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黎阳鏖兵破化及,王世充喋血东都
第一节 化及拥众逼黎阳 魏公列阵拒叛兵
大业十四年五月,宇文化及于扬州宫变弑杀炀帝杨广,裹挟宗室、后宫与骁果禁军十余万,立秦王杨浩为傀儡皇帝,自封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掌控全军生杀大权。大军沿通济渠拔营西归,意在重返关中长安,可一路之上,宇文化及纵兵劫掠,所过州县府库、民舍被洗劫一空,粮草搜刮殆尽,骁果士卒更是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尸骨遍野,天下士民皆切齿痛骂此弑君逆贼。
大军行至徐州地界,随军携带的扬州存粮消耗殆尽,数万骁果每日仅能分到半瓢粟米,饿殍已现于军阵之中,军心隐隐浮动。宇文化及端坐中军大帐,看着案上寥寥数册粮簿,面色铁青如铁,拍案召来宇文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等心腹谋将,焦躁之声震得帐内烛火乱颤:“我等奉先帝旧部西归,本欲定关中、安社稷,如今粮草告罄,士卒饥馁难行,再无粮草接济,十余万大军不战自溃!诸位可有良策?”
宇文智及跨步出列,拱手躬身,眼中满是狂热:“兄长勿忧,徐州以东百里便是黎阳仓,此乃大隋天下第一粮仓,积粟数百万石,由瓦岗贼将徐世勣率万余部众驻守。李密诛杀翟让后,瓦岗内部分裂,军心离散,徐世勣虽有勇略,却兵少势孤,我等乃天子禁军骁果,皆是百战精锐,只要挥师猛攻黎阳,破仓取粮如探囊取物,三军饱食之后,西进长安再无后顾之忧!”
司马德戡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劝谏,语气满是忧虑:“丞相万万不可轻敌!李密虽杀翟让,然麾下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皆万夫不当之勇,徐世勣更是善守之将,黎阳仓城高墙厚,壕沟三重,易守难攻。我军远来疲弊,粮草断绝,利在速战却无速战之资,瓦岗军以逸待劳,据仓死守,我军久攻不下,必生内乱啊!”
宇文化及本就无将帅之才,生性刚愎自用,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当即勃然大怒,按剑起身,目露凶光盯着司马德戡:“竖子敢长他人志气,灭我军威风!我麾下骁果,是先帝亲卫,南征林邑、北击突厥,何曾败于草寇之手?李密不过一叛隋小吏,翟让手下一鹰犬,何足惧哉?三日之内,必破黎阳仓,再有敢言退者、惑乱军心者,定斩不赦,枭首军门!”
司马德戡浑身一震,看着宇文化及暴戾之色,知晓再谏亦是无用,只得躬身退下,心中暗自叹息:此等庸主,必败无疑,我等皆将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化及随即下令,全军舍弃笨重辎重、攻城器械,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星夜奔赴黎阳仓。不到两日,十余万隋军已将黎阳仓城团团围住,四面列营,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昼夜轮番猛攻。徐世勣坐镇仓城,身先士卒登城指挥,命将士备足滚石、檑木、火油、强弩,城上箭如雨下,隋军士卒前赴后继扑向城墙,却被瓦岗军杀得尸横遍野,护城河尽被尸首填满,连攻五日,黎阳仓城依旧固若金汤,隋军寸土未得。
黎阳危急的急报,一日三传至李密驻屯的清淇大营。李密当即升帐聚将,瓦岗核心文武悉数到场,裴仁基披甲按剑,率先出列进言,声音沉稳有力:“魏公,宇文化及所部皆是扬州骁果,大隋最精锐的禁军,然其军无粮草,军心已乱,只求速战求食。我军万万不可与之硬拼,宜深沟高垒,坚守清淇,与黎阳仓成掎角之势,断其粮道,耗其锐气,待其粮尽兵疲、士卒逃亡,再出奇兵掩杀,可一战而定,不伤我军精锐!”
秦琼手持双锏,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裴公所言极是!宇文化及弑君叛逆,天下共愤,师出无名,士卒离心,虽有骁果之名,却无死战之心。我军据仓守险,以逸待劳,只需拖得十日半月,此辈不战自溃!”
程咬金亦捋须笑道:“魏公,那宇文化及就是个膏粱子弟,连战马都骑不稳,哪懂什么用兵打仗?咱们就跟他耗着,饿也饿死这帮弑君贼子!”
