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一日结束，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秦霄回到了杂役房。虽然他已被恢复内门弟子的身份，但新的住处要等到明日才能分配。这间破旧的屋子，他住了三年，今夜是最后一晚。

他推开门，屋内一切如旧。破床、破桌、破窗，墙角还堆着一堆劈好的柴火。

秦霄将碎星剑和寒锋残剑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沿，闭目调息。

今日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也消耗不小。九幽剑诀威力强大，但对灵力的需求也远超普通功法。那一招“幽泉斩”，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三分之二的灵力。

“以我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施展两次幽泉斩。”秦霄心中盘算，“明日决赛，对手只会更强，必须想办法提升灵力的恢复速度。”

他正准备继续修炼，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又来了？

秦霄眼神一凛，右手按在碎星剑的剑柄上。

“秦霄师兄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个女孩子。

秦霄微微一怔，松开剑柄：“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裳，面容清秀，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你是？”秦霄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叫沈灵儿。”少女低着头，将药汤放在桌上，“是杂役房的弟子。今天看到师兄赢了比赛，心里高兴，就熬了一碗补气汤送来。”

秦霄看着那碗药汤，沉默片刻：“谢谢，放那儿吧。”

沈灵儿抬起头，偷偷看了秦霄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秦霄问。

“师兄……”沈灵儿咬了咬嘴唇，“明天的决赛，你一定要小心。我听说……内门排名前十的几位师兄，今晚都被叫去了宗主殿。”

秦霄眼神一凝：“被叫去宗主殿？”

“嗯。”沈灵儿点点头，“是宗主亲自召见的。我送柴火去后厨的时候，路过宗主殿，听到里面有人说……说……”

“说什么？”

沈灵儿的声音更低了：“说明天一定要让师兄输得彻彻底底，不能再让你出风头。”

秦霄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他淡淡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师兄不害怕吗？”沈灵儿有些惊讶。

秦霄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他们……他们那么多人，而且都是内门的高手……”沈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师兄只有一个人。”

秦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会被废掉丹田吗？”

沈灵儿摇摇头。

“因为我太强了。”秦霄说，“强到有人害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三年后，他们还想让我输。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沈灵儿看着秦霄的背影，感觉这个只比她大两三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师兄，我相信你。”沈灵儿认真地说，“你一定可以赢的。”

秦霄转过身，看着这个素不相识却愿意来报信的少女，微微点头：“你的药汤，我会喝的。回去吧，夜里不安全。”

“嗯。”沈灵儿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师兄，我叫沈灵儿。如果……如果你以后需要人帮忙，可以找我。”

说完，她红着脸跑了出去。

秦霄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上的药汤，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后，一饮而尽。药汤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消耗的灵力果然恢复了几分。

“倒是个心善的丫头。”秦霄放下碗，重新坐回床上。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取出碎星剑，放在膝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剑身。

“柳青云连夜召见内门前十的弟子，看来是铁了心要在明天把我彻底踩下去。”秦霄心中冷笑，“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在害怕。害怕我变强，害怕我查出当年的真相。”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一幕。

那天，柳青云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说：“霄儿，你是为师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然后，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

秦霄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三年的屈辱，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站起身，将碎星剑背在身后，推门而出。

夜色已深，天元宗一片寂静。

秦霄没有去宗主殿，也没有去演武场，而是向后山走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

后山，禁地断崖。

秦霄站在断崖边缘，夜风吹动他的长发。下方，是那个他坠落过的深谷，是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山洞。

“前辈。”秦霄在心中呼唤，“您醒着吗？”

沉默了片刻，剑九幽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夫一直在看着。”

“明天的决赛，柳青云一定会安排最强的弟子对付我。”秦霄说，“以我现在的实力，有多大胜算？”

“若论修为，你差得远。”剑九幽直言不讳，“凝气境九重，对上凝气境巅峰乃至半步通玄，正面硬拼，你必败无疑。”

秦霄没有反驳，等着剑九幽继续说。

“但你有一门优势，是他们没有的。”剑九幽说，“九幽剑诀。这门剑诀，远超这天元宗的所有功法。只要你能在战斗中发挥出九幽剑诀的真正威力，以弱胜强，并非不可能。”

“如何发挥？”

“忘掉你以前学的所有东西。”剑九幽的声音变得严肃，“天元宗的剑法，讲究招式、套路、规矩。但真正的剑道，只讲一个字——意。剑意到了，一招破万法。”

秦霄若有所思。

“你的九幽剑诀已经修炼到第一层·剑意初现。”剑九幽继续道，“但你还停留在‘用剑招’的阶段，而不是‘用剑意’。明天，你试着忘掉招式，只用剑意去感知对手的破绽。”

“只用剑意？”秦霄皱眉，“那怎么攻击？”

“当你真正感知到对手破绽的那一刻，你的剑会自己动。”剑九幽说，“那是剑的本能，比你用脑子去想更快、更准、更狠。”

秦霄沉默了很久。

“晚辈明白了。”

“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剑九幽笑了笑，“不过你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在这里练练。这片断崖，当年老夫曾在此练剑百年，剑气犹存，对你感悟剑意有帮助。”

秦霄点了点头，拔出碎星剑，在月光下开始练剑。

他没有练任何招式，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剑与自身之间的联系。

起初，剑只是剑，他手中一件冰冷的兵器。

慢慢地，他感觉到剑身中那股微弱的剑意，与丹田中的九幽剑产生了共鸣。

再后来，他感觉不到剑了，只感觉到一股锋锐的意念，从手中延伸出去，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连接在一起。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知道，那就是剑意。

断崖上，月光下，秦霄的身影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但他手中的碎星剑，却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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