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父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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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鲁甚至难得地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以为经过那么多事情,他不会再感到恐惧了,但他确实不想再见到这个女儿。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最初做侍女的那几年里,萝拉还会时不时地回来,为他做事。而她所侍奉的那位主人洛伦兹有几次跟著他一起回来。
不得不面对这种情况的戈鲁手足无措,他要么逃开,要么就逼迫自己的妻子去赶走自己的女儿,幸好没过多久,或许是萝拉也终于明白了,知道父亲对她做了些什么,就不再回来了。
这很好,不然的话他只会觉得备受折磨。他最后一次确切地从他人口中得到萝拉的消息,还是他的主人塞萨尔派遣一个秘密使者来告诉他,萝拉可能被选中了。
他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片茫然,被选中了什么意思?
难道他养的并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吗?他明明记得自己看过了婴儿的性别特征,他要思考很久才能理解对方所说的话:原来他的女儿竟是一个魔鬼?
他的脑中轰然作响,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可以代萝拉承认她是一个魔鬼的仆人,他可以第一个放火烧了她,但别让她受苦,别对她用刑,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明白。
如果那些教士一定要萝拉说出那个引诱她堕落的人,他可以说是他自己,是他用鞭子和拳头逼迫自己女儿去侍奉撒旦的,而他也愿意承受紧随而来的任何惩罚。
但不等他嗫嚅著仔细询问,使者就随口安慰了他两句,叫他别太担心,随后便匆匆拉上兜帽回城里去了,这让戈鲁提心吊胆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相信这会是一桩喜事,直到很久之后隐隐绰绰的消息传来,有人说他们的领主是个恶人,他不但自己侍奉著魔鬼,还叫他的女儿和情人一同侍奉(他们所说的「情人」当然就是达玛拉)。
虽然达玛拉的父亲、未婚夫还有塞萨尔都竭力为她隐瞒,但时间久了,总会有一些流言传出来。
如果达玛拉所拥有的能力不那么强,不曾将一位皇帝以及几十上百的贵族和骑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或许真的会在人们口中沦为一个遭人唾弃的毒疮,一个与魔鬼共舞的女巫,一些愚民或许真的会举起火把想要烧死她,但她救了那么多人,向她宣誓效忠的骑士也有上百位了,即便有人动了邪恶的念头,也要思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那么多骑士的挑战。
后来又传说,原来他们那位殿下的女儿洛伦兹也同样是被选中的,而天主赐予她的力量,让她能够在其他孩子还在充当扈从时,便已能与骑士一同上战场打仗了,人们都说,很有可能再过几年,她的父亲就会封她为骑士并赐她一处封邑。
那么他的女儿萝拉呢?有著这么两位显赫的贵女在前,他的女儿萝拉即便被选中,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那时候的戈鲁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担忧,既担忧女儿的名誉,也担忧她的性命,至于婚姻……倒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不过当这位骑士在提起萝拉的婚事时,戈鲁犹豫再三——他当初终于决定走出那个让他感到安逸与舒适的小村庄,去做塞萨尔的吹笛手,现在更是成为了一个低级官员的原因又重新出现了。
他担心他的孩子,他不确定是否有人会愿意娶萝拉,他都不奢望是个骑士了,只要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好人就行,但他也必须提防他的那个女婿,毕竟丈夫对于妻子有著莫大的权力,而且若是他指控萝拉是个女巫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但如果他又有一些权力,甚至于爵位呢,既然他的主人对他颇有几分赏识,现在更是招他到身边去,或许这就是他的机会。
戈鲁思前思后,当真如那位骑士所说,收了收自己身边的钱财,自从他成为负责统计与分派那些流亡者的官员之后,他受到的诱惑相当的多。
有些人想要一些人口来填补管辖地的空缺,另一些人却担忧这些人会引来混乱,所以想要拒绝,甚至有人想要收买他,让他故意少写些数量,或者对于那些奴隶的去向不再关心——这样他们就能够将这些奴隶重新卖给撒拉逊人了。
当然,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人举报了。
所以戈鲁现在的钱财并不多,只够置办得起一身绸缎的长袍和一双尖头鞋,他穿上鞋子试了试,有些不太适应。这双鞋当然不是根据他脚码做的新鞋,而是一双二手鞋,但看上去还算整齐,皮面上打了油蜡,边缘光亮亮的,还镶嵌著金线。
骑士也遵守承诺,借给戈鲁一枚金别针,一顶漂亮的头巾,上面有一根精致的银质羽管,里面插著一根羽毛。
「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突厥老爷。」
戈鲁站在水盆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忍不住说道,就是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你要像个老爷,那里可全都是老爷。」骑士说。