李密抚着案上兵符,嘴角扬起得意笑意,环视众将朗声道:“二位将军、程知节所言,正合我意。徐世勣坚守黎阳,足以牵制敌军主力,我亲率主力屯守清淇,扼守通济渠要道,绝其西进之路。王伯当听令!”
王伯当当即躬身抱拳:“末将在!”
“你率轻骑五千,绕道黎阳以西,日夜袭扰敌军粮道、后营,见机焚烧其辎重、粮草,不必与敌硬拼,只需扰得他寝食难安!”
“遵魏公令,万死不辞!”
李密又令单雄信领骑兵屯于清淇侧翼,秦琼、程咬金各领步卒分守营寨,严令诸将:“无吾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次日平明,宇文化及亲至清淇营前,披甲执矛,扬鞭大骂李密:“李密叛贼!你受隋官爵,食隋俸禄,却拥兵割据,抗拒王师,实属大逆不道!速速开营投降,献黎阳仓,我可奏请天子,封你为侯,饶你全族性命,若敢顽抗,踏平你清淇大营,鸡犬不留!”
李密身披金甲,立马阵前帅旗之下,手持马鞭,朗声回击,声震四野:“宇文化及!你不过一纨绔庸奴,父祖尸位素餐,你无尺寸之功,却胆大包天,弑君篡位,屠戮宗室,乱后宫,罪恶滔天,天地不容,四海同仇!今日我李密替天行道,诛杀弑君逆贼,你若束手就擒,自缚请罪,尚可留全尸,若敢再狂言,必叫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化及气得面红耳赤,暴喝一声:“全军出击,踏平瓦岗!”
数万骁果士卒蜂拥而上,冲向瓦岗军大营,李密当即下令:“强弩齐发,滚石拒敌!”
刹那间,瓦岗军阵中万箭齐发,箭雨如蝗,隋军前排士卒纷纷中箭倒地,后续士卒依旧冒死冲锋,却被营前壕沟、鹿角阻拦,瓦岗军滚石檑木不断砸下,隋军死伤惨重,哀嚎遍野。激战半个时辰,宇文化及见士卒伤亡过半,士气大跌,只得鸣金收兵,狼狈败退。
自此,两军相持于黎阳、清淇之间,日日小规模交战,互有胜负,瓦岗军坚守不出,宇文化及欲战不得,粮草日渐枯竭,陷入绝境。
第二节 魏公攻心破骁果 化及粮尽遁魏县
相持整整一月,宇文化及军中粮草彻底耗尽,随军的牛羊、马匹被杀食殆尽,士卒甚至掘草根、剥树皮为食,每日逃亡者多达千余人,不少骁果索性弃甲投奔瓦岗,军心彻底崩溃。宇文化及独坐中军大帐,看着帐外饥寒交迫、面黄肌瘦的士卒,捶胸顿足,召来诸将厉声咆哮:“粮草已尽,将士饥疲,若再不与李密决一死战,全军必溃散逃亡,我等皆成阶下囚!明日平明,全军倾巢而出,与李密死战,后退者、迟疑者,一律斩首,妻儿连坐!”
宇文智及、裴虔通等心腹见主帅癫狂,不敢多言,只得领命整军,准备死战。
次日清晨,东方破晓,宇文化及将仅剩的十二万余众尽数带出,列阵于黎阳城外十里旷野,甲光向日,矛戈如林,虽饥疲不堪、面有菜色,却依旧摆出禁军精锐的阵势,试图做最后一搏。
李密亦亲率瓦岗主力十五万出清淇大营,列阵迎战,他登高登上望楼,俯瞰隋军阵形,对身旁房彦藻、祖君彦笑道:“化及庸碌无谋,军心已散,士卒饥馁,此乃送死之军,今日一战,瓦岗必威震天下,中原群雄再无敢与我抗衡者!”
话音刚落,黎阳仓城门大开,徐世勣披甲执槊,率五千死士从城内杀出,直扑隋军侧翼;秦琼、程咬金各领两万精锐为左右两翼,单雄信领八千骑兵为后应,瓦岗军士气高昂,齐声高呼“诛杀逆贼”,呼声震天动地,响彻旷野。
宇文化及策马出阵,手持长枪,色厉内荏地大呼:“李密,敢与我单挑决胜负吗?若你胜,我便撤军;若我胜,你献仓投降!”
