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陆小霜的电话（今日双更）

    虽然没有实锤证据，但周奕被点名办汪新凯的案子是个事实。

    他给汪明义打电话主动提及此事的时候，汪明义的回答也相当于是默认了。

    可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奕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李的事情上，自己可能暴露得比自己想的还早。但汪明义不清楚自己这个外来警察什么背景和路数，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想把他困在一个破不了的案子里，好转移对李案的注意力。

    就像在驴前面吊一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下那样，让周奕为了这起案子疲于奔命。

    因为破案的关键，是人证和物证。

    汪新凯咬死不承认，人证就没了。

    至于物证，那个神秘凶手当天晚上应该搜过田一鹏家，但是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凶器，所以自然就会认为田一鹏已经把凶器丢弃处理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也没这个能力去大规模搜寻这把凶器。

    相当于，人证物证都没了。

    再加上田一鹏本人也没了。

    警察什么都没有，只靠猜测，根本结不了案。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再通关系施压，把周奕遛狗一样遛得团团转。

    只不过，他们想不到，田一鹏会把凶器藏在了乡下老家。

    这给了即便凶手死了，也足以定罪结案的证据。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想试探并拉拢自己。

    虽然目的不明，但是搞不好本身就没什么目的，只是一种立足的惯用手段。

    就是搞关系，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人。

    像汪明义这样的人，能从一个小山村出来的苦力工，二十年的时间就摇身一变成为富甲一方的企业家，除了吃到时代的红利外，不可否认这个人本身也是相当有过人之处的。

    就比如人脉广这一点，不论是用光明正大还是暗通款曲的手段，人脉这东西都不能是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去开拓的。

    一定是平日里，没有任何目的的结交和示好，然后再察言观色因地制宜。

    这就相当于是投资，或许这笔投资永远也不会用得上，产生回报。

    可一旦真正需要，用得上的时候，那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奕相信，汪明义肯定就是这么干的。

    毕竟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他就以「感谢救命之恩」的理由，试探过周奕。

    只要是个人，就必有所图。

    俗人求的，无非就是名利二字。

    周奕既然没接「利」的试探，那他就再换一个试探方法。

    想到这儿，周奕突然决定，明天要请示一下戴局和曹支队。

    既然汪明义不来找他，那他就索性利用已经查到田一鹏伤害汪新凯的物证实锤，主动上门去找这位汪总。

    顺便，还能借机试探一下这个山海文艺团的情况。

    「问完了吧？」周奕问道。

    「没啊，我才问了一个问题啊。」沈家乐说。

    「啊？你刚才不是问我田一鹏为什么要杀汪新凯吗？」

    「那个是顺著前面的话头问的，那个不算。」

    周奕端起健力宝喝了一口笑道：「行吧，那你继续问。」

    可沈家乐却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咋啦，跟个大姑娘一样？」周奕笑著说。

    沈家乐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就是————那位丁记者，是不是不是周老师您的女朋友啊？您前面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没错，她确实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俩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李翀的死。」

    沈家乐连连点头：「哦————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周奕好奇地问。

    「就是你们俩没有给别人一种很亲密的感觉————反正我是这么个感觉————」

    周奕苦笑道：「我这演技就这么差啊。」

    沈家乐挠挠头：「也不是，就是————虽然我还没谈过恋爱啊，但是我看我那些有对象的朋友，他们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可腻歪了，腻歪得都让别人觉得恶心。可你们两个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我表哥表嫂那种结婚好多年，老夫老妻的感觉————」

    「反正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没想到还真被我猜对了。」

    周奕本来还在苦笑，但笑著笑著就突然不笑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沈家乐这么单纯的人都能看出自己和丁春梅不是一对了，那白琳岂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周奕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白琳的那句话：「真羡慕她啊。」

    进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快接近26号楼的时候，周奕抬头看了看，发现四楼的两扇窗户都亮著灯。

    说明白琳和丁春梅都在家。

    虽然倪建荣那边关于白琳父母的情况才刚开始调查，但周奕心里其实基本已经有答案了。

    就像一个学霸，做完一道题就基本已经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了。  

    翻后面的答案，也只是为了最终确认一下而已。

    对于白琳当年的遭遇，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李的事，她究竟是帮凶？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还有她讲的那个故事，故事里叫妮妮的小女孩，是不是就是她本人？

    如果她真是白光宗和赵晓娟收养的孩子，那她告诉自己这个故事，是不是想让自己帮她寻找当年失踪的母亲呢？

    直接问她？肯定不行，如果她真的想说，那就已经直说了。

    她当年的遭遇，注定了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但茫茫人海，自己上哪儿去给她找母亲？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三叔的号码。

