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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试刀,赠衣


巴宝贝坐在清虚峰后山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那片玉简,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玉简里的东西比她想得更简单,也更难。聂海龙留的并非刀法,也非心法,甚至算不上完整的修行体悟。他只留下八道刀意,无招无名,只有纯粹的意象。每一道刀意都是一次斩击,意到刀至,形随意走。

她试着用碎星刀劈出第一道刀意。刀锋破空,发出一声轻啸,一道淡淡的蓝芒从刀刃上飞出,切断了三丈外的一根树枝。但聂海龙留下那一刀里的余韵,她只模仿出了皮毛。

第二道刀意更难。她劈了十几次,灵力消耗过半,连那道意里描述的“破风”都没摸到边。她发现聂海龙用刀的习惯跟剑截然不同。剑求准,求稳,求道心清明;刀求快,求狠,求一击必杀。他用刀的时候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刀还是手,完全凭直觉挥出去,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很像原著里黑化后的他。

“可他让我学这个,”巴宝贝低头看着刀锋,自言自语,“他是不是觉得我总有一天也得跟他一样疯?”

“喵。”

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身后的大石头,正用尾巴尖扫她的后背。巴宝贝反手摸了摸猫脑袋:“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猫打了个哈欠,显然不打算发表意见。

巴宝贝把玉简收好,继续练刀。从后山一直练到太阳偏西,她的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第八道刀意她连门都没入,只能勉强劈出前三刀。

但三刀已经够用了。她在和聂海龙过手时被压制的那种窒息感,在她劈出第三刀的时候忽然通畅了一截。原来之前用的碎星刀只是握在手里,现在刀的意思终于进了心里。

“巴师妹——”

远处传来林风眠的声音,带着点不寻常的急促。巴宝贝收起碎星刀,跳下大石头,看见林风眠快步朝她走来,脸上不是平时那种生意人的精明笑容,而是少见的正经。

“怎么了?”

林风眠在她面前站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算式的宣纸。纸上的墨迹还是湿的,显然刚算完不久。

“我从昨天擂台赛的数据里看出了一些东西,”他把纸摊开给她看,“你的赔率从第一场的八倍跳到第二场的三倍,这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有人在暗中压你的名次,每场都压。”

巴宝贝不太懂赌盘运作,但她大致听懂了林风眠的意思:有人不想让她继续往下打。

“我不是说周元庆那个草包,他压不住你。”林风眠把算式拢起,声音压低了些,“是背后真正操盘的人。你在第二场擂台赢得太轻松,他们不是买你输,而是买你不会进决赛。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在宗门里掰着指头能数过来。”

巴宝贝想了想:“……执法峰?”

林风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执法峰峰主这几年一直在平衡各峰势力,今年无极峰一枝独大会威胁到谁的钱袋子不言而喻。而你——一个外人眼里跟聂海龙拉扯不清的小师妹——你要是真站在他身边杀进决赛,就等于给他凭空添了一大笔声望。”

“可我跟他……”

“我知道你不是,”林风眠难得收起嬉笑的脸,认真得接近严肃,“但你觉得外人怎么看?你踩进这趟浑水的时候就没想过,清虚峰虽然人少,位置却不偏,正好夹在无极峰和执法峰之间。”

巴宝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道:“那就让他们压吧。我会打进决赛。”

林风眠愣了一下。他打量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片刻后叹了口气,把宣纸折好收回袖子里:“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聂海龙觉得你特别了。”

“我跟他没什么特别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林风眠摆摆手,一脸“我信了你的邪”,“不过你既然要打决赛,我就按打进决赛的数据画模型了。别让我亏本。”

巴宝贝用力瞪他一眼,他却已经变回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的刀练得怎么样了?”

“能砍柴了。”

“砍柴够用了。”

巴宝贝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这位丹峰富二代的背后似乎也有没讲完的故事。他刚才提到“执法峰”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并不只有生意上的排斥,更多的是一层隐藏在玩笑底下的冷意。

她没时间深想。眼下她有比分析宗门派系更重要的事——明天是宗门大比淘汰赛阶段的第一场,对手还没公布。

当天晚上,巴宝贝收到了一包东西。是苏清寒派人送来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服。质地轻薄,触手冰凉,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是冰蚕丝织成的。修真界能穿冰蚕丝法衣的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苏清寒不在其列——她直接把压箱底的衣服送了出来。

包裹里没有留言,只在衣领内侧缝了一朵很不起眼的浅蓝色小云纹,是墨竹峰内门女弟子的标志。巴宝贝认得那朵云纹——苏清寒穿过这套衣服。在原著里,苏清寒穿着它第一次登上宗门大比的擂台。她是那种什么东西都不会明说的人,连关心都要拐十八个弯。

