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影子是光明的仆从

    阴影巨龙咆哮著从艾维的影子里显现，喷吐出黑雾般的幽影。

    影界生物本应普遍拥有对负能量的抗性，但阴影巨龙乃是艾维以自身影子为原料，扭曲影界现实创造的魔法召唤物，对抗他的吐息，就相当于在对抗影界本身。

    锥形的幽影喷吐波及了很大的范围，链魔塔格特哈尔城堡里的仆从只要挨上一点，就会被瞬间吞噬同化。

    然而作为这座城堡的统治者，影界中为数不多侍奉黑暗王子的链魔，塔格特哈尔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缠绕著邪异纹身的链魔举起双手，长著坚硬锋利指甲的双手合十，那些扑至他面前的幽影就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一般向两侧涌去。

    「你将影龙藏在自己的影子里？这可真是个独特的想法————」塔格特哈尔占据著主场优势，发出了享用猎物前的例行嘲讽，在将痛苦赋予猎物之前，他会把猎物接下来的遭遇讲得尽可能清楚明白，只是为了欣赏他们逐渐崩溃的面部表情，还有那发自内心的恐惧颤栗，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一种折磨，倒更像是慈悲。

    塔格特哈尔的嘲讽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城堡大厅里他的那些在阴影巨龙喷吐下消失仆从，又重新出现了。

    幽影吐息杀死了他们，也重塑了他们。

    如今这些可怜的仆从已经转变成了没有五官、没有重量的幽魂，受到阴影巨龙的控制。

    塔格特哈尔是个非常懂得享受的链魔，因此城堡大厅里的为他服务的仆人数量众多，如今这些用来彰显他权势的仆从，反而成了对抗他的急先锋。

    阴影巨龙还没有向幽魂们下达命令，这些黑漆漆的影子就掀起阵阵阴风，转眼扑到了塔格特哈尔身前，试图从以前的主人身上扯下一两块皮肉，以解心头之恨。

    「无知、无谓————」塔格特哈尔那被尖刺从大脑内部刺穿的眼睛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十分懊恼，「即使你们已经死了，也仍要屈服于我的痛苦。」

    链魔抬起手臂，涌动的黑影化作燃烧著的黑色火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幽影尽数轰灭。

    「你有一头可爱的小宠物，这位————」应付幽魂的塔格特哈尔甚至还不忘向艾维搭话，「我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的尊姓大名呢，这位掉进陷阱的客人。」

    「我没有把名字告诉必死之人的习惯。」艾维的秘银法杖重重顿在地上，构成的城堡大厅地面的砖石依次涌动起来，仿佛这里不是城堡的坚固建筑结构，而是被投下一颗石子的平静池塘。

    地震波以艾维的落脚点为圆心，向城堡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挤在浪头上的石桌、餐椅，以及桌面上丰富的菜品，统统被高高抛起。

    那些刚性更强、尺寸更大的物体甚至来不及随著地面改变运动方式，就被第二道地震波撕成了碎片。

    城堡的建筑结构本身当然也无法幸免。

    金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砖石木梁则仅剩下最后的呐喊。

    灰尘飞扬，无数瓦片和锁链向下方落去，链魔的整座城堡，竟然在艾维不起眼动作引发的连锁反应中分崩离析。

    链魔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傲的平静，狰狞的尖牙刺破他苍白的嘴唇，从手臂内部延伸出来的锁链狂乱的挥舞，竟是再也不准备去管那些曾经仆从化作的幽魂：「你闯进我的领地，践踏我的秩序，破坏我的成果！我要让你在痛苦的深渊中沉沦，一万年也不够！」

    阴影巨龙振翅冲锋，不再使用龙息，转而以巨龙强悍的肉体作为武器，向链魔塔格特哈尔发起攻击。

    「够了！爬虫！」从链魔手臂中延伸出的尖刺锁链却并未向阴影巨龙攻向阴影巨龙，反而向后突破了城堡大厅的正门，从崩塌的砖石结构中扯出了另一个庞然大物，并且就这样向自己的对手砸去。