戈鲁谢过骑士,交接完工作后,便从现在所在的地方赶去阿颇勒,只是他并未在第一时间见到他的女儿萝拉——她和她的主人洛伦兹现在可能在尼济普的某处。
「我可以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戈鲁小心翼翼地问道,塞萨尔则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信手一点,让他就坐,等到戈鲁坐下了,他才告诉他说,不久之前出现了一伙盗匪,只是不知道是某位苏丹之子的前锋又或是一些流亡的突厥贵族,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强盗,所以他就叫洛伦兹去剿灭这股突兀出现的武装力量,萝拉当然也去了,她总是要跟著洛伦兹的。
她与洛伦兹自三岁后只分别过一段时间,那就是莱拉将萝拉带去训练的那段时间。
戈鲁按住胸口,还是感觉到心在砰砰地跳,他不太明白塞萨尔如何能够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但萝拉既然是洛伦兹的侍女,他就不可能说出别让萝拉去做这种事情的话来。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东张西望,仿佛身下的不是椅子,而是一桶烧得滚热的沸油。
「这几天你就跟著我吧,我要前往阿颇勒,他们在做完自己的事儿后也会去那里。到时候我会让洛伦兹给萝拉几天假,你们也能够一同团聚几天。」
如同萝拉这样出身的侍女,几乎是没有休假时间的,甚至生病都不会被允许,而萝拉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非常关键——莱拉告诉过她,因为她是个女性,又是一个被选中的战士。
所以塞萨尔的妻子和女儿,以及还未长成的孩子都需要她来看护。
可以说,若是敌人冲入了城堡,她就是他们所要面对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萝拉听到他的父亲已被召唤到殿下身边,他们将在九月的阿颇勒重逢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洛伦兹见了十分奇怪。因为她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她父亲又有一个很爱他的女儿。她就像一只喜爱自由的鹰,渴望著长空和林海,但疲惫时还是想回到父亲身边,在父亲为她打造的巢穴中安然入睡。
而关于戈鲁,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是吹笛手中的佼佼者,又因擅长算数和语言得到一些官员的大力推荐。
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个传奇了。
一个农民,一个残废,一个老人居然能够攀升到这样的位置上。
有人甚至在犹豫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完全应该去教堂祈祷,看看会不会有更大的恩惠落在他的身上,毕竟天主和圣人都对他如此眷顾了,不是吗?
萝拉没有回答洛伦兹的话,她也正处在两难之中。
在莱拉教导萝拉的时候,曾明确告诉她,萝拉身上让她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她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她有一个家庭,这并不符合要求——对塞萨尔长女身边最为亲密的一个侍女的要求。
当然莱拉也不是想找那些爱慕虚荣、头脑简单、目光短浅的贵女,她希望找到一个如自己这样的孤女,最好父母已去世。如果没有去世,也应当像她这样完全被家庭舍弃,并且已经抛弃了任何对亲情的妄想才对。
不然的话,她很担心这个孩子是否能够做到无怨无悔,舍弃一切地跟随自己的主人。
但她的主人塞萨尔却是鼓励莱拉,甚至所有的侍从和仆人拥有健康美满的家庭的。
莱拉的意思他也能领会——一个人若是有了家庭或者其他的羁绊,如爱情什么的,他的忠诚必然会逊色许多,这也是为什么历代的国王和苏丹都会热衷于使用教士、奴隶或者是宦官的原因。
因为这三种人都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切断了与俗世的所有联系,所能牵挂的只有他们为之效忠的主人,但如果他所求的就是这些,他早就可以达成所愿,根本无需如此操劳。
「别想那么多,」洛伦兹感觉到了萝拉的踌躇,说:「去见见你的父亲吧。我想他是爱你的,他之前……做了那样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前几十年并没有见过像我父亲那样的人,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捉弄,你不能怪他。」
「我知道。」萝拉已经不再是那个三岁的小孩子了,当然也知道当初自己做出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如果我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我的家庭。若他们向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又或是有人用他们来威胁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你自己做判断呀。我的父亲一直让你跟随我一同学习,从教士,从学者,从骑士们那里,你甚至和我一起在比武大会里痛揍那些混蛋,也和我一起上过战场,这样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又怎么会处理不好一个小小家庭中的事情呢,至于是否有人会胁迫他们,让你去做什么事情……
嗯,我父亲这次巡游带了将近一千五百个人,而这一千五百个人几乎个个都有家庭,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家人可能受到胁迫,我的父亲就得防备每一个人吗?