巴宝贝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决定明天穿着它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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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汰赛当日,天衍广场的擂台缩减为四座。四强的争夺从巳时开始,广场上的人比前两天多了整整一圈,连不太观战的长老都出现了好几个人。巴宝贝到场的时候,发现苏清寒已经站在擂台边上了。

不是当观众,是当对手。

她对阵的签位赫然落在墨竹峰苏清寒。天衍宗掌门独女,冰凤血脉唯一传人,筑基期就能越级战金丹的原著女主。

“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师姐对上。”巴宝贝走上擂台,对苏清寒咧嘴一笑。

苏清寒今天没有佩剑。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刀法很野。跟谁学的?”

巴宝贝握紧碎星刀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野路子,没有师承。自己练着玩的,没想到也得拿来跟师姐过招。”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同情,只是某种很淡的审视。

“开始吧。”

话音落下,寒气骤起。苏清寒一出手便是大片冰霜铺开,脚尖前方的地面转瞬被白霜覆盖,冷意沿着石板蔓延开去。空气里的水汽结成细碎的冰晶,随着她的灵力流转在空中旋转飞舞。场面美得像飘雪,但每一片雪花都带着杀气。

巴宝贝不得不全神贯注。

冰凤血脉带来的寒气不仅是物理上的低温,更是对血脉和灵力的双重压制。金丹之下的修士在这种寒气里,连灵力运转都会变慢。好在巴宝贝已经突破金丹,身体对灵力的掌控远胜从前。

她运转踏月步,整个人提纵而起,身形在冰霜蔓延的擂台上轻飘飘地连点数下,堪堪避过第一波冰锥。寒冰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缕发丝被寒气扫过微冻成白丝。苏清寒的进攻节奏极快,每一次挥袖都是一轮新的冰雪术法,压根不给她喘息的余地。密不透风的雪幕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视野被白茫茫一片遮蔽。

碎星刀劈开雪幕。刀锋切进冰晶的缝隙,蓝光一闪,一大块冰墙被劈成碎屑。苏清寒微微挑眉,旋即并指一划,碎冰在半空中重组,化成数百冰针齐射而出。

太快了。巴宝贝只来得及横刀护身,将正面袭来的几道冰针斩碎。漏网的擦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冰蚕丝法衣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将冰针的锋利卸去了力道,只在衣料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这衣服……”苏清寒的攻击忽然停了。冰晶悬浮在半空中,箭在弦上却不发。她看着巴宝贝身上那件白色法衣,冰雪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一丝细微的诧异。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师姐送我的嘛,”巴宝贝趁机喘了两口气,趁机拉开距离重整架势,“说好不欠我人情,现在这身衣服在我身上,只能算是我借了师姐的面子。”

苏清寒沉默了一息。冰晶没有落下。然后她把悬浮的冰晶尽数收回袖中,寒气收敛,脚底的冰霜也在几个呼吸间消失无踪。擂台恢复了清朗,春天的暖风重新灌回两人之间。

“我刚才在试探你,”苏清寒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暴风雪只是打个招呼,“你上次和聂师兄比试的时候,用得出来那么勉强的金丹期力量。我想知道你现在是真的,还是又是临时。”

巴宝贝握着刀柄的指关节还有些僵,闻言怔了下:“……结论呢?”

“九成真。余下的一成是刀法不够纯熟,但防身足够了。”苏清寒从袖中取出一朵极小的冰花,隔空抛给她,“我认输。”

巴宝贝接住冰花,愣住了。

“你不打了吗?明明刚才你完全有优势——”

“我不是来抢名次的。”苏清寒已经转过身去,裙摆被风撩起一角,语气却像冰面下封冻的水流,“父亲让我参加大比是为了历练,不是为了赢。剩下的关卡对你更重要。”

她停了停,侧过半张脸,唇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浅弧:“况且,那件衣服你穿比我穿着好看。”

巴宝贝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那朵冰花,一直目送到苏清寒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法衣,忽然觉得这个原著女主的真实段位,可能比原著写的要高出不少。原著把苏清寒写成了聂海龙的白月光,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美人,但眼前这个会为了衣服被穿上而轻弯嘴角的苏清寒,显然比原著塑造得更丰富。

淘汰赛首胜:苏清寒认输。修为+500。这行字弹出来的时候她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下午的半决赛,巴宝贝的对手是一位器峰的弟子。金丹初期修为,使一对短柄灵锤,力道刚猛,招式大开大合。巴宝贝用碎星刀硬接了三锤,震得虎口生疼,但聂海龙给的那三道刀意她已经练到熟练。第三刀“破风”一刀劈出,刀芒的锋锐程度远超对方预估,一记破开他的护体灵光,击飞了他左手的锤子。器峰弟子愣了半晌,抱拳认输。

