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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亚美尼亚的王冠(6)


比晨曦更明亮的刺目闪光一闪即逝,火把掉落,与此同时掉落在地上的还有罗杰的手,他惨叫了一声,抱著伤口跌倒在地上。

    火把还在劈里啪啦的燃烧,甚至引燃了一些散落的油脂,引发了一场小小的火灾,但并没有人在意一一谁也不会在见到那圣洁的白光时,还能够顾及其他。

    赤色的旗帜犹如日光涌动,随后便是犹如大潮一般涌来的骑士以及马匹。

    他们是何时到来的?无人知晓。

    凯霍斯鲁面色骤变,但他还能保持镇定,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他陡然一举手,身边的随从便马上将受伤的罗杰拖了起来。

    「无需畏惧!」凯霍斯鲁喊道:「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确实,如果是一支成千上万的大军,移动起来不可能不被人发觉,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隐藏到敌军身后,因为他们是一支以速度为重的精锐队伍。

    塞萨尔在听闻大卫遭遇围困的消息后,就立即出发了,不过,如今在他身侧以及那些跃跃欲试的骑士与战士们都是在他来到大马士革后招募的新人,与一直守在塞萨尔身边的那些老人不同,他们缺少在宫廷和战场上的经验。

    他们不如阿尔邦老骑士,他在棋盘上就是那枚最为沉重的黑铁骑士,无论塞萨尔把他放在哪里,他都能够屹立不倒,沉稳如初;也不如朗基努斯一一除了塞萨尔第一次婚姻中所遭遇的不幸,导致他不愿再离开塞萨尔身侧之外,无论塞萨尔叫他去做什么事情,他都是甘之如饴,而他的能力又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做仆从还是做使者,做临时的书记官或者是狩猎时的向导,他从未令人失望过。

    但塞萨尔来到大马士革后所招募的人就不同了。

    他们一些是在第三次十字军圣战后留下的骑士和士兵,一些则是听闻了塞萨尔的伟业而千里迢迢从法兰克和英格兰赶过来的年轻人,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竞争者,除了原先的那些十字军之外,竞然还有他们的敌人……那些撒拉逊人。

    而那些撒拉逊人则多数来自于大马士革周遭的部落,他们原先并没有那样强烈的好胜心,只是不久之后他们便发觉他们这次所投靠的基督徒领主是一个极其公正的人,这个公正不单表现在日常中,在军队中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奋勇杀敌,循规蹈矩,他们在塞萨尔的宫廷中可以如那些基督徒般的攀升到高位,这是之前的苏丹和哈里发都不曾给过他们的权力。

    他们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竭尽全力地拚搏一下,就连真主和先知都会走过来扇他们的耳光。至于领主的信仰,这时候倒是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一他也没有拒绝他们称他为苏丹不是吗?

    谁都看得出,他的成就不会局限于叙利亚,那么,单就一个叙利亚就超过了其他三个基督徒国家,加上广袤的埃德萨一一虽然他现在一直坚称是在为亚拉萨路女王效力,只是总督,但谁都看得出他并不是那种愚蠢到会唯一个小女孩之命是从的人一一他这么说只是为了保护伊莎贝拉女王。

    他尊敬他们的文化与传统,还有信仰,对他们的学者和战士一视同仁,等到撒拉逊人在他的宫廷中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后……总有办法的。

    埃及的苏丹原先只是一个雇佣兵之子,一个库德人的后代,而赞吉原先也只是一个奴隶,追根溯源,他们的第一先知,原先也只是一个商人。

    而他们的……苏丹,之前已经改换过一次信仰,第二次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无论在明在暗,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战争再一次爆发一一在塞萨尔看不到的地方。当然,他们并不敢做得太明显,之前的那种争斗可以出现在那些年轻气盛的大孩子身上,学者和教士若敢这么做一一他们可不想领略领主的雷霆手段。

    塞萨尔带著这些新人也正是为了让他们真正地感受一下战争的残酷。

    比起已经与他多次并肩作战的骑士们,这些新人需要血与火的历练,尤其是那些才从法兰克与英格兰至此的骑士。

    圣地的战斗不同于剿匪,也不同于领地战一一如果还怀抱著碾压弱者,或是如比武大会那样,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做俘虏的想法,他们会死得很早。

