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诸王齐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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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所约定的时间是在1187年的八月份到十二月份,事实上,早在五旬节前后,就已经有成群的新面孔来到了亚拉萨路,只是不同以往,此时前来的人们,无论他们是骑著马的,还是坐著船的,又或者是靠自己的双腿长途跋涉至此的,除了那些昂首挺胸,满怀雄心壮志的骑士,以及他身边的教士、扈从、仆人以及工匠之外,竟然还有许多普通的农人一一后者数量竞然丝毫不逊色于前者。
亚拉萨路骤然迎来了这样多的人群,压力倍增,幸好此时的亚拉萨路行政体系已经被塞萨尔从无到有的建立了起来。
船长们能够报备的都已经报备了,有些领主和爵爷也给塞萨尔写了信,还有,还有商人也迅速派出随从告知此事一一人多得叫人害怕一一亚拉萨路城内的官员和管事迅速向其他地方,尤其是赛普勒斯求援,成百上千的官员赶到了雅法门,在城外便将这些人进行甄别和分类。
虽然众口一词说是自己来朝圣的,在帽子或者是手杖上也缀了贝壳,但从他们的年纪、性别以及身份上一看,便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是「被舍弃的」那部分一一虽然没有老到无法行动,但已经开始力不从心的老人;一个多儿家庭中的次子,或者是么子;羸弱或是带著孩子的女人………
也有一些意外的遭到了人为或者是自然的灾害,不得已逃离家乡的可怜人。
其中甚至有不少罪犯,他们未必都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有可能只是因为饥饿偷了老爷的鱼,打了老爷的鸽子,折了老爷的树枝回去修葺窝棚,甚至只是冒犯了某位偶尔经过的骑士一一至于这种冒犯,是为了保住家中仅有的一些粮食还是阻止骑士对他妻子或者是女儿的侵犯,又或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够留下自己的手臂,不至于被砍下来去喂了骑士的猎犬一一他们都犯罪了。
如果没有前往圣地这条路,他们或许会逃进领地周遭的山野,成为如塞萨尔曾经在路旁以及沼泽中遇到的那些野人,基本上他们只能苟延残喘上一时,熬不了几天,除非他们是好几个家庭一起逃出来的,或者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另一些罪人。
但现在他们又有了新的选择。
那些吟游诗人们不但将塞萨尔的故事带进了领主们的城堡和国王的宫廷,也将它们迅速地传入了城镇与村庄,那些受够了苦楚与折磨的人们传唱起在遥远的圣地,那位以无比宽容的心对待子民的君主时,无不两眼发亮,嘴唇微张,心中更是翻涌著无尽的渴求。
虽然偶尔他们也会在心里说,这都是假的,这只不过是吟游诗人惯用的手法一一不是夸张就是虚构,哪里可能有这么好的人呢?
但这不妨碍他们怀著渺茫的希望去询问教士,教士的反应也没叫他们失望。
别误会,在教士口中,塞萨尔并不是一个值得赞颂的好人,相反的,他所施展的所有手段都只是恶魔投在人间的诱饵,用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去收买最珍贵的灵魂。
他不但不是一个被教会认可的君主,也不是骑士,更不是一个基督徒,他早已被罚出教门,并且拒绝悔过,教士们甚至恐吓那些无知的民众说,若是有人说他的好话,就是甘心情愿做魔鬼的奴隶了。到时候不但是他自己,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有可能被罚出教门,他们会被驱逐出村庄,只能如同野兽一般的流浪在荒野中,要等他们死了,也会落入地狱,无法脱身。
这确实吓住了一些人,但也有一些大胆的农民认为教士们的话反而确证了塞萨尔是真实存在的,若是真有这么一个领主,哪怕他只能做到所承诺的十分之一呢,即便要下地狱,他也认了,毕竞饿肚子滋味可比火炭焚烧更叫人痛苦,更不用说这种折磨不但会降临在他的身上,也会降临在他的父母、妻子和儿女的身上,何必要等到下地狱呢?他们已经在地狱中受煎熬了。
再也忍受不了领主与教会盘剥的「羔羊们」,竟然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决定一一他们要逃到圣地去!
