,声嘶力竭、不容置喙:全线撤军、星夜回援东都!为求速度、争分夺秒,炀帝下死令:辽东城下堆积如山的军资、器械、粮草、帐幕、锣鼓、旗帜、攻城器具,尽数焚毁丢弃,不得携带、不得留恋;隋军将士丢盔弃甲、仓皇南撤,军纪荡然、混乱不堪,如同全线溃败,哭声、喊声、脚步声、马蹄声,响彻辽水之滨。

又急命宇文述、屈突通、来护儿率主力大军、百战精兵,倍道兼行、昼夜不息,驰援洛阳;遣水军总管来护儿率水师从东莱出海,走海路直抵洛阳、水陆夹击,务必剿灭杨玄感、收复东都。炀帝本人,则率御林军、禁军精骑,弃辎重、轻装简从,日夜兼程、向南狂奔,马不停蹄、人不卸甲,唯恐东都有失、自己沦为阶下囚。

第三节  洛阳城下鏖战急  李密献策未被纳

杨玄感主力大军不日抵达洛阳,与杨玄挺先锋合兵一处,连营数十里、扎寨环城,每日击鼓攻城、喊杀震天,云梯攀城、冲车撞门、矢石如雨,攻势如潮。樊子盖死守不出、凭城拒敌,督率军民搬运石块、滚木、金汤、热油,凡男子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皆登城守御,妇人老弱,皆运粮搬石,洛阳城防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反军数次猛攻、死伤惨重,皆被城上击退,寸步难进。

杨玄感立于城下高岗之上,凭轼远眺,望着洛阳巍峨城楼、雉堞连云、旌旗林立,连日攻城不下、士卒死伤甚多,心中焦躁不已、怒火中烧,以拳击轼、捶胸顿足,仰天叹道:“洛阳小城、守将凡庸,竟如此难攻!我大军顿于坚城之下、锐气日减,时日一久,粮草虽足、军心必怠、士气必衰,四方隋军援兵一至,我等腹背受敌、进退无路,如何是好!”

左右将佐、僚属见状,皆垂首不语、不敢多言,唯有李密缓步上前,拱手躬身,神色凝重、语气恳切:“明公,军情危急、大势将变,某有一言,不得不进,望明公听之!”

杨玄感猛地回头,眼中满是焦躁与期盼,急道:“李兄快讲!千钧一发、危在旦夕,某无不听从!”

李密指向西方,朗声道:“明公,如今隋军主力已从辽东全线撤军,宇文述、屈突通皆为当世名将、百战宿将,麾下皆是辽东征战之精兵、御驾亲征之锐士,不日便至洛阳城下,兵锋极盛、势不可挡!我军若继续顿兵坚城之下、一味强攻洛阳,前有洛阳守军凭城死守、后有隋廷援兵四面合围,必遭内外夹击、腹背受敌,进退无路、死无葬身之地,大势去矣!”

杨玄感眉头紧锁、心乱如麻,急道:“依李兄之见,当下该当如何?弃洛阳而去乎?”

李密手指关中之地,语气铿锵、目光坚定:“明公!关中乃天府之国、四塞之地,沃野千里、仓廪充实,高祖皇帝以此定天下、成帝业!今潼关守兵薄弱、无大将镇守,永丰仓粟米堆积如山、可支十年,明公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弃洛阳、引兵西进、倍道兼行、袭取潼关,据守关中、阻塞关隘,使隋军不得入关;复开永丰仓以赈百姓、收三秦人心、抚关陇士族,据险而守、养精蓄锐,再徐图东出、争夺天下,进可攻、退可守,此乃万全之策、帝王之业!”

杨玄感闻言,连连摇头、语气坚决、不容更改:“李兄此计,虽有远谋、虽合兵法,却不可行!洛阳乃天下中心、帝王旧都,百官、士族、豪杰、将士家眷尽在城中,我若弃之而去、不战而走,部下将士必以为我怯战、必以为我无能,人心顷刻离散、士卒纷纷逃亡,何谈夺取关中、何谈成就霸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焦躁、刚愎自用:“我意已决,必破洛阳!只要拿下东都、据其根本,隋廷人心崩溃、百官丧胆,四方援兵不战自退、望风而降,关中之地、巴蜀之地,亦可唾手可得!李兄勿再多言,传令全军,明日鸡鸣时分,全力攻城,不破洛阳,誓不罢休!”

李密长叹一声、仰天长叹,缓缓退至一旁,心知杨玄感刚愎自用、贪求近功、不听良言、无远略大才,败亡已是不远、天命不在杨氏,心中暗自盘算脱身之计、另寻明主。

果不其然,不过数日,探马来报:屈突通率数万精兵,已强渡黄河、进逼洛阳城北;宇文述主力大军,已过河内、星夜赶到,扎营城西,与洛阳城内守军遥相呼应、互为犄角,对杨玄感军形成反包围、铁桶阵。杨玄感大惊失色,被迫分兵应战,一路抵御宇文述、一路抵御屈突通,兵力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处处受制,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战局急转直下、大势已去。

更遭晴天霹雳、致命噩耗:其弟杨玄挺亲自督率敢死之士,猛攻洛阳南门,身先士卒、攀城而上,却被城上暗箭射中咽喉要害,坠马落地、当场殒命!杨玄感痛失亲弟、痛失先锋大将,如断一臂、如丧考妣,放声大哭、昏厥于地,军心大挫、士卒皆有惧色,攻城之势一落千丈、再无半分锐气。

第四节  穷途末路遭擒斩  余波未平乱势张

杨玄感被左右救醒,扶至帐中,望着帐外节节败退的士卒、遍地狼藉的尸骸、震天动地的隋军喊杀声,面如死灰、双目无神、万念俱灰,自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天,泪如雨下,仰天悲叹:“我杨玄感起兵,本为诛暴君、安百姓、报父仇、定天下,顺天应人、义旗高举,不料刚愎自用、不听李兄良言、贪近功而失远略,落得今日众叛亲离、穷途末路之境地,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左右亲将、心腹卫士纷纷上前,跪地泣告:“明公勿忧!如今关中之路尚通、潼关未破,不如率残部精锐、弃营西撤,连夜突围、夺取潼关,据守关中、收揽三秦,尚有一线生机、尚有再起之日!”

