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虫群行者

    当邪教徒尸体在巫妖泽卡琉斯的死灵法术下从地上爬起时，污蛀魔婕瑞蓓丝重新让自己的形象转变为了绿发的精灵。她不清楚这种伪装到底有没有用，但她不敢去赌那位死亡领主的耐性。

    作为一名污蛀魔，婕瑞蓓丝很清楚自己的形象在凡人眼中到底有多令人厌恶。虽说统领著一堆牛鬼蛇神的死亡领主应该不具备什么常人的审美，但万一要是因污蛀魔那形似巨型苍蝇的外貌心生厌恶，婕瑞蓓丝可没地方去哭诉。

    用亡灵法术炮制人类尸体可比炮制恶魔尸体容易多了，泽卡琉斯举著骷髅爪子在空中挥舞，就像在弹奏某种弦乐器，或者是操纵丝线的木偶师，而那些歪著脑袋张著嘴巴的邪教徒僵尸，就是他的提线木偶。

    「把那些学徒的尸体排到后面去，他们的脑子里说不定还有些能用得上的东西。」艾维做出了指示，巫妖从善如流。

    在象牙迷堂中走了这么久，艾维也大致琢磨出这里的整体地形来了。

    除了入口处的大厅之外，穿过的几条走廊都呈现弧形，走廊尽头则是被铁门连接在一起。

    这么看来，象牙迷堂是个圆形迷宫，其中的通道就像是数个同心圆，将它们截取成不同长度的走廊后，再用方向不一的门洞连接起来，构成一个弯弯绕绕的迷宫。

    「象牙迷堂中心的圆形房间，你们用它来做什么？」艾维出声问道，「供奉巴弗灭的祭坛？」

    恍惚跟在队伍后面的婕瑞蓓丝抖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没、没错————那里有一尊巴弗灭大人的雕像————而且还用魔法机关隐藏著一些宝物————我可以为您献上所有宝物————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正如婕瑞蓓丝所说，走过一小段阶梯后，队伍进入了一个宽阔的房间，即使是骨龙迪拉德这样的大体型存在，也能伸展开肢体。

    在圆形房间的墙壁上同样镶嵌著许多头骨，还有巴弗灭邪教徒刻下的，为恶魔主子歌功颂德的祷文。巴弗灭的邪教徒把这座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甚至还不知从哪找了一些薰香，把这密闭的地下空间弄得雾蒙蒙的。

    在房间的正中央，巴弗灭高举权杖的雕像正在耀武扬威，而在雕像脚下，象牙迷宫的神殿武士和贤希尔的门徒依旧爆发著争论。

    婕瑞蓓丝没有犹豫，冲那些还不知道她已经背叛了巴弗灭的神殿武士喊道：「动手！

    ，」

    邪教徒间狗咬狗的战斗再一次开始。婕瑞蓓丝同样也加入了战斗，但她已经没了先前的惊慌失措，反而看起来颇为享受。

    她大笑著将贤希尔门徒的鲜血涂在脸上，肆意伸长指甲在对方的伤口里抠挖，将被艾维刻意施加给她的恐惧和压力，统统发泄在更弱的邪教徒身上。

    还有那些对她唯命是从，多少带几分意乱情迷的神殿武士。

    婕瑞蓓丝背叛他们的时候，将他们的胸膛剖开，取出心脏享用的时候，几乎已经忘掉了自己当下的险境。

    但艾维的队伍里从来都不缺少能提醒她这一点的人。

    血甲魔尤格哼了一声：「毫无美感的背叛，那些遭受背叛的人甚至都没有产生一点惊愕，也没有诅咒和痛骂。除了鲜血和暴力，这座迷宫里什么都没有。」

    婕瑞蓓丝丢掉手里那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心脏，哆嗦著来到一面有许多符号的墙壁前，快速地操作了几下。

    接著，一道闪烁著紫红色光芒的细线，击中巴弗灭雕像前方的地面，一个灰扑扑的宝箱出现在那里。

    斯陶顿一脚将宝箱端开，从里面取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披风，一件是面具。

    在艾维的秘法视力下，它们都闪烁著颇为可观的魔法灵光，但也仅限于此了。

    「你想要什么？婕瑞蓓丝。」艾维收起了两件魔法物品，饶有兴趣地看著面前非常配合的恶魔，「你几乎是诚惶诚恐啊。」

    「————贤希尔·王的灵魂————他对自已进行了某种魔法改造————我认为把他的灵魂献给深渊里的某个大人物，就能得到足够的庇护。让我在巴弗灭和德斯卡瑞的怒火中幸存————」绿发的精灵跪在地上，和之前虐杀邪教徒的恶魔形象判若两人。

