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在第二天上午。

秦霄到演武场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比昨天还多。外门大比的决赛是一年一度最受关注的时刻，不光外门弟子会来，连一些内门弟子和长老也会到场观战。孙长老换了一身崭新的灰袍，坐在高台正中央，身边坐着几位秦霄没见过的人，从穿着和气度来看，应该是内门的长老。

秦霄站在擂台下面，活动了一下左肩。昨晚洛清寒他爹的那颗药丸效果惊人，今早醒来时左肩已经不那么疼了，伤口结了痂，手臂也能抬到胸口的位置。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比昨天好了太多。

“秦霄。”

沈墨走过来，看了一眼秦霄的左肩：“能用了吗？”

“能抬起来，还不能用力。”

“够用了。”沈墨把自己那柄短剑递过来，“带上。”

秦霄接过短剑，挂在腰带左侧。碎星剑挂在右侧。两柄剑一长一短，一左一右。

洛清寒也来了。她今天没有去观战区，直接走到了擂台边上。白衣如雪，银色长剑挂在腰间，站的位置离擂台很近。

“罗征的剑法特点是快。”洛清寒说，“他出剑之前会有一个小动作——拇指会按一下剑格。你注意看他的手。”

秦霄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东区决赛，秦霄对罗征！”

秦霄走上擂台。

罗征已经在擂台上了。他二十出头，身材偏瘦，面容阴鸷，眼睛狭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剑鞘上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根铁棍。

罗征看了一眼秦霄缠着布条的左肩，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于心的意味。

“受伤了？”罗征说，“内门大比决赛，带伤上场，你倒是挺拼。”

秦霄没有回答，拔出了碎星剑。

“开始！”

罗征出剑比秦霄预想的快得多。杜青的快可以说是快如闪电，而罗征的快更像是一条毒蛇的舌头。他的剑悄无声息，没有破空声，没有剑光，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尖已经到了你眼前。

秦霄全神贯注，碎星剑连挡三剑。每一剑都堪堪架住罗征的剑锋，剑刃相交，发出的声音极小，像是两块金属轻轻碰了一下。

罗征的剑果然快。

但秦霄注意到了一件事——每次出剑前，罗征的拇指都会按一下剑格。动作很小很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秦霄昨晚把洛清寒的提醒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眼睛一直盯着罗征的右手。

拇指按下，剑出。秦霄有了准备，左肩的伤限制了他的移动速度，但他提前预判了罗征的剑路，堪堪避开。

罗征皱了皱眉，大概没想到秦霄能连躲三剑。

他又出了一剑，角度比之前更刁钻，直奔秦霄受伤的左肩。

秦霄侧身，碎星剑从下往上撩，剑尖直奔罗征的下巴。

罗征收剑格挡，两人各退一步。

擂台下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外门排名第九的罗征，居然被一个凝气境巅峰的新人逼退了。

罗征的脸色变了，眼神从轻视变成了认真。

他开始认真了，剑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黑色长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虚影，让人眼花缭乱。

秦霄咬紧牙关，九幽剑气涌入碎星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他的速度跟不上罗征，但精准度不输，每一剑都稳准地落在罗征剑势最薄弱的点上。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三十多招。

秦霄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每格挡一次罗征的剑，伤口就裂开一点，鲜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染红了灰袍。

罗征注意到了秦霄左肩上渗出的血迹，嘴角微微翘起。他不再跟秦霄正面交锋，而是不停变换攻击角度，专门挑秦霄的左路进攻。左肩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秦霄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悬崖。

五十招。

六十招。

第七十三招，秦霄的碎星剑慢了。

罗征的剑从他的剑网中穿过，直奔他的左肩。

秦霄侧身，但慢了一瞬。黑色的剑尖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串血珠。

洛清寒在擂台下面看得心里一紧，但她没有出声。

秦霄没有低头看伤口，左手硬撑着抬了起来，握住了沈墨借给他的那柄短剑的剑柄。

他没有拔剑，只是握着。

罗征看到了秦霄左手握住短剑的动作，攻击节奏微微一顿。他在忌惮——秦霄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动用过左手，如果秦霄的左手真的废了，他根本不会去碰那柄短剑。既然他敢握，说明左手还有一战之力。

就这一顿，秦霄抓住了。

碎星剑刺出，九幽剑气全部灌注在剑尖。一瞬间，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变成了幽蓝色。

罗征反应过来，急忙格挡。

“叮！”

碎星剑刺在罗征的剑脊上，黑色长剑从罗征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擂台边缘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嗡嗡颤抖。

全场安静了。

罗征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脸色惨白。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我输了。”罗征的声音很轻，但擂台下的人都听到了。

秦霄收剑入鞘，把左手从那柄短剑的剑柄上松开。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握剑用了他全部的力量，伤口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裁判长老宣布：“秦霄胜！东区决赛冠军！”

秦霄转身走下擂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洛清寒在擂台下面等他。看到秦霄下来，她什么也没说，拿出干净的布巾递过去。

秦霄接过布巾，擦掉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又擦了擦左手上的血。布巾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他收进口袋里，没有还给洛清寒。

沈墨走过来，看了一眼秦霄左腰的短剑。

“你没拔出来？”

“没有。”

沈墨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从秦霄手里接过短剑挂回腰间，拍了拍秦霄的肩膀。

“打得不错。”

秦霄的决赛结束了。他还有一个身份——东区决赛冠军，进入外门大比前十，也是唯一一个凝气境巅峰进入前十的人。接下来的最终排名战他不打算参加，左肩的伤撑不了连续作战，第十名和第一名对他来说差别不大，能进内门就行。

后面的比赛他站在场边看着，沈墨毫无悬念地赢了，拿了西区冠军。

最终排名战，沈墨第一，罗征第三，秦霄第十。

孙长老站在高台上宣布名次时，特意念到秦霄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秦霄身上停留了片刻。

“秦霄，凝气境巅峰，外门大比第十名，破格进入内门。”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演武场就炸开了锅，比宣布冠军的时候动静还大。凝气境巅峰进入内门，这种事外门大比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秦霄站在擂台下，抬头看着高台上那些内门长老的脸。他们也在看他，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带着打量，有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内门，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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