告诉我,如果你的家人受到了胁迫,而那些家伙要求你去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你会怎么做呢?」
「我会马上告诉你。」萝拉迅速回答道,「因为我即便被选中了,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并接受过教育,也依然是个小孩子。
换句话说,即便我成年了,也只是一个人,而一个人又如何能够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搏斗呢?
我应当马上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好救出我的家人,他们活著我们就团聚,他们死了,我就为他们复仇。」
「那么,」洛伦兹笑道,「你就没有考虑过,遵从那些人的安排,然后等著他们兑现诺言吗?」
「如果他们愿意兑现诺言的话,他们就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情了。」
萝拉的回答引起了洛伦兹一阵大笑。「是的,没错,虽然这有些苛刻,但毕竟感情有时候要胜过理智。
但我的父亲也曾经告诉过我,他不接受任何勒索,因为勒索是一项轻松愉快而又收获颇丰的工作,简直就和赌博一样。
你若是让他赢了,他只会想要再赢一次,再赢一次,永远不会回头,更不会突然有了仁慈之心愿意放过你,他们总要一口一口的,把你所有的肉咬下来吃掉才罢休。
不过如果我有了封地,我会叫你把你的家人全都迁到我的城堡内。」
「这可不好说,」萝拉一边在一根牛皮带上磨她的匕首,一边笑盈盈地说道:「说不定我的父亲会成为一个爵爷,然后跟著您的父亲定居在埃德萨或者其他地方,好继续周到的侍奉他。」
「那我就要向我的父亲发起挑战,看看究竟是让你的父亲跟著你,还是让你跟著你的父亲。」
两个女孩的对话一直延续到了天明。
幸好她们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因为一晚未睡而精神萎靡,在解决了令人厌烦的盗匪(他们确实就是一群想要趁火打劫的强盗)后,洛伦兹在途中与艾博格汇合。
艾博格所执行的也是塞萨尔交付的一个任务,他面对的敌人更棘手一些,正是两河流域的突厥塞尔柱人,他所迎战的正是一个两河流域的埃米尔,他击败了对方,虽然未能俘虏那个埃米尔——对方在亲卫掩护下逃走了,但也缴获了不少辎重,还有大量的俘虏,他们与运载战利品的驼队连成了一条长龙。
艾博格看了看洛伦兹的身后,发现她似乎没有带回多少东西,「没有俘虏吗?」
「有,但我的敌人和你不太一样,他们就是盗匪,而且是最卑劣的那一种。所以我没有费那个功夫,倒是有几个村庄——没有记录过的那种,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之前父亲的吹笛手没有找到他们,等见了父亲,我会叫他往那里派出官员和骑士,还有一些粮食和药物,他们没有学者,没有教士,什么都没有。」洛伦兹摇了摇头。
「那他们可真是幸运啊。」艾博格说的这句话可谓是真心实意,就连萝拉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们被你发现了,也就等同于被你的父亲看见了,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子民。」
「那他们可真是幸运啊。」艾博格说的这句话可谓是真心实意,就连萝拉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们被你发现了,也就等同于被你的父亲看见了,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子民。」
「这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幸运。」
洛伦兹不得不承认,在塞萨尔用他的态度和方式对待那些异教徒的时候,看笑话的人可真是不少。
他们总觉得平民也好,异教徒也罢,都是一些难以教化的野蛮人。
你对他们好,只会被他们视作懦弱,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反而让塞萨尔原本就不够稳固的权力基础变得动荡起来,他应该严苛地对待他们,只有用鞭子、绞索和刀剑,他们才能够安分守己地为他工作,像是拉磨子的驴和耕地的牛。
还有的就是他应当格外的偏爱基督徒。
不单单是因为信仰的问题,也是因为他不该让基督徒和异教徒联合起来,没有了彼此间的仇恨,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往别处去了。
他不用以撒人的行为,更是叫一些领主,笑破了肚皮,何必那么认真呢?