巴宝贝晋级决赛。

广场沸腾了。“清虚峰师妹杀进决赛”的消息几个时辰内传遍宗门上下七座山头。林风眠的赌盘赔率实时更新,据说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秋水激动得在擂台下面抹眼泪,苏清寒坐在高台观礼席里微微点了下头。顾长风站在聂海龙身后,表情复杂地看着擂台方向。

而聂海龙本人不在高台上。

决赛将在次日举行。她的对手已经确定——聂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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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巴宝贝没躺回床上摊开书本,而是独自爬上宗门藏册阁的三楼。古朴的木架间还残留着经年未散的书墨气息,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成排的玉简上。宗门大比的决赛名单一出,她就发现自己对无极峰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需要更多信息。不只关于聂海龙的剑法和境界,还有他的过去。

“藏册阁戌时封楼,闲人免进。”守阁弟子拦在楼梯口,语气生硬。

“我是清虚峰弟子巴宝贝,想查阅一些资料——”

“清虚峰?”对方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没有峰主特批,内层三层以上不对下峰弟子开放。”

“通融一下嘛——”

“不行。”

巴宝贝正准备继续软磨硬泡,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让她上去。”

那守阁弟子看见来人,脸色一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聂师兄。”

聂海龙走到巴宝贝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似乎也是来查阅资料的。他对那守阁弟子微微一笑:“她是我未婚妻,清虚峰的弟子资格不需要再确认了吧?”

巴宝贝:“……啊?”

守阁弟子张大嘴,看了看聂海龙又看了看巴宝贝,然后迅速让开了楼梯口。巴宝贝被聂海龙轻轻推了一下后背,脚步僵硬地走上楼梯。她本来要查他的底细,结果正主亲自把她送上楼。三层无人,书架上的玉简比她想象中少得多。稀稀落落几排,积了薄薄一层灰。墙角的珊瑚木架上放着一卷密封的卷轴,外面缠着破旧的禁制丝带,旁边的标签字迹潦草:无极峰旧档——聂氏。

巴宝贝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取出那卷卷轴,禁制在她指尖碰触玉牌时自动消散。玉牌微微发热,像是认得这东西。卷轴里面记载的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旧年简讯。十几年前,天衍宗曾有一支外出调查魔界异动的修士全军覆没,只在事发地的废墟里找回来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姓聂。除名,送养,后来被无极峰峰主收为弟子,从此这片残档便被禁存藏阁三楼,再无人问津。卷轴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残页,上面只记着一行草草的手书:天生道心裂痕,恐难结丹。落款是前任掌门。

前任掌门在写下这句话后不到三天,陨落于无极峰后山。那天的守峰弟子证实,整座山头被一股震怒的剑意压得寸草不生,残留的剑气至今仍存在后山石壁的刻痕上。

巴宝贝放下卷轴,指尖冰凉。她想起原著里给聂海龙安排的命运——因情堕魔、被师门背弃、最后万剑穿心。但原著没有写他天生道心便裂了一条缝,也没有写他双亲是怎么死的。

“你在看什么?”

聂海龙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书架另一端,手里还拿着那卷竹简。他的目光从她手边的卷轴上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柔和的笑容,但巴宝贝注意到他握着竹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了一下白。

“没什么,随便看看。”

“那是旧档。我小时候翻过一次,”他慢慢走近,声音很轻,“不太好看,所以又放了回去。”

巴宝贝把卷轴放回原处,试图转移话题:“明天决赛,我是跟你打,你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万一我把你打败了呢?”

聂海龙挑了挑眉,然后笑起来:“那我会很高兴。”

“……高兴?”

“嗯。”他把竹简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能被师妹打败,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巴宝贝猛地后退一步:“你换个词行不行!”

聂海龙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无辜地眨眼:“好,换个词——荣幸之至。”

她彻底放弃了。跟这个人说话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他总有办法把什么话都说得像个圈套。

“我回去了。”

“师妹。”他在她身后叫住她。巴宝贝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明天,”聂海龙说,“不用留手。”

巴宝贝攥紧碎星刀的刀柄,没有回答,大步走下了楼梯。她没有直接回清虚峰,而是在藏册阁外的松林暗处站了好一会儿。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她却一点都觉察不到冷。卷轴里的那行草书“天生道心裂痕”和系统一直在监测的“黑化值”重叠在一起,在她脑子里不停转动。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著里聂海龙的黑化不是始于苏清寒辜负他,而是早在她从未知晓的过去就开始了。

她想救他。不是因为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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