李密冷笑一声,转头对秦琼道:“叔宝将军,此逆贼弑君辱国,人人得而诛之,替我斩了他,以谢天下!”
秦琼应声而出,手持双金锏,胯下黄骠马如闪电般冲出,大喝一声:“弑君逆贼,休得狂言,山东秦琼在此,取你狗命!”
二人战马相交,秦琼双锏翻飞,势如雷霆,招招致命,宇文化及本就不通武艺,全靠甲胄护身,数合之下便手忙脚乱,招架不住,虎口震裂,长枪险些脱手,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便往本阵逃,口中慌乱大呼:“全军冲杀,不要留手!”
隋军士兵本就饥疲交加,毫无斗志,见主帅率先败退,顿时军心大乱,阵型瞬间溃散,士卒纷纷丢盔弃甲,转身逃亡。瓦岗军趁势全线掩杀,秦琼、程咬金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双锏、大斧翻飞,如虎入羊群,斩杀隋兵无数,隋军士卒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死伤遍野。
此时,王伯当率轻骑绕至隋军后方,纵火焚烧隋军仅剩的营帐、辎重、少量存粮,火光冲天,浓烟蔽日,隋军见后路被断,更是大乱,彻底失去控制,四散奔逃。
宇文化及见大势已去,吓得魂不附体,仅率宇文智及、裴虔通及两万残兵,拼死撕开瓦岗军包围圈,向东北方向魏县仓皇逃窜,一路丢盔弃甲,粮草、兵器、甲仗丢弃遍地,狼狈不堪。
司马德戡见宇文化及兵败如山倒,深知其必亡,暗中联络赵行枢、李本等心腹,谋划诛杀宇文化及,收拢残兵投奔瓦岗,不料事机不密,被宇文化及探知,宇文化及怒而发兵围杀司马德戡,将其及其党羽数百人悉数斩杀,枭首示众。经此内乱,宇文化及残部更是人心惶惶,士气尽丧,蜷缩魏县,苟延残喘。
黎阳一战,瓦岗军大获全胜,阵斩隋军三万余,收降骁果禁军六万余人,缴获粮草、兵器、甲仗、车马不计其数,声威再震中原,河北、江淮、山东各路义军纷纷遣使贺捷,尊李密为天下盟主。
瓦岗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举杯向李密贺捷,徐世勣拱手躬身,语气恭敬:“魏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守为攻,耗敌锐气,终大破宇文化及,诛灭弑君逆贼,洗刷扬州之耻,天下英雄,无不敬仰,瓦岗霸业,指日可待!”
李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露得意骄矜之色,摆手笑道:“此非我一人之功,乃诸位将士用命、浴血奋战之功。今宇文化及败走魏县,苟延残喘,不足为惧,东都洛阳皇泰主年幼,朝政混乱,我已受皇泰主册封,官拜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奉旨入朝辅政。待我整军西进,入洛阳执掌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挥师西进关中,剿灭李渊,南下平定江淮,天下可定,我当登九五之尊,封诸位为开国公侯,共享富贵!”
房彦藻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谏:“魏公,万万不可贸然入城!东都朝堂,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皆是老奸巨猾之辈,手握兵权的王世充更是野心勃勃,骄横跋扈,此人与我瓦岗血战数次,仇深似海,暗藏异志,若魏公孤身入城,恐遭不测,不如驻军城外,静观其变,待东都内乱再起,再图进取!”
李密不以为然,挥袖厉声喝道:“我拥兵数十万,大破宇文化及,威震天下,王世充不过一介武夫,麾下仅三万江淮兵,何足惧哉?我奉皇泰主诏书入朝辅政,名正言顺,谁敢阻拦?不必多言,即刻整军,三日之后,拔营向洛阳进发!”
秦琼、程咬金、徐世勣相视一眼,皆暗自皱眉摇头,心中已然明了:李密自破宇文化及后,骄矜自满,目空一切,听不进半句忠言,瓦岗祸端,已在眼前。
第三节 东都朝堂生内变 元文都谋诛世充
东都洛阳城内,皇泰主杨侗端坐太极殿,听闻李密大破宇文化及,生擒数万骁果,龙颜大悦,拍案对身旁的元文都、皇甫无逸道:“爱卿妙计,以官爵笼络李密,果然令其拼死破贼,扬州逆贼已败,东都之危解除,朕心甚慰!即刻下旨,召李密率军入朝,辅弼朕躬,共掌朝政,安定天下!”