    他本不想将梅尔辛当做第一场试炼的考场,塞萨尔曾经提醒过大卫要加强梅尔辛的防御,也曾经给阿历克塞.杜卡斯以及阿尔斯兰二世写过信,请求他们尽可能地减少杀戮。

    他们可以将那些投降了的士兵、城中的居民以及官员卖为奴隶,也可以将他们驱逐出去,但无谓的屠戮只会损伤君王的威名。

    他甚至提出,如果对方需要赎身金的话,他也可以斟酌著为他们支付一部分赎金。

    无论是阿历克塞.杜卡斯,还是阿尔斯兰二世,他们的回应都非常得体,或许是因为塞萨尔屡次拒绝了亚美尼亚的人的恳求,不愿出兵亚美尼亚的关系,他们并不想激怒这么一个已经没有任何束缚在身的猛兽。最初的时候,阿尔斯兰二世就没有想过要去打下梅尔辛,梅尔辛的铁矿和煤矿固然令人垂涎,但在罗姆苏丹也同样有著蕴藏量相当丰富的铁矿和煤矿,他甚至还在想著可以借这个机会,促进罗姆苏丹国与塞萨尔的贸易往来。

    铁矿石当然不可能归在交易的行列之内,但煤可以。

    他们也曾试著与其他的基督徒商人交易过,但商人们看不中他们所给出的煤炭样品,他们说这是被魔鬼施加过诅咒的煤,燃烧后会生出可怕的烟雾,夺去人们的性命。

    这点当然是真的。早在这之前,罗姆苏丹国就有很多人想要在冬季中燃烧这种黑黝黝的矿石取暖,结果死去了上百人后,他们又不得不重新改用木炭。  

    不过有商人提议说,他们可以将煤炭卖给塞萨尔试试,他们有净化煤炭的方法,解除诅咒,施加祝福,至少经小圣人处理过的煤炭似乎就没有那种刺鼻的烟雾和气味了。

    事实上,不仅是煤炭,就连黑铁乃至于钢,塞萨尔这里的工匠的出品都要比其他地方更精纯和出色一在他拥有了大马士革之后,大马士革的撒拉逊工匠与基督徒铁匠们聚在一起,集思广益后,造出了更好更多的武器和甲胄一这些都被用来装备塞萨尔麾下的骑士,现在士兵都能有头盔或是一块胸甲了。只是现在仍然在营帐中安卧的阿尔斯兰二世并不知道他的长子闯了怎样的祸。

    凯霍斯鲁尚未接触到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者说他有所察觉,却不曾放在心上,他依然将所有的心力扑在战场上,认为无论是技术也好,工匠也罢,甚至于成品,只要他的刀剑够锋利,战士够勇武,就可以把它们抢过来,占为己有。

    他对梅尔辛动手的时候,心中丝毫没有踌躇和迟疑,即便他意识到前来的援军正是令他的父亲功亏一篑的塞萨尔,也不曾有一星半点的畏惧。

    他虽然不是个少年人了,但一样心高气傲,「努哈!庇护我!」

    他拔出长剑,直指天空,先知给予他的力量所带来的光照亮了他和周围人的面孔,他的战士们在最初的慌乱后也镇定了下来,他们纷纷呼喊著给予了自己启示的先知之名,祈求他们的恩赐与帮助。原先正准备轰击教堂大门的小型战车也被转了过来,突厥人忙碌地将装满了火油的陶罐放入篮筐,只等著给这些基督徒骑士沉重的一击。

    「长矛会被折断,盾牌也会被击碎。他们有著他们的圣人庇护,我们也同样遵循著先知的指导前行!」凯霍斯鲁大喝一声,纵马上前。

    两方极有默契地同时进入了小跑以及冲刺状态,在逐渐拉近的景象中,凯霍斯鲁才发现对面那位被誉为圣城之盾的基督领主手中所持的竞然不是小盾一一而是一柄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长矛一圣乔治之矛!他甚至有些愕然,在一刹那间几乎要以为向他冲来的,并不是埃德萨伯爵塞萨尔,而是早已死去的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