    作为艾维的影子，阴影巨龙同样也袭承了他的战斗智慧。

    面对体型并不逊色的巨物，阴影巨龙没有硬抗，而是化作一滩阴影向四面八方流动，在链魔塔格特哈尔头顶再次显形，准备发动一次从天而降的碾压攻击。

    被链魔用锁链捆住的巨物化作流星锤，撞散了一大堆城堡崩落的建筑垃圾，裹著灰尘和碎片再次砸向阴影巨龙。

    到这时，艾维才看清那被塔格特哈尔从门外扯进来的东西到底是啥。

    那是一头影龙，看体型的话，显然已经成年。影龙是生活在影界的跨位面生物，物质世界和影界都是它的猎场，但通常情况下，他们还是更青睐与自身特性相合的影界。

    这种巨龙本应拥有漆黑油亮的鳞片和外皮，但在链魔的暴力使用下，已经和一团沾了许多灰尘的脏墩布没什么差别。

    显然，这头影龙是塔格特哈尔用来看门护院的宠物，早已被深谙痛苦之道的链魔调教成了忠犬。然而就算是脾气再好的忠犬，平白无故被从窝里拽出来，还被当做流星锤砸来砸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影龙自然不敢报复锁链的主人，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自己的目标上——体型更大，威严更重的阴影巨龙。

    「就让宠物去决定他们的胜负吧————」链魔塔格特哈尔张开双臂，大量锁链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就像无数择人欲噬的钢铁巨蛇，插进了正在整体崩毁的城堡之中。

    城堡黑紫色的砖块在空中静滞，接著开始变形，落在半空中的塔尖分解成数道蜿蜒游动的铁索，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这些锁链本身似乎拥有生命，纷纷将尖头对准飘在空中的艾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艾维终于动了。

    仅仅是在空中翻转身体，金龙粗长灵活的尾巴就陡然出现，如金色闪电般横扫而过，击碎了最靠近他的一批锁链。

    七零八落的铁环在空中化为黑烟，但更多的铁索接踵而至。

    神话金龙在空中完成了幻形，庞大的身躯正是传说的具现，每一枚鳞甲都反射著影界不曾存在的金色光辉，为周遭单调的灰色空间染上了耀眼的色调。当他展开双翼时，更像是撕开了影界贫瘠无趣的帷幔，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了生命的律动。

    他就是这片虚无暗影中的唯一色彩。

    庞然金龙以优雅闲适的姿态穿梭在锁链的缝隙间，偶尔用爪子或翅膀格挡，每一次接触都会让黑沉如夜的铁索熔化成铁水，分解为黑影。

    「你就这点能耐？」从金龙喉头发出的声音带著远古的回响，与整个城堡化作的锁链产生了低沉的共鸣。

    链魔的声音从城堡深处传来，像是生锈的锁链摩擦：「这里是影子的领域，我的领域，作为入侵者，你的光芒只会被黑暗吞噬。我要掐灭你的光，扼杀你的意志！」

    整个城堡都活了过来，成千上万条锁链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金龙。

    这张巨网同时还散发著代表影界本身的黑暗，它们如潮水，又如坚冰，妄图将神话金龙裹挟其中，限制他的光辉，熄灭他的生命烛火。

    「你完了！金龙！」链魔塔格特哈尔第一次感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你不该在影子的领域内挑战它的主人！」

    链魔裹著浓浓黑雾飞身上前，发出恶毒的嘲笑：「等我料理了你的小宠物，再来将你剥皮抽筋，那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聆听痛苦的交响乐————哈哈哈！」

    链魔的城堡本身已经化为一件武器，被塔格特哈尔用来限制金龙的行动，先前在城堡中交战的两条黑色巨龙已经翻滚著纠缠著落在了地上，仍然处于肉搏的环境。这主要是因为他们都对负能量也就是赔蚀伤害免疫，作为主要输出手段之一的龙息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原因。