元文都躬身行礼,面露喜色:“陛下圣明!李密功高盖世,手握重兵,入朝辅政,则洛阳内外安定,王世充之流,也不敢轻举妄动,天下可定矣!”
此言一出,彻底惹怒了坐镇洛阳城外含嘉城的王世充。
王世充本是扬州通守,炀帝生前命其率江淮精兵三万驰援东都,与瓦岗军数次血战,虽败多胜少,却牢牢掌控着东都最精锐的兵力。他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听闻元文都、皇甫无逸欲引李密入朝,瓜分朝政大权,当即怒不可遏,在含嘉城大营召集段世英、杨公卿、单雄信旧部张童儿等心腹将领,按剑厉声咆哮:“元文都、皇甫无逸这两个老贼,昏庸无能,竟引李密草寇入朝!李密诛杀翟让,忘恩负义,刻薄寡恩,乃反复无常的小人,若让他执掌东都朝政,我等与瓦岗血战的将士,皆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与瓦岗贼子仇深似海,头颅相拼数次,绝不与他同朝为官,更不容他染指东都大权!”
段世英跨步出列,拱手进言:“将军所言极是!元文都、皇甫无逸把持朝堂,一心拉拢李密,欲架空将军,剥夺兵权,若不先下手为强,我等必被其联手诛杀!不如今夜三更,举兵入宫,诛杀元文都、皇甫无逸及其党羽,清除李密内应,掌控宫禁,挟持皇泰主,独掌东都军政大权,此乃万全之策!”
杨公卿亦附和:“段公所言甚是,将军手握重兵,洛阳禁军多为旧部,宫城守将亦有我心腹,举兵起事,易如反掌,事成之后,将军便是东都之主,号令中原,与李密、李渊逐鹿天下!”
王世充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重重一拍案几:“好!就依诸位所言,今夜三更,全军披甲,分兵三路,一路攻东掖门,一路攻玄武门,一路围紫微观,诛杀元文都、皇甫无逸,清君侧,定东都!敢有泄露军机者,族诛!”
不料,王世充密谋举兵之事,很快被元文都安插在含嘉城的细作探知,连夜密报入宫。元文都得知后,吓得面如土色,慌忙披衣入宫,直奔紫微观拜见皇泰主杨侗,伏地痛哭流涕:“陛下,大事不好!王世充拥兵自重,暗藏反心,欲今夜举兵入宫,诛杀臣等,挟持陛下,割据东都,再对抗李密!东都危在旦夕,社稷危在旦夕啊!臣恳请陛下即刻下密诏,遣使连夜出城,奔赴李密大营,恳请魏公火速率军入城,护卫宫禁,诛杀王世充叛乱之贼!”
皇泰主杨侗年仅十五,自幼生长深宫,从未见过此等兵变之事,吓得手足无措,浑身颤抖,颤声说道:“朕……朕该如何是好?全凭爱卿做主,准卿所奏,速遣密使,召李密入城护驾!”
元文都当即唤来心腹亲卫,携带皇泰主亲笔密诏,连夜缒城而出,快马加鞭奔赴李密清淇大营,伏地泣告:“魏公救驾!王世充谋逆,欲今夜三更举兵弑杀大臣、挟持天子,东都宫城旦夕将破,恳请魏公即刻发大军,星夜入城,平定叛乱,护驾安民,匡扶隋室!”
李密接过密诏,看罢之后,仰天大笑,对帐内众将道:“天助我也!王世充叛逆,天怒人怨,我奉皇泰主密诏入城平叛,名正言顺,洛阳城唾手可得,王世充竖子,自寻死路!”
裴仁基闻言,急忙上前死死拉住李密的衣袖,急切劝谏:“魏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王世充狡诈多端,素来诡计百出,此举恐是诱敌之计,暗中设下埋伏,欲诱我军入城,聚而歼之!不如先遣数千轻骑入城探查虚实,大军屯于洛阳城外邙山之下,静观其变,以防不测!”
李密骄心已起,一把甩开裴仁基的手,厉声喝道:“我拥兵数十万,新破宇文化及,天下震动,王世充区区三万残兵,安敢与我抗衡?他若敢设伏,我便将计就计,一举歼灭他!不必多言,即刻传令,全军拔营,星夜奔赴洛阳,入城平叛!”