杨玄感惨然一笑、笑声凄厉,泪水纵横:“事已至此、兵败如山倒,何言生机?何言再起?传令下去,全军弃营、焚毁粮草帐幕,连夜向西突围,直奔潼关,拼死一战、死中求生!”

当即率残部万余人,纵火焚营、火光冲天,趁夜色掩护、连夜向西突围。宇文述、屈突通早有防备、布下天罗地网,率大军衔尾追击、步步紧逼,一路追杀、百里不绝,杨玄感部且战且退、且走且战,士卒死伤逃散、十不存一,至阌乡葭芦戍之时,仅剩数千残兵、疲惫不堪,被隋军四面合围、箭如雨下、水泄不通。

杨玄感披头散发、血染征袍,手持长刀、亲自上阵搏杀,左右亲兵、死士死伤殆尽、尸横遍野,他身中数箭、刀砍卷刃,依旧奋力死战、吼声如雷,杀得隋军将士不敢近前、纷纷避让,然寡不敌众、大势已去,士卒伤亡殆尽、四散奔逃,只剩亲弟杨积善与十余骑亲兵,拼死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逃入葭芦戍残破戍堡之中,闭门死守。

戍堡之内,残阳如血、染红天际,风声呜咽、如泣如诉,杨玄感倚墙而坐、气息奄奄,望着身边仅剩的十余骑残兵、个个带伤、人人疲惫,自知难逃一死、绝无生理。他看向亲弟杨积善,含泪哽咽、语气悲凉:“弟!我起兵至今、两月有余,顺天应人、志在天下,不料功败垂成、一败涂地!我不愿受辱于昏君刀下、不愿被擒至扬州受那磔刑、车裂之苦,不愿见杨氏宗族被夷、尸骨无存!你可斩我首级,保全我名节、保全我杨家最后一丝余脉,勿让我受辱、勿让我落于昏君之手!”

杨积善泪如雨下、跪地叩首、额头流血,泣不成声:“兄长!弟乃手足至亲,岂能下手相残!我等宁可战死戍堡、玉石俱焚,绝不投降、绝不受辱!”

杨玄感厉声喝道、声震戍堡,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事已至此、死则死耳,何需多言!速动手、速斩我首,迟则隋军攻破戍堡,你我皆受辱、宗族皆夷灭,万世骂名、永无翻身之日!”

杨积善泣不成声、心如刀绞,无奈之下,缓缓拔出佩剑,双手颤抖、闭目挥刀,寒光一闪,杨玄感当场殒命、热血喷溅。杨积善割下兄长首级,抱头痛哭、肝肠寸断,随即横剑自刎、追随兄长而去,十余骑亲兵,或自刎、或战死,无一人投降、无一人苟活。

不多时,隋军攻破葭芦戍、杀入戍堡,寻得杨玄感、杨积善尸首,宇文述、屈突通大喜过望,命人将杨玄感首级割下、以木匣盛装,遣快马八百里加急,传送扬州、报与炀帝。炀帝得报、见杨玄感首级,龙颜大悦、心花怒放,连日惊惧、焦躁一扫而空,当即下旨:将杨玄感尸体拖至东都市、磔尸三日、暴尸于市、任人践踏;复下令夷灭杨氏三族,凡与杨玄感有牵连、有往来、有书信、有馈赠者,无论官民、无论大小,一律诛杀、连坐乡里,东都内外、血流成河、尸骸遍地,朝野震恐、人人自危。

杨玄感起兵,自黎阳举义至兵败身死,不过两月有余,虽以失败告终,却如一把燎原烈火,彻底点燃隋末天下大乱的引线。此前各地义军,多为小股盗匪、占山为王,不敢公然对抗朝廷、不敢攻略州郡;经杨玄感一役,天下皆知隋室虚弱、民心尽失、军力衰败,于是瓦岗翟让、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辅公祏、孟让、郝孝德、王薄等各路义军,纷纷拥兵数万、数十万,攻城略地、割据一方,杀官劫仓、开仓济民,大隋江山,彻底陷入烽火连天、四分五裂、土崩瓦解之境。

炀帝虽侥幸平定叛乱、诛杀杨玄感,却不思悔改、不恤民力、不废苛政,反而愈加热衷边功、愈想雪耻辽东,与近臣宇文述、虞世基等密谋:“辽东之耻未雪、三韩未服,杨玄感之乱方平、人心未定,朕当再举六军、三征高句丽,以振天威、以镇四海、以服天下!”左右文武虽知国力已竭、民力已尽、天下已乱,不敢强谏、不敢忤逆,只得奉命筹备粮草、征发丁壮、整饬军马,为第三次东征铺路,大隋覆灭之期,已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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