    鲍德温在最后的时刻将他的一切都给了塞萨尔,他的生命,他的事业以及他的圣恩,但在圣十字城发生的事情人们仍然讳莫如深,而且他们也不确定塞萨尔当时手中所持的就是圣乔治之矛。这件事情,即便在十字军中所知的人也不多,更不用提罗姆苏丹的王子了。

    凯霍斯鲁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自己的愚蠢,他以为……以为自己即便无法与塞萨尔成为旗鼓相当的敌人,最少也可以从他的手下逃走。

    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身边那些学者和战士为他组建起来的盾牌竞竟然是这样的脆弱,就像是一块玻璃,又像是一袭轻纱,甫一照面,它便碎裂在了空中,甚至不曾减弱那明亮的光芒半分。

    此时,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隐藏在面盔下的敌人眼睛,那双被人们所盛赞的祖母绿般的眼睛如今则充满了肃杀与冷酷,凯霍斯鲁的身体陡然凌空一一他有著丰富的经验,知道是敌人把他打飞了出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心怀侥幸,以为对方是要抓他做俘虏,又或者是没有突破他身上的屏障,他在空中做好了准备,只等自己一落地便翻身跃起,拔出弯刀,继续与对方作战。

    但没有,此时疼痛才从他的身体传达到大脑,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被圣乔治之矛贯穿了,他被它带著飞过一段惊人的距离,才重重地跌落在地。

    凯霍斯鲁努力睁开眼睛,他看到他的亲兵和一些突厥人正在拚命地向他奔来。他们大叫著,马也在嘶吼著,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见到那匹额头上有著黑色星星的白马正在朝他驰来,阳光在他们的身后,让一个人,一匹马都披上了色彩艳丽的光环。

    他挣扎著低头看去,看见他的胸口正直插著那柄长矛,他努力想要把它拔掉,但一碰到矛杆便是一阵剧痛,像是将手指伸入火湖。

    此时卡斯托已经奔到了他的身边,塞萨尔俯下身去,握住了长矛的末端。

    在凯霍斯鲁不甘的眼神里,他握住矛杆,小臂回旋,直接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彻底搅碎了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然后他拔出长矛,把它径直向前一刺,便刺穿了最先赶到这里的亲兵一一还有他身后的战士,他们倒下,和他们的主人一样,没能挣扎几下便死了。

    直到此刻,圣乔治之矛才开始消散。

    「他没有武器了!」有人在叫道,但塞萨尔只是擡起头来微微一笑,他只不过一伸手,新的圣乔治之矛便在他的手中凝结,而他的另一只手中已经握紧了另一面闪亮的小盾。

    塞萨尔继续向前,在他面前没有能够支撑过一个照面的战士。

    「凯霍斯鲁已死!」紧随著塞萨尔身后的艾博格第一个大叫,他的同伴迅速地将这个消息扩散到四面八方,而艾博格并没有如他们那样急著去追杀敌人,而是迅速地跃下马来,割下了凯霍斯鲁的头颅,并把它紧紧地系在自己的马鞍前,这是塞萨尔的功勋,绝不可以叫他人染指一一虽然艾博格不认为有谁敢这么做。直到连续三次贯穿敌阵,塞萨尔才停了下来:「你跟著我做什么?艾博格。」塞萨尔温和地看著跟上来的艾博格:「去厮杀吧。如你所渴望的那样。」

    「我得跟著你,我是您的亲随。」

    「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或者说,他所愿意接受其保护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得了我,尤其是在战场上,「所以去吧,孩子。不要因为这一时的迟疑,影响到你在同伴中的地位。」艾博格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将凯霍斯鲁的头颅取下来,抛在卡斯托的蹄下,卡斯托打了个响鼻,不满地横移了两步,他主人的马儿就和他一样有洁癖一一艾博格想道,他不再迟疑,拨转马头冲向了战场,而塞萨尔则一直密切地注意著这些孩子们的状况。  