当然,他们并不会说他们要逃离领主和教士们的控制,他们只会交头接耳地说道,我们该去朝圣了,我们应当去朝圣。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在发生的,毕竟人们对于陌生的事物总是怀有恐惧。何况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若是离开了自己自出生以来便呆著的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去一一即便只隔著一座山岭,村庄与村庄的习俗,语言、观念都有可能有著极大的区别。
这种区别可不是可以被视作寻常,一笑了之的东西,是当真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而且他们也拿不出给向导或者引路人的钱,很有可能,他们根本到不了什么陌生的地方,在途中就因为迷路而发生种种意外,盗匪、野兽、悬崖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即便如此,抵达亚拉萨路的民众依然有上万人,这个数字让塞萨尔都吓了一跳。
幸好为了迎接第四次东征以及之后的人口骤增,塞萨尔在这三年中,几乎每一天都在不断地囤积物资,各种各样的豆子、小麦、大麦、黑麦……所有可以入口的东西,他都要。
也幸好,能够走到亚拉萨路的人也不会是平庸之辈,哪怕他们原先就只是一个穷苦的农民。他们有著这样的毅力,也有著这样的智慧,更有著一份在他们这种人身上很难看到的释然一一即便他们马上倒下死去,死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他们的灵魂也能升上天堂了。
但他们所预想的那种被驱逐、受打骂,甚至可能被杀死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他们一下了船便有人来和船主交接,若是走在路上,也会有骑士和教士前来询问一一他们被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那里有著一片广阔犹如湖泊或是大海的庞大营地,他们数不清那里有多少帐篷,只看得出它们鳞次栉比,井然有序,还有士兵一一监管他们的士兵、骑士还有爵爷。
要让这些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纪律与德行的农民控制住自己的贪欲,不至于让城外变成一处被瘟疫、火灾、强暴、劫掠与屠杀等罪行浸润的罪恶之地,确实需要施加一些强硬的手段。
这些手段却是这些农民们所熟悉的,他们甚至觉得安心。
看见密密麻麻,还在不断涌来的人群,负责管理这里的官员也不由得神经紧绷,万幸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伯利恒,大马士革甚至阿颇勒等地的考验,他们只是慌乱了一阵子,便迅速地平静了下来,反正事儿总是要干的。
这些民众很快被他们做了区分,是真正的朝圣者,还是为了谋求一条生路?而在那些谋求生路的人中,有组织的可以最先得到安排,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有组织就意味著他们能够找到这些流民的头目,然后由头目去指挥那些流民听从他们的安排一一相对的,那些只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甚至无法理解他们所提出要求的人就通通先被赶到一处,如同散乱的羊群一般被圈在一起。
也有鲁莽的家伙冲出来,朝他们咆哮或者是挥舞拳头,于是他们很快便「睡了」过去。
物理性的说服手段总是很有用。
至于那些即便有了前车之鉴,却依然跃跃欲试的家伙就没那么走运了,塞萨尔允许他的士兵们动用武力乃至死刑。
一万人的流民,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亚拉萨路,就算是如佛罗伦斯、布鲁日、汉堡、法兰克福这些大城市也不敢轻易接纳,甚至不会允许他们靠近。
塞萨尔愿意收留他们,还是因为他在领地上人口始终是最为薄弱一环的原因,他不可能为了这些陌生的人让那些忠于自己的年轻人无谓地折损。
而等到他们陆陆续续地将这一万多人分送往各方一一胡拉谷地,大马士革,汲伦山谷,哈玛与霍姆斯甚至还有最为遥远的阿颇勒,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些是奴隶吗?」一个跟随理查而来的骑士好奇地问道,他才来到亚拉萨路,还未进雅法门就看到有一支大约百来人的队伍被一根长长的绳索系著,在骑士们的监管下走向了远方。
「哦,不是的,」他的向导说道,「我们的摄政王最厌恶的就是奴隶贸易。自从他来了亚拉萨路,奴隶商人们都跑到埃及,或者是两河流域去了。您所看到的这些人是一群外来的流民,他们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求一块可以耕种的土地,一座可以栖身的房子以及一口吃的罢了。
我们的主人怜悯他们,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但他的领地并不在这里,所以得将他们带去那些地方。至于您看到了为什么要用牛皮索或者是草绳拴住他们的腰和手,唉,还不是因为这些人根本无法理解骑士们所说的话吗?
