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院墙上那个被撞出的凹陷还在，碎石被清扫干净堆在墙角，但墙壁没有修复。秦霄伸手摸了摸墙上的裂痕，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想起那天晚上被周云一剑震飞的感觉。

那种无力感，他不打算再体验第二次。

他把碎星剑和寒锋残剑放在桌上，两柄剑并排摆着。碎星剑的剑身褪去了大半灰色，银白色的光泽越来越明显；寒锋残剑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布满了裂纹。

“你打算怎么处置周云？”剑九幽问。

“打赢他。”

“你现在打不赢。通玄境一重对通玄境三重，差了两个小境界。你的九幽剑诀可以弥补一部分差距，但不够。”

“我知道。”

“那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拔剑？”

秦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退。今天退了，明天他就会变本加厉。”

剑九幽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秦霄从怀里掏出洛清寒给的那瓶疗伤药，倒出一颗服下，盘膝坐在床上调息。通玄境一重的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不需要刻意调动，灵力自行渗入血肉。这种感觉和凝气境完全不同，他不再需要从丹田中调取灵力，灵力就在身体里，随时可用。

但周云是通玄境三重。三重和一重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通玄境每提升一重，灵力总量翻倍，质量也大幅提升。一重打三重，就像小孩打大人。

“前辈，九幽剑诀第二层，我现在能练了吗？”

“可以。”剑九幽说，“九幽剑诀第二层叫寒锋。第一层幽泉重在剑意的积累，第二层寒锋重在剑意的爆发。练成了，你的剑气会带上一种寒属性，能够冻结对手的经脉。”

“怎么练？”

“把你体内所有的灵力压缩到一点，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剑九幽顿了顿，“这个压缩的过程很难，稍有不慎就会伤到经脉。但你刚突破通玄境，经脉比以前强了不少，可以试试。”

秦霄记下了这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恢复了在外门时的那种生活节奏。每天清晨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上午在院子里练剑，下午去内门的修炼室打坐。

白长老的讲道对他帮助很大。这位首席长老讲的不只是功法，还有剑道的理解。有些东西秦霄以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但说不出来，白长老几句话就点透了。

“剑道有三重境界。”白长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所有内门弟子，“第一重，人剑合一。剑就是手的延伸，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第二重，心剑合一。剑就是心的延伸，心到剑到。第三重，无剑无我。到了这个境界，剑不重要，手不重要，心也不重要。你就是剑，剑就是你。”

秦霄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九幽剑诀的修炼路径，似乎也是这个道理。第一层幽泉是剑意的积累，第二层寒锋是剑意的爆发，到了更高的层次，应该就是白长老说的心剑合一甚至无剑无我。

“三重境界，你们现在大部分人在第一重，少数人在第一重到第二重的门槛上。”白长老的目光落在秦霄身上，“不要好高骛远，先把第一重练好。”

讲道结束后，秦霄正准备离开，凌霄从后面追了上来。

“秦霄，你今天下午去修炼室吗？”

“去。”

“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苍梧山的秋天来得早，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山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你跟周云的事，现在内门都知道了。”凌霄说。

秦霄皱了皱眉。“有什么好知道的？”

“周云在外面放话，说你在演武场上当众拔剑是对他的挑衅，他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你。”凌霄看了秦霄一眼，“你小心点。周云这个人说到做到。”

秦霄没有接话。

修炼室在内门的北侧，是一排凿在山壁上的石室。石室内部有阵法加持，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在内门修炼的弟子可以免费使用。

秦霄走进修炼室，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运转，他试着按照剑九幽教的方法，将灵力压缩到一点。

灵力在丹田中汇聚，被他用意念压向丹田正中央。这个过程像用手挤一块海绵，要把里面的水全部挤到一个点上。秦霄的额头渗出汗水，丹田处传来一阵胀痛。

太慢了。

压缩的速度太慢，灵力的流失速度反而更快。

秦霄坚持了一个时辰，收功时灵力不但没有增长反而少了一些。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急不得。”剑九幽说，“压缩灵力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你先适应通玄境的灵力运转，等身体完全适应了这个境界，再练压缩。”

秦霄点了点头。

下午从修炼室出来时，秦霄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沈墨靠在修炼室外面的石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在翻。看到秦霄出来，合上册子。

“突破了？”

“嗯。”

“通玄境一重？”

“嗯。”

沈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灵力还不稳，至少要再稳固一个月才能跟人动手。”

“我知道。”

沈墨把书册塞进怀里，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递给秦霄。是之前借给秦霄的那一柄，剑鞘上的上品灵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柄剑你先用着。你的寒锋残剑太重，左手用不了，这柄轻。”

“上次还给你了。”

“再借你。”沈墨把短剑塞到秦霄手里，“你的左手剑还没练成，残剑太重，你左手握不住。这柄短剑轻，适合左手。”

秦霄握着短剑。剑柄上的绳结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这柄剑沈墨用了很多年。

“为什么帮我？”

沈墨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沈墨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的左手剑，要练到能跟右手配合。光靠一柄剑，在内门走不远。”

秦霄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修炼室外的拐角处。这个人帮了他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但从来不说什么人情，也从来不让他还。

秦霄摇摇头，收起短剑，往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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