    他们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上战场,真正的投身于血淋淋的厮杀之中。

    因为他一开始就杀了凯霍斯鲁,突厥人的首领,剩下的突厥贵族并不打算做他们的俘虏,他们要么马上逃走,要么就冲向这群年轻人,要与他们决一死战,就像是一群嗜血却又老练的鬣狗,遇上了一群初出茅庐的狼崽子,鬣狗们的爪牙比不上狼崽们的锋利,但他们有著足够的经验以及卑劣的手段。

    你甚至无法指责他们,也没必要,在这样的战斗中,再来讲什么骑士或者是战士的荣誉,道德,伦理,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异想天开。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从旭日初升到日当正午,塞萨尔所带来的三百人中出现了大约十分之一的折损,伤者也约有六分之一,但对方死伤的人更多,一开战苏丹与统帅便死于非命给了他们很大的打击一一塞萨尔的战士们虽然年轻,却早已做好了不但要与敌人,也要与同僚一较高下的准备,他们不顾一切,无论是力量还是性命,只求能够加重在塞萨尔心中的分量,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骑士或许还会为自己的同伴哭泣,而撒拉逊人对此却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已经走在桥上了。」撒拉逊人认为,在登上天国之前,每个人都要上一座桥,这座桥犹如刀锋般的锐利,又犹如头发丝般的纤细,稍有不慎,便会掉下去,掉入地下的火狱。

    但只要你的身上没有罪孽,你的信仰没有动摇,就可以笔直地走过去,走进天国。

    他们收敛了同伴的尸体,跪地为他们祈祷,学者为那些受伤的孩子们治疗,但在人手不够,或者是认为某个人的伤势更适合由教士们治疗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寻找教士,教士们也是一样。

    每个教士或者是学者所擅长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善于治疗贯穿伤,有的善于治疗开放伤,还有一些人对于看不见的器官受伤和内出血格外地有研究。可以说,除了那些尸位素餐,滥竽充数,或者是过于古板和固执的人,在塞萨尔手下做事,无论是教士还是修士,又或者是学者都格外地轻松惬意,特别是前两者。

    大马士革,哈马,霍姆斯以及阿颇勒的大主教都是由塞萨尔重新任命的,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取代了原先教士的圣职人员,有幸被留下来的人也学会了对一些教会三令五申不许触犯的禁忌视若无物。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人甚至相当喜欢现在的环境,他们多数都是有些真才实学,并且乐于研究的人,他们终于可以畅畅快快地翻阅经书之外的书籍,和身边的同伴一一甚至不是基督徒讨论有关于医学方面的事情了。撒拉逊人在这方面无疑要比他们先进的得多,但就如现在人们所知的,先知的启示,天主的恩赐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双方时常互通有无一一由此而来的种种发现则不断地在他们面前打开新的大门。这时候塞萨尔的大军才来到了教堂外,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了。凯霍斯鲁一死,被他暗自带出来的大约三四千人的军队,不是死在了战场,成了俘虏,就是逃入了周遭的山林,此时也不是去搜索他们的时候,民夫们先忙著将围住教堂的柴薪搬开,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整座教堂都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

    塞萨尔叹息了一声。

    大卫之前派信使告知他准备亲自前去迎接西西里的罗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了。

    在大卫的心中,这是一场救援,一次会面,不该是一个陷阱,一张罗网,他实在没想到西西里的罗杰竞然是个这样的人。

    他若是成为了俘虏,大卫以及安条克的骑士会不惜一切地将他赎出来,要知道,对于十字军来说,成为撒拉逊人或者是突厥人的俘虏,并不是耻辱,反而是一种荣耀。

    曾经的波希蒙德一世,波希蒙德三世,还有他们中间的雷蒙德,个个都做过撒拉逊人的阶下囚,而鲍德温一世,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二世也曾遭此厄运,他们只要还能回到自己的城堡,人们并不会嘲笑他们过于无能或者是怯懦,只会认为他们足够坚贞,得主宠爱,才能够从那那样的困苦中脱身。