要让他们自己走过去,更是不可能。所以要将他们全部系起来,才能免得他们在路中走失。」听到他们用这种方法如此这般的处理了将近一万多个流民后,这个骑士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一万多个,他甚至数也数不清,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数到一千,做两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这还是他的主君理查从圣地返回后强行要求的,「总不能让我的好孩子们与圣地的骑士一比,就全都变成了蠢蛋吧。」理查如是说。
虽然不知道圣地的骑士为什么还要学计算和数数,但至少这些骑士的头脑中不再如以往那样空空如也了,但他还是为之惊叹不已,喋喋不休。
不过他的注意力在进入雅法门后,就极其迅速地被另外一些东西吸引过去了。
靠近城门的地区,一般是一座城市中最为不堪和混乱的地方,原因我们也说过,这里是最容易在攻城战中受到波及和利用的地方,有什么人愿意住在这里呢?当然是最穷困,最潦倒的那些人了,他们的房屋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房屋,只能说是简陋的巢穴,没有家具,没有墙壁甚至没有屋顶,污水横流,粪便满地,甚至居住在里面的人也像是成团的垃圾。
但亚拉萨路的周边城区却不是这个样子,「那是水泥吧!」骑士惊讶地说道,他的父亲之前也购买了一些水泥用在了自己的城堡上,所以他对这种建材还是挺熟悉的,它可以用于粘结石块,也能够浇筑成板砖,用来砌筑城墙和房屋,但也很贵,毕竟它并不是什么轻便小巧的玩意儿,商人们把它们运来要耗费好一番功夫。
因为太贵又确实有用,他的父亲在听说了水泥的主要用材后有意仿造,但仿造的那些所谓水泥,没几个月就坏得不成样子了,完全无法与那些在凝固后就硬如石头或者是黑铁的正品相比,「这要用多少水泥呀?」他忍不住喊道。
而从这些低矮狭小但至少称得上是一个栖身之所的地方钻出来的人们看起来也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糟糕,肮脏,无可救药,他们甚至称得上是衣著整齐一一虽然瘦削,枯槁,但至少有些血色。他们好奇地张望著骑士,甚至有些胆子大家伙上来兜售果实,水和面饼。
骑士的扈从是一个贪吃的家伙,他不顾同伴不赞成的眼神,买了一桶水和一小块干饼,他将干饼放到嘴里,嚼了嚼,意外地啧了一声:「居然不是泥巴做的。」
虽然很粗糙,里面有麦麸,豆渣,面粉只占据了很少的一部分,但至少是吃的,水也足够干净,没有什么太过古怪的味道,而且用来盛装它的东西看上去也很奇怪,那是一个挖空的木桶吗?
但如果是个挖空的木桶,这里的人又怎么能够拿得出来?随后他两眼一扫,发现用这种木桶喝水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是竹筒。」
他们的向导上来说,「是一种很奇怪的植物,它天然就是中空的,只要等它长大,把它砍下来,然后锯成一节节的就行。」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随从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来他们再往前走一些,走进亚拉萨路的主要城区后,就见到了水渠,来自于基训泉的水被引入城内,日夜不息的在水泥渠中流淌,人们在分流出来的地方打水、洗漱、浣洗衣服。
扈从目瞪口呆:「我可是给了他三个铜币的!」
好吧,算了,算了,他又安慰自己道,反正他手中还有那个木桶,竹筒。上面还有一个盖子,可以把它盖得很紧,这样他在上战场的时候也能用。
当然,等他发现配发给他们的装备中,居然也有这种竹筒的时候,有多么懊恼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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