    显然，婕瑞蓓丝的交易对象是某个居住在深渊里的恶魔领主，而且还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档。

    德斯卡瑞曾多次设法入侵主物质位面，不止一次地碰瓷人神奥罗登和后继者艾奥梅黛，但每次都搞得灰头土脸的。

    不管怎么说，德斯卡瑞还是比希斯诃德这种已经死了几千年的恶魔领主要有牌面的多。

    至于巴弗灭，那更是恶魔领主里鼎鼎有名的家伙。

    他原本不过是怪物之母拉玛什图的情人，却通过逃出九层地狱之主阿斯摩蒂斯为他打造的永恒监狱而成为了恶魔领主，甚至那座监狱还成为了他的私人领域。

    要知道阿斯摩蒂斯本身就是格拉利昂的原初神祇之一，代表暴政和骄傲，更是擅长使用各种规则中的漏洞来欺骗他人。

    能愚弄这位黑暗亲王的存在可不多，更别说巴弗灭还将他打造的监狱也一起给带走了。

    在巴弗灭和德斯卡瑞两个恶魔领主联手对主物质位面发起进攻的当下，婕瑞蓓丝却认为自己能够凭借上交贤希尔·王的灵魂，托庇于某位恶魔领主麾下，从而免于他俩的报复，这可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先不论能力抗两位恶魔领主联手的家伙究竟是真是假，贤希尔·王灵魂的价值，反而进一步得到了确认。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婕瑞蓓丝。」艾维再次施法打开一道大门，「我之所以会进入这座迷宫，就是为了得到贤希尔·王的一切，包括他的灵魂。」

    这种话在艾维的几位仆人看来，明摆著是谈判破裂的信号。

    血甲魔尤格默默给攻城弩上弦，斯陶顿掂量著大砍刀向恶魔靠近，古龙迪拉德扭过脑袋，口中涌动著寒气，就连巫妖泽卡琉斯空洞眼眶里，也吞吐著凶光。

    婕瑞蓓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现在，我只想活著————我什么都愿意说————象牙迷堂里的宝物也都可以献给您————除了这里之外，我的房间里也有一个暗格，藏著我收集的宝物————我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您，只求能获得一条活路————

    艾维打了个响指。

    对婕瑞蓓丝虎视眈眈的几人立刻转过视线，恢复了如常的神态。

    「那就先来聊聊贤希尔·王和他的实验吧。」艾维冲著那扇被打开的大门一指，「你来带路，我们先去搞定贤希尔·王，再回来接收你的这些资产。」

    「贤希尔·王对自己使用了一种魔法，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一群蝗虫————这是从未出现过的生命形式，一团拥有自我意志的蝗虫集群，我认为深渊里的许多领主都会对他产生兴趣————」