    如果他们之后还能够建立功勋夺得胜利,这段经历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是伤疤,而是勋章。

    跟随大卫到这里来的安条克骑士见到塞萨尔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博希蒙德三世,无论是不是曾经与撒拉逊人有所勾结,但至少他没卖了安条克,对吧?但罗杰不要说出卖了同为基督徒和十字军的大卫,就连他们也出卖得毫不犹豫。

    当他们听到外面正在组装投石车,堆积柴薪,收集油脂时,心中不可谓不绝望,可直到从教堂的高塔窗口中看到罗杰举起了火把,骑士们才算是对罗杰彻底地死心。

    欧洛韦尔家族是从根子上便是如此吗?还是突然结出了几个坏果子?

    骑士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时他无暇考虑此事,或者说他现在心中的愧疚和畏惧已经压过了这些猜测,他屈膝跪在地上,向塞萨尔深深地俯首,塞萨尔却没有理睬他,迅速地掠过他走向了教堂的深处。事实上,就算是他也无法阻止大卫去迎接罗杰,因为的黎波里的面积窄小,这是不争的事实。哪怕塞萨尔有意将胡拉谷地的一部分交给大卫并入的黎波里,也要等到好几年之后了,而的黎波里伯国上方便是面积大出它数倍的安条克,与安条克将来的大公处好关系是的黎波里重中之重,毕竞自此之后,安条克与的黎波里的关系就不会再如以往那样亲密了。

    原先继承安条克的应该是亚比该,他与大卫自打六岁起,便在城堡中一起长大,虽然时常有冲突和矛盾,可总还有著几分情谊。

    但罗杰对于大卫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当然大卫也是如此,而且大卫已经决定不再结婚,也就没有自己的继承人,他的继承人将会从他的家族中选取,如果那个孩子与罗杰将来的孩子差著岁数的话,就意味著这一代的情感纽带也很难缔结。  

    大卫当然不会想到,在博希蒙德三世之后,他的这个远亲也是一样的卑劣,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大卫身边的随从看见了塞萨尔以及紧跟在他身后的修女达玛拉,顿时松了一口气,跪了下去,双手合十以感谢天主。

    塞萨尔迅速地检查了大卫现在的状况,那柄刺入大卫胸膛的餐刀是有毒的,但这份毒性并不可怕,甚至比不上粪水和铁锈。

    但大卫的腹部已经鼓起了一块,这有可能是内脏破裂以及内出血。

    这点与曾经的腓特烈一世有点相似,但要比腓特烈一世更好处理些。

    他们找得到那个伤口,只需要将那个伤口扩大,便能找到出血点,教士迅速就位,而达玛拉和那些医生早就不会因为打开人类的躯体心惊胆战,双手颤抖,他们镇定自若地在塞萨尔的监督下完成了这场手术,整个过程也要比腓特烈一世那次更快一些。

    最后一名教士双手覆盖上大卫的胸膛,弥合了最后一个创口,然后又为他喂了些吗哪,这些小小的果子入口即化,大卫的嘴唇动了几下,仿佛还在回味那难得一见的甘甜,随后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找到了塞萨尔。

    大卫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啊,」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塞萨尔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什么,接下来大卫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而与他一起遭受重创,需要一个漫长的修复期的,就是梅尔辛。

    梅尔辛的民众并未遭到太大的损失,尤其是那些做事的工人,只是他们的肉体虽然没有遭到摧毁,精神却彻底地毁了,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被教士带领著去辨认自己孩子、妻子和父母的尸体。瞧瞧犹如畜生般的突厥人!他们甚至没有直接把孩子的头砍下来,而是抓著婴孩和幼儿的双腿,把他们投在石头上砸碎。

    一些女人则遭到了侮辱,切割,他们只勉强从衣服、护身符、手脚上的痕迹来辨认自己的亲人。他们伏在覆盖著亲人尸首的白亚麻布上,哭得难以自已,甚至流下了带著血的眼泪,有些人几乎快要死去。