秦琼、程咬金欲再劝谏,却被李密挥手斥退,二人相视长叹,无奈领命整军。
第四节 王世充喋血宫门 李密退兵屯金墉
大业十四年六月,李密亲率八万精锐铁骑,星夜兼程,向洛阳城进发,行至洛阳城外七里店,忽有探马飞奔而来,跪地急报:“魏公,大事不好!王世充提前两个时辰举兵,已攻破洛阳宫城,血洗宫门,元文都、皇甫无逸悉数被杀,其党羽被诛杀殆尽,王世充已掌控东都所有兵权,挟持皇泰主,闭城坚守,不准我军入城!”
李密闻言,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怒得暴跳如雷,扬鞭大骂:“王世充奸贼,竟敢坏我大事!”
原来,元文都遣密使出城之事,被王世充安插在宫城的细作当场擒获,搜出皇泰主密诏,王世充当机立断,不顾约定的三更时辰,即刻下令全军举兵,猛攻洛阳宫城。
宫门守将本是元文都心腹,率两千禁军奋力抵抗,可王世充部下皆是江淮百战精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猛攻不到半个时辰,便攻破东掖门、玄武门,杀入禁中,宫城内血流成河,禁军士卒死伤无数,哀嚎遍野。
元文都听闻兵变已起,王世充大军已杀入宫中,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率百余亲卫护卫皇泰主杨侗,躲入紫微观,紧闭观门,死守待援。王世充挥兵将紫微观团团围住,亲自立于观下,按剑厉声大喝:“元文都勾结叛贼李密,欲倾覆社稷,谋害天子,臣奉诏清君侧,速速开门,束手就擒,否则踏平紫微观,玉石俱焚!”
元文都倚着观中窗棂,破口大骂,声嘶力竭:“王世充反贼!你擅杀大臣,拥兵入宫,挟持天子,谋朝篡位,罪恶滔天,天地不容!李密大军已至城外,即刻便到,必诛灭你三族,将你碎尸万段!”
王世充怒不可遏,拔剑高呼:“将士们,攻进紫微观,诛杀元文都,赏千金,封千户侯!”
江淮精兵闻言,奋勇登观,紫微观内禁军寡不敌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观门被攻破,禁军悉数战死,元文都被士卒生擒,押至王世充面前。
王世充脚踏元文都,冷笑道:“老贼,你引狼入室,勾结李密,欲害我东都将士,死有余辜,还有何话可说?”
元文都奋力挣扎,一口血水唾向王世充,厉声唾骂:“逆贼!我生不能食你肉、寝你皮,死必化为厉鬼,取你狗命,看着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王世充脸色铁青,挥手厉声下令:“将此老贼拖出观外,当场斩首,枭首宫门,其党羽、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悉数诛杀,一个不留!”
刀光一闪,元文都人头落地,其宗族、心腹数十人悉数被斩,宫城之内血流成河,史称“东都宫变”。
王世充随即入宫,拜见皇泰主杨侗,伏地假惺惺痛哭:“臣王世充,为护陛下安危,诛杀元文都等叛臣,不得已举兵,望陛下恕罪!”
皇泰主杨侗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半句斥责,只得含泪下旨,封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郑国公,总揽东都一切军政大权,王世充自此彻底掌控洛阳,皇泰主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形同虚设。
李密率大军抵达洛阳城外洛水之滨,听闻宫变已成,元文都被杀,王世充紧闭洛阳四门,城上箭矢、滚石密布,严防瓦岗军,气得七窍生烟,立马于城下高坡,扬鞭大骂:“王世充逆贼!你擅杀大臣,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实属谋逆大罪!速速开城投降,献城归降,我可饶你性命,若敢顽抗,我即刻挥师攻城,踏平洛阳,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王世充身披金甲,立于洛阳城头,手扶女墙,仰天哈哈大笑,声音嘲讽至极:“李密,你不过是翟让手下一叛将,诛杀故主,忘恩负义,反复无常,也敢自称隋室忠臣、天下盟主?我已掌控东都,兵精粮足,城高池深,你若敢攻城,便叫你八万精锐,有来无回,埋骨洛阳城下!”