    周奕心说，别啊三叔，事儿已经够多的了，你可别再给我增加负担了啊。

    「喂，三叔。」周奕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楼道口走去。

    但马上，脚步就停下了。

    因为电话那头，是陆小霜的声音。

    「奕哥，是我。」陆小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小霜，你怎么？」周奕先是一喜，然后马上一惊，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陆小霜轻笑道：「没有，就是轩轩有点发烧，刚好你三叔回来，阿姨喊我晚上去你家吃饭。小家伙粘著我，所以我就跟来医院了。

    周奕顿时松了一口气：「轩轩现在怎么样？」

    轩轩就是三叔的儿子周宇轩，今年才四岁，就因为冯昆骗了三叔的钱导致三叔把老婆孩子送回了宏城。

    「现在睡著了，但还有点烧。前面最高的时候都烧到四十度了，吓死我了，抱怀里跟个小火炉一样。」

    「是突然烧起来的？」周奕没有说上楼，而是一边说著一边往小区的空地走去。

    陆小霜就把晚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医生说孩子肺部有点感染，要住院治疗，三婶陪著孩子，三叔去办手续买东西去了，还把手机给了她说让她给周奕打个电话。

    「那你帮我跟三叔说下，让他晚上陪夜警醒一点，要多留意孩子的体温，这种情况容易出现反复高热。」

    「好。轩轩看著真可怜，没精打采的。」陆小霜可怜巴巴的说。

    「孩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生病就相当于是免疫系统在拉练，以后抵抗力会越来越好的，只要及时送医，及时用药就行了。」

    这种事，就怕大人不重视，让孩子乱吃药，或者自以为是听信偏方。最后导致孩子脑子烧坏，甚至一命呜呼的案例，不在少数。

    「这个点了，你待会儿怎么回去啊？」周奕问。

    「没事儿，你爸也来了，叔叔说待会儿送我。」

    周奕点点头，那他就放心了。

    陆小霜显然察觉到了周奕的心思，笑道：「你就放心吧，昨天中午乔姐还喊我去你们单位吃饭呢，她跟我说最近咱们宏城加强了夜间巡逻，还扩招了联防队的规模，所以治安可好了。」

    周奕哭笑不得，行呗，都是我的锅呗。

    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他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沈家乐会看穿自己和丁春梅是装的。

    因为有些东西，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和装的，截然不同。

    「奕哥，你在武光怎么样啊？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啊？」

    「是有点忙————不过最近吃得挺好，估计都胖了好几斤。」

    「奕哥，我昨晚做梦了。」陆小霜站在儿科病房的走廊尽头，看著窗外的夜色，那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让她想到了一些东西。

    「梦到我了？」周奕笑著问。

    陆小霜却鼻子一酸，说道：「我梦到那天晚上，在云霞山里了，我梦到了夜灯笼指引著我，飞到了山崖下面，但是没有你————只有一具骷髅————」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奕哥，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夜灯笼指引，我真的怕————」

    周奕打断道：「你奕哥我跟你一样命大，老天爷就跟保佑你一样保佑著我呢，放心吧，咱俩这都属于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周奕顿时会心一笑。

    「我看见你三叔回来了，你要跟他说两句吗？」

    「不用了，让他照顾好孩子就行。」冯昆眼下下落不明，所以周奕也懒得跟三叔解释。

    陆小霜说：「那我先过去啦，电话费太贵了。」

    「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周奕重新往26号楼走去。

    开门，上楼，摸钥匙。

    一直上到四楼，正打算开门。

    突然猛地想起了刚才陆小霜说的做梦的事。

    云霞山的那具骷髅！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401的门。

    接著，门啪嗒一声开了。

    丁春梅开门问道：「周奕，你怎么不进来啊。」

    周奕回过神来笑道：「吃撑了，在发呆。」  

    说著拉开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就听丁春梅说：「我刚好上完厕所出来，一开始还听到脚步声，但到门口就没动静了，所以就透过猫眼看了看，结果没想到是你。我还纳闷呢，怎么不开门啊，以为你忘带钥匙了呢。」

    「不错，你这警觉性还挺高的。」

    丁春梅洗了洗手说：「对了，我今天想办法联系到了师兄的大学老师，我说想写一篇纪念师兄的文章，那位老师说愿意帮我联络几位师兄大学里关系好的同学，到时候我再一个个联系一下。