    一个工匠看到了塞萨尔,「我们的领主呢,他怎么样了?」他的眼睛依然红肿,眼皮甚至在猛烈的颤动,但他还记得大卫。

    塞萨尔微微俯身,「他受了伤,很重的伤,但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恢复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个工人说道,随后便背转身去,稍待片刻,他又突然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瞧著塞萨尔的绿眼睛,短短的乌发,以及深黑色的丧服。

    「您是埃德萨伯爵吗?」有关于绿眼睛黑发的埃德萨伯爵现在依然身著丧服,为他的挚友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服丧的事情,梅尔辛的人也早有听闻,何况大卫的骑士也曾经说过,塞萨尔肯定会来拯救他们。「您可以为我们的主人,还有这些死去的人祈祷吗?」

    他所提出的要求实属僭越,换作另一个看重身份和荣誉的领主,甚至会把他拖出去鞭打,或是要了他的但如果他确实是他们领主的朋友,是他们领主所推崇的那个圣人,他就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我会为他们念一段经文,」塞萨尔说,「他们将会得到安息,并且得以升入天堂。

    他们与那些圣人一样都是殉道而死的,若有罪孽,也早已洗净,灵魂如鸽子般圣洁无瑕,谁也不能否认,他们还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天主以及天主的仆人们献上的最后一份忠诚。」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工人啜泣著说道,他笨嘴拙舌,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词语,但这些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这个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又传来了一阵喧扰声,塞萨尔起身看去,发现竟然是大卫。

    他在醒来后,不顾众人的阻止,坚持走到了教堂外。他垂著头看著那些横卧在地的尸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这不是你的过错。」

    「我知道。」就连他也是受害者,「但我依然会感到痛苦。」

    「是的。」出乎他意料地,塞萨尔应和了他的话。

    「或许我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世上仅有一个可以交托的人,但他已经离我们而去,除了他之外的君王………」

    塞萨尔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对于阿历克斯.杜卡斯或者是阿尔斯兰二世,十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民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不会去追究当事人过错,只不过死了一些卑贱的民众,这算得了什么呢?今后无论是需要工匠还是矿工,或是买,或是劫掠,或是雇佣总会有的。

    大卫听出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有点迟疑,「但埃德……」

    「做一下调整吧。」塞萨尔说道,他也有些无可奈何,这完全破坏了他之前的计划。

    如果他没有看到,他或许还可以当做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但自欺欺人从来就是一种不好的习惯,鲍德温也不会想要看到这个景象的。

    阿尔斯兰二世知道自己的长子凯霍斯鲁已死的消息时,已是第三天的黎明,他身边的医生和随从都担心地望著他,只怕他为了这个消息而怒极攻心,损伤身体或是心神。

    阿尔斯兰二世的神情却很平静。可以说,自从凯霍斯鲁拒绝了他的提议,或者说是阳奉阴违,隐瞒了他抓住西西里的罗杰,并让罗杰写信骗出安条克的摄政、的黎波里伯爵大卫,意图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事之后,他就有了预料。

    他必须承认,这算得上是一桩好计谋,就算没有梅尔辛,能够同时令得安条克和的黎波里这两座重要的基督徒王国混乱起来,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但他顾忌著塞萨尔。

    而塞萨尔之前的信件也已经阐明了他不愿意插手亚美尼亚事务的原因。

    但现在这一切都完了。

    阿尔斯兰二世也曾见过如塞萨尔这样的人,他们或许没有塞萨尔强大,聪慧,尊贵,却有著极其相似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打下了三分之一个亚美尼亚,他却没有允许他的士兵肆意劫掠和屠杀。阿尔斯兰二世宁愿用自己的钱财弥补他们的损失,不仅如此,他如同对待一个国王般地对待被俘虏的鲁本三世以及他的女儿,他甚至想过要将鲁本三世的一个女儿嫁给他的长子凯霍斯鲁,如此凯霍斯鲁就有了对亚美尼亚的宣称权,塞萨尔再想要干涉,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现在这些都被他自作聪明的长子毁了,阿尔斯兰二世站在帐篷外,闭著眼睛,直到阳光,将他的面颊照亮,照热,「准备迎战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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