    集群生物并不少见，上至德斯卡瑞的虫群，下到城市地道里的老鼠，都能组成令人厌烦的集群。

    但这些生物本质上是一堆不同个体混在一起行动的结果，它们无脑又粗暴，只有几种最基本的冲动。

    它们根本无法完成复杂的行动。

    如果婕瑞蓓丝说得都是真的，那作为集群生物共同意志的贤希尔·王，确实是一种非比寻常的生命形式。

    艾维顿了一下，问道：「如果他是一群蝗虫，那你准备怎么捕捉他的灵魂？」

    在魔法的角度上，虫子之类的生物几乎不被认为拥有灵魂。

    如果把一个人的生命比作薪柴，那么死后的灵魂就是火焰熄灭后的余烬。那些生前火焰旺盛家伙，死后也同样蕴含著更多力量。

    但蝗虫蚂蚁之类昆虫的灵魂，则微弱得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火星。

    贤希尔·王把自己转化成了一个蝗虫的集群，就好像是把一堆柴劈成了随时有可能燃尽的火柴。

    艾维猜测，他如果想要维持构成自我的虫群的规模，那恐怕少不了要频繁进食。

    至于他吞噬的东西到底是灵魂还是血肉，那就不得而知了。

    消灭这样一个集群并不困难，由于集群内部的目标数量太多，类似索命咒之类的单目标或者能指定多个自标魔法，几乎无法发挥出原有的效果。

    杀死一两只虫子，对整个集群来说毫无意义。

    但只要用上范围魔法，集群生物则根本不可能完成有效的规避。

    让一大群虫子通过合理的受身来减免火球术的爆炸伤害，还是太痴人说梦了。

    而艾维的本职【至炫术士】，又恰是一个极为擅长范围型塑能法术的职业。

    灭虫也算是本职工作了。

    灭虫不困难，保留贤希尔·王那碎成不知道多少片的灵魂才困难。

    消灭虫群和捕捉灵魂之间只有非常短暂的窗口期，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艾维可没什么信心在战斗中想出办法把他的灵魂一片片全捉住。

    婕瑞蓓丝没怎么犹豫，从身旁拿出了一只罐子，和普通商品店里售卖的，用来装小酸黄瓜的罐子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而且艾维也看不到那上面的魔法灵光。

    随后婕瑞蓓丝解释道：「他将自己变成了虫群，也就意味著会获得所有虫群的弱点对云雾类法术的抗性非常低。我只需要喷出一点迷雾，就能捕捉到他被大幅度削弱后的虫子。虽然那些虫子里只有一点点属于他的灵魂，但作为标本和收藏品来说，肯定已经足够了————」

    艾维收回了目光：「————就不该和恶魔讨论什么捕捉灵魂。」

    「你有什么想法，泽卡琉斯。」艾维又看向自己的巫妖顾问。

    「我没有办法在他死后保存那些虫子的灵魂。他的思路和巫妖完全相反，我们通过制造命匣来使灵魂免于法拉斯玛的审判，从而凭借亡者的躯体继续留存于世。而他则把自己的灵魂彻底拆成了一堆砂砾，一捧飞灰，只要死神冲他吹一口气，他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不见。」泽卡琉斯有意无意地看了队伍里的魔鬼一眼，「就算我的命匣被毁灭，灵魂遭到法拉斯玛的审判，也还保留著变成魔鬼的可能性。」

    「但贤希尔·王，他甚至都没可能成为一条深渊里的蠕虫。」

    艾维对巫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歪著脑袋想了一阵，只好下令：「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在找到可行的办法之前，我需要你们留神象牙迷堂里的任何文献资料，它们都有可能是贤希尔·王的研究手稿。」

    婕瑞蓓丝带领队伍走进一间宽的房间，十分恭敬地从一堆柜子里翻出一张纸，递到了艾维手里。

    艾维大眼一扫，是张食谱，奶油汤，而且还是用吸管喝的奶油汤。

    不过格拉利昂的许多食谱都采用了含有特殊力量的食材，经过合理的烹饪后能够提供一些特殊的增益效果，而且风味独特，也算具有收藏价值吧。

    「对于贤希尔·王那些恶魔实验，你又有什么了解？」对于这个问题，艾维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从婕瑞蓓丝进献菜谱的举动来看，她显然对魔法研究一无所知。

    「我知道这项实验的原材料是什么，而且是最重要的原材料！」婕瑞蓓丝的回答著实让艾维惊喜。

    「奈罕翠水晶！」婕瑞蓓丝说道，「一种来自深渊的特殊素材！」

    「把它们植入恶魔的体内，或者调制成一种药水，都能激发恶魔的神话力量，要么就是彻底杀死他们。」

    「贤希尔·王一直试图让实验的结果变得更稳定一些，但在我看来，他的实验成果并不近人意，除了空耗珍贵的奈罕翠水晶之外，他一无所成。」

    奈罕翠水晶，一个新名词。

    对于可能得不到贤希尔·王的灵魂，艾维已经不再沮丧了。

    看起来他对神话恶魔的实验完全建立在对这种水晶的利用上，那么只要能得到原材料，艾维有信心做出更伟大的研究成果。

    「他的实验室在哪？」艾维问道。

    「就在我房间的隔壁。」婕瑞蓓丝殷勤地说，「虽然有一条密道，但被他用魔法给封印了起来，只能从他那边通过。但我相信大人您出手的话，一定能破除他布下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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