    7

    周奕点点头。

    「你放心，我是在外面用投币电话打的。」

    「丁春梅，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你还记得，步行街抓小偷的事情吗？」

    丁春梅一听，连连点头：「当然记得啊，三月三十一号，是周警官你救了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称呼又自动转换成了周警官。

    「这件事，你有没有写进信里，告诉李翀？」

    按理来说，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丁春梅肯定会告诉李才对。

    因为周奕思来想去，如果自己一上来就暴露的话，只能是从丁春梅这里。

    今天晚上和沈家乐聊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但是极其严峻的问题。

    就是丁春梅可能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毕竟从李死，到李玥他们来认尸带走他的遗物，中间间隔了可不是一天两天。

    李的定性不是他杀，所以警方只会保管他死亡时随身的物品，交给家属。

    至于出租房里的个人物品，警方不会管。

    那几乎百分之百，这些东西在到家属手里之前，已经被人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一遍了。

    只不过没留下像之前搜丁春梅出租屋那样的动静罢了，避免节外生枝引起警方的怀疑。

    至于火车站抢李玥他们的包，其实想抢的东西是那封情书，因为只有那封信一直被丰湖分局保管著，他们接触不到。

    丁春梅和李长期保持通信，自然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现在的问题是，丁春梅的信里，有没有提过周奕？

    如果要提，毫无疑问就是步行街救她那次。

    所以周奕要问问清楚，这也是分辨汪明义点名让自己办案的关键。

    丁春梅说：「我告诉师兄了，但不是写信。」

    「不是写信？打电话？」

    「嗯，我第二天给师兄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丁春梅有些伤感地笑道，「一开始他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因为那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也就是说，李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丁春梅点了点头：「嗯，知道。当时我还和他说过你救陆小霜的事。」

    「但是你没有在日常通信里，提到过我的名字？」

    丁春梅摇摇头，肯定地说：「没有。」

    见周奕面色凝重，丁春梅忍不住问道：「周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周奕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白琳牵扯进了这件事里。

    「我今天联系过李的妹妹了，她手里有一封信，我怀疑是有人模仿李的笔迹伪造的，我已经让她尽快寄给我了。」

    「信？」丁春梅十分惊讶。

    「嗯，如果笔迹鉴定证实这封信是伪造的，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重新调查这起案件了。」

    丁春梅闻言，瞬间就愣住了。

    下一秒，潜然泪下。

    她哽咽著，不断地说著谢谢。

    周奕喃喃道：「放心吧，快了，就快要真相大白了。」

    八月十一号，上一世的这一天，无头女尸才被发现。

    这一世，事情却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即将剑拔弩张的程度。

    曹安民通知的，是上午十点，但周奕八点不到就到了单位。

    侯早早地已经在办公室里啃包子了。

    虽说他就住后面的宿舍，离得近，但这种态度一看就是个尽忠职守的人。

    周奕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然后直奔法医室。

    云瑶还没来，周奕就等在走廊里，倚著窗户啃包子。

    昨晚，陆小霜打电话的时候说，她梦到云霞山的夜灯笼了。

    这让周奕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单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所谓的夜灯笼就是萤火虫，陆小霜那天晚上跟著萤火虫找到周奕，或许是纯属巧合，或许是她心有所想产生了幻觉。

    按当时的情况，就算没有夜灯笼给陆小霜指路。

    三大队沿著崖边往前搜，也能搜到周奕，只是那种情况下，耽误得越久周奕失温的风险就越大。

    其实周奕骨子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信奉现实逻辑。

    即便是重生以后，他的内心还是这样认为的。

    但上次坠崖的事情，让他的心理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似乎冥冥之中，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只是这种玄妙的东西，他不认为是母亲信奉的那种迷信思想，虽然确实姥姥姥爷后来专门跑到云霞山脚下，给老祖宗烧纸烧贡品，感谢祖先的魂魄庇佑后人。

    而是一种以人类的认知尚不能理解的物理规则，比如像那个高深到如同天方夜谭的量子力学一样。

    就像伟大的物理学家杨振宁说过，他认为造物主是存在的，因为整个世界的结构不是偶然的。

    当然，这句话经常被人误解，是因为还有前半句被人忽略了。

    前半句是：如果你所谓的上帝是一个人形状的，那我想是没有的。

    周奕的重生，以及重生之后，那让他自己都开始忍不住怀疑的柯南体质。

    或许就是一种用现有认知无法解释的物理规则。

    那他不禁就要怀疑了，当时陆小霜看到的夜灯笼，指引的真的只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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