李密怒极攻心,当即下令全军攻城,瓦岗军士卒抬着云梯,冒着箭雨、火油、滚石,猛攻洛阳城墙,可洛阳城乃中原名都,城墙坚固,王世充早有防备,守城士卒拼死抵抗,瓦岗军死伤惨重,云梯被烧断、士卒被砸死射伤无数,连攻三日,寸土未得,洛水之滨尽是瓦岗军尸首。
徐世勣满身血污,策马至李密面前,躬身苦劝:“魏公,我军新破宇文化及,将士疲惫不堪,粮草亦未完全接济,洛阳城急切难下,王世充死守不出,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大跌,不如暂且退兵,屯驻金墉城,整军备战,休养士卒,再图东都,此乃万全之策!”
秦琼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魏公,徐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将士连日攻城,死伤过万,军心已疲,再攻下去,必生大乱,退兵金墉,休整待机,方为上策!”
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等众将纷纷跪地,恳请退兵,李密看着城下死伤无数的士卒,又望着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知无力回天,只得仰天长叹一声,挥手厉声下令:“鸣金收兵,全军退守金墉城,与王世充对峙!”
瓦岗军随即拔营,退至洛阳以西的金墉城驻守,金墉城虽小,却地势险要,可俯瞰洛阳,李密以此为据点,与王世充隔城对峙,昔日横扫中原的瓦岗军,自此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金墉城内,李密独坐帅府书房,面色阴沉如水,房彦藻轻步走入,躬身进言:“魏公,今东都已落王世充之手,皇泰主形同傀儡,我等受隋室册封,已无任何意义,天下群雄皆观我瓦岗动向,不如趁此时机,废黜皇泰主杨侗,魏公登基称帝,正位号,定国号,收天下人心,再挥师东取王世充,西吞关中,霸业可成!”
李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缓缓点头:“卿言有理,待我整军备战,一举破王世充,拿下洛阳,便登基称帝,定都洛阳,号令天下!”
可他全然不知,黎阳一战虽胜,瓦岗军却损耗惨重,精锐老卒死伤过半,收降的骁果禁军并未真心归附,加之当年诛杀翟让的旧怨未消,翟让旧部与李密心腹离心离德,瓦岗军早已外强中干,看似兵多将广,实则人心涣散,大厦将倾。
第五节 众将离心生异志 魏公势衰失群雄
李密屯兵金墉城,与王世充相持整整三月,期间数次出兵攻打洛阳,互有胜负,却始终无法攻破洛阳城池,反而损兵折将,粮草日渐消耗,洛口仓的粮草转运艰难,士卒饥饱不均,逃亡者日渐增多。
这日,李密升帐聚将,商议再次攻城之策,秦琼披甲出列,面色凝重,声音恳切:“魏公,我军粮草将尽,士卒多为山东、河南人,久屯坚城之下,思乡心切,军心浮动,每日逃亡者不下数百。洛口仓乃我瓦岗根基,粮草充足,地势险要,不如回师洛口,据守粮仓,休养士卒,安抚军心,待兵强马壮,再图东都,切勿再执意强攻,徒耗兵力!”
程咬金亦大步出列,捋须附和:“秦将军说得对!魏公,咱们瓦岗的根在洛口、在瓦岗寨,不是在这金墉城死磕洛阳!王世充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耗不过他,再耗下去,弟兄们都跑光了,还怎么打天下?”
徐世勣长叹一声,缓步出列,躬身低声道:“魏公,昔日瓦岗之盛,在得民心、聚豪杰,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可自诛杀翟司徒后,旧部心寒,将士离心,人心已散,如今又久困坚城之下,士卒疲惫,怨声载道,若再执意强攻洛阳,不听忠言,恐大祸将至,瓦岗基业,毁于一旦啊!”
李密闻言,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着徐世勣厉声呵斥:“徐世勣!翟让谋反作乱,妄图杀我,我不得已才除之,此乃社稷大计!你屡屡提及旧事,是心怀不满,暗中勾结翟让旧部,欲叛我瓦岗吗?”
徐世勣浑身一震,看着李密暴戾骄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默默退至班列,心中已然绝望:魏公已非昔日明主,瓦岗必亡,我当早做打算,保全将士性命。
单雄信见状,亦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魏公,末将麾下士卒多是翟司徒旧部,近日逃亡过半,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恳请魏公准末将率部回洛口驻守,安抚士卒,否则恐生兵变!”
李密冷冷瞥了单雄信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与猜忌:“单将军只需管好部下,休得多言,敢有逃亡、哗变者,一律军法从事,斩首示众!若敢推诿懈怠,休怪我无情!”