    不过阴影巨龙乃是神话龙巫妖的影子，在体型上要超过作为塔格特哈尔看门狗的成年影龙。因此整体处于上风，并且坚定地向著胜利迈出步伐。

    对于宠物的失利，塔格特哈尔颇为恼火，但一想到自己击败了那煌煌如大日的金龙，就忍不住想要在回头欣赏一下自己的成果，也能顺便思考一下从哪里开始下刀。

    「你在笑什么？」塔格特哈尔厉声问道，他发现那被浓稠阴影包裹在内，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金龙完全没有焦急和恐惧的情绪，只是勾著嘴角，冲他微笑，「在我的黑暗中，在我的影子里！你的光辉无处可逃！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难道你以为阿下苏会亲自下凡来拯救你吗？」

    阿卜苏乃是格拉利昂的善龙之神，地位与费伦的巴哈姆特相当，形象也十分类似。但与他对抗的不是五首龙后提亚马特，而是提亚马特的儿子，无尽毁灭者达哈克。

    「你很清楚，没有一位神祇会干涉这场纠纷，无论是阿卜苏还是阿斯摩蒂斯。」金龙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只是在喝茶闲聊。

    「你知道就好————但你的笑容让我感到恶心————」链魔伸手一挥，粗大锁链扭成一条鞭子，向金龙的嘴巴抽去。

    裹著恶风的锁链鞭梢却没能碰到任何一枚金色的鳞片，因为整条鞭子在触及金龙的身体之前，就被从他眼睛中射出的光线分解了。

    「你知道吗？塔格特哈尔？黑暗中是没有影子的。」除了眼睛之外，金龙的鳞片也开始发光，浓重的阴影在他面前退避三舍，那张束缚他的黑暗巨网也逐渐分崩离析。

    缺口出射出一根又一根光柱，而且这些光柱还在随著黑暗巨网的缺口不断增长变粗。

    「不可能！这是我的领域，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服从我的意志！这是黑暗王子赋予的我的绝对权力！」链魔调动所有魔力，编织出一层又一层黑暗屏障，试图弥补缺口，填上缝隙。

    然而他的操作速度却远远不及对手的存在。金龙只是漂浮在空中，那些自他鳞片缝隙中涌现的金光烈火就足以让链魔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影子是光明的仆人，烈焰的子孙。」金光越来越盛，龙躯的边缘已经逐渐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并非因为形体的消失而减弱，反而和整个影界产生了共鸣，「唯有最耀眼的光，方能映照出最黑暗的阴影。」

    影界从未发生过的怪事出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界域，居然多了一轮散发著无穷热力与光辉的太阳。

    在建筑物内躲避链魔麾下幽魂的卡亚尔人走出庇护所，打量周遭陌生的一切，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见到过这个世界。这些卡亚尔人发现隶属于链魔领主的幽魂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纷纷在尖叫中溃散，那些曾带走他们亲眷的刽子手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皮肤灰白的人类近亲跪倒在地，仰望头顶那颗照亮黑暗的太阳，即使被阳光刺痛了双眼，泪水模糊了视线也不曾低下头颅。

    「你什么也不是，塔格特哈尔。」化为太阳照亮影界的艾维轻声说道，然而他的声音竟然让影界虚无的天空多了几片云朵，下起一阵粘稠的黑雨。

    「你甚至不如无名之辈，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距离太阳最近，承受了最多热力和光辉的链魔早已失去了反抗之力，他想要通过影子跳跃离开，却发现周围甚至没有一片供他藏身的阴影。

    直到最后，他也只能发出无声的哀嚎，在悔恨和痛苦中迎来终结。

    「啊————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无上的痛苦之道吗？它比地心的火焰更炽热，比不曾停歇的清风更能包容一切————」就连链魔最后的黑暗念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挂城堡（已经没有了城堡，所有构成城堡的阴影都被链魔转化为了锁链）上空的太阳恢复了人形。

    阴影巨龙已经撕下了影龙的胸膛，正在痛饮他的鲜血，掠夺他的龙族精华。

    「有了这些东西，我说不定能赋予你真正的生命————」艾维对自己的影子说，「好了，快些吧，希斯诃德还等著我呢。」

    「我的大人————」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发发慈悲吧，您不能就这么离开————

    塔格特哈尔是我们无法反抗的暴君，但没了他，我们甚至无法在凶险的影界活过哪怕一天————」

    艾维回头看去。

    是卡亚尔人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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