单雄信脸色一白,躬身退下,心中暗自怨恨:李密刻薄寡恩,不念旧情,我何必为他卖命?
众将见李密刚愎自用,骄横跋扈,听不进半句忠言,反而猜忌打压旧部,皆面露忧色,心中暗自离心,不再对李密抱有任何希望。
散帐之后,秦琼、程咬金、裴仁基三人避开耳目,悄然来到金墉城偏院密谈,秦琼望着院中秋风落叶,长叹一声,语气悲凉:“魏公自破宇文化及后,骄矜自满,诛杀恩人翟让,寒尽瓦岗旧部之心,如今又刚愎自用,不听忠谏,猜忌众将,绝非济世安民的明主。我等久居其麾下,他日必遭大祸,甚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程咬金重重一拍石桌,怒声说道:“是啊!翟司徒待我们亲如兄弟,无辜被李密斩杀,瓦岗老弟兄哪个不心寒?如今军心涣散,大势已去,李密还做着称帝的美梦,简直是痴人说梦!咱们不能跟着他陪葬,不如另寻明主,保全自身,也保全麾下弟兄!”
裴仁基捻须沉吟,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二位将军,观当今天下群雄,河北窦建德虽宽厚,却偏居一隅,无统一天下之姿;江淮杜伏威割据一方,胸无大志;唯有太原李渊,起兵关中,攻克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安抚百姓,军纪严明,广纳豪杰,其诸子李世民、李建成皆是雄才大略之主,他日必能一统天下,成就帝业。我等可暗中遣使,奔赴长安,与李渊通好,待时机成熟,便率部投奔,方为长久之计。”
秦琼、程咬金相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定下脱身之计:不日便寻机脱离李密,投奔关中李渊,另寻明主。
瓦岗众将离心的消息,很快传遍中原,天下各路群雄听闻李密困于金墉,军心涣散,众叛亲离,纷纷背弃瓦岗,不再尊李密为盟主:江淮杜伏威自立为大行台,割据江淮;河北窦建德自称长乐王,攻占河北州县,不听瓦岗号令;山东各路小义军,或投降王世充,或归附关中李渊,瓦岗昔日的盟主之位,形同虚设,李密的号令,再也无法通行天下。
这日黄昏,李密独自登上金墉城头,遥望洛阳城,见城内旌旗整齐,王世充的郑字大旗迎风招展,兵强马壮;再回望自己麾下大营,将士疲惫,面有菜色,营帐散乱,人心惶惶,昔日横扫中原的数十万大军,如今仅剩十余万残部,且离心离德,逃亡不断。
李密望着漫天残阳,秋风萧瑟,不禁仰天长叹,声音悲凉:“我自起兵以来,破张须陀、取洛口仓、灭宇文化及,所向披靡,威震天下,为何今日困于小小洛阳,进退两难?众将离心,群雄背离,莫非天欲亡我瓦岗,亡我李密乎?”
王伯当紧随其后,垂泪躬身,声音哽咽:“魏公,非天亡瓦岗,乃人心散矣!翟司徒之死,寒了旧部之心;执意强攻洛阳,失了将士之望;猜忌众将,断了豪杰归附之路。如今之计,唯有退回洛口,放下身段,安抚军心,向众将赔罪,或可挽回颓势,保全瓦岗基业啊!”
李密默然不语,望着洛水东流,心中悔恨交加,却依旧骄矜自傲,不肯低头认错,反而咬牙切齿:“我绝不退兵,绝不向王世充低头,更不会向众将示弱!我必与王世充死战到底,破洛阳,登帝位,谁也阻挡不了我!”
而此时的天下大势,已然明朗:太原李渊已牢牢掌控关中天府之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招揽天下豪杰,隐隐有一统天下之势;王世充据守洛阳,养精蓄锐,整军备战,伺机出击瓦岗;窦建德雄霸河北,杜伏威割据江淮,四方割据,逐鹿中原的格局彻底形成。
曾经威震天下、席卷中原的瓦岗军,其辉煌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转瞬即逝;李密的帝王霸业之梦,也在金墉城的萧瑟秋风中,渐渐破碎凋零。而一场决定瓦岗生死、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决战——邙山大战,已在王世充的谋划中悄然酝酿,即将轰然爆发,彻底埋葬瓦岗的一切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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