现在他不但要养许多原本没必要养的官员,还让自己凭空多出了一个敌人,这实在是太蠢了。
但事情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
大家伙们都有眼睛、有耳朵,能够感受到塞萨尔对他们的善意。
恩将仇报的人当然有,但肯定是少数。譬如现在的阿颇勒人。
塞萨尔原先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去往阿颇勒,他却特意改变了原先的行程,是因为阿颇勒的人们已经完成了高架水渠的所有建设。
简而言之,现在只等启动,水渠就可以投入使用,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他们认为,应当让这座高架水渠的倡导者,以及在建造工程中给予最大帮助、尤其是那些水泥——有了这个他们才能加快施工进度的人亲眼看到这一刻的景象。
塞萨尔当然很感兴趣。
对于他来说,一座高架水渠,可要比堡垒或者是行宫美得多了,他欣然应诺,而等到洛伦兹和艾博格踏入阿颇勒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塞萨尔的巡游队伍之外,还有从霍姆斯甚至大马士革、亚拉萨路等地赶来的民众。
他们当然知道高架水渠,其他地方也有高架水渠,那些高架水渠是由古罗马人建造的,直至今日依然屹立著,而到了现场,他们更是各个啧啧称奇。
虽然他们被阻隔在一段距离之外,只能看见那座犹如城堡般的水房,却已看到水花四溅,浪声滔天。他们兴奋地讨论著,叫嚷著,猜测著那里面究竟藏著些什么,那些装置又怎么运作起来。
虽然在这个位置,幼发拉底河尚算平缓,但再平缓,它也是一条大河,即便还未到洪水泛滥的时刻,水量依然十分惊人,直接将以水力驱动的水车放下去是不可能的,这样一下子就会被冲溃。
所以这里还要建一个巨大的阶梯状水池,然后用阿基米德水车将幼发拉底河的河水引入水池内,逐步提高,然后再用水车将水提升到高处,水流不断地向上方流动,而后流入水渠,站在顶部的平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干净清澈的河水如何一往无前地奔流至阿颇勒城堡。
因为地形的原因,高架水渠的高低不一,但大部分高度都在三十尺左右,它的下方是一根根高大的立柱,立柱的基座是由碎石与水泥浇筑而成,然后在支柱上方竖起粗壮的竹柱和木板,再次进行浇筑,最后在浇筑层的外面砌上厚重的石块。
这些柱子连带圆形的拱券一同形成了一条铁灰色的柱廊,上方是宽阔的引水渠。
「您知道吗?有许多商队第一次来到这里,并且看见它的时候都会驻足膜拜,他们认为这只可能是真主的造物,而非人力所为。」阿颇勒的大学者说道。
「确实非常壮观。」
虽然这样的建筑在后世时常出现,但在这个时代,在没有机械和相关专业教育的情况下,只凭著那些工匠的经验和尝试完成的高架水渠确实就是一座令人赞叹不已的奇迹。
「我们就随著水流慢慢往城中去吧。」塞萨尔这样说,身边的人当然无不称好。
还有的就是撒拉逊人,奇妙的是,他们骂的也是叛徒,只不过是针对阿颇勒人的,只是这种话听来未免过于好笑。
当初阿颇勒大地震时陷入水患,可没有看到这些人来援助阿颇勒人,到头来救了阿颇勒人的居然还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的新主人不但没有在城中展开杀戮,甚至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自由和财产,这已经足够令人心满意足了。
而这位新主人虽然接下来有不少战事,却也没有要他们缴纳战争税或血税,反而建议他们为了缓解城中的供水危机,建造高架水渠。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无论那些人怎么又叫又骂,他们还是将那些人打退了,保证了工程的延续——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除了撒拉逊人之外,还有不少基督徒工匠,不过阿颇勒的大学者还犹豫了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他说,「我觉得也应该给这些工匠们一些奖赏。当然,并不需要您给这份奖赏,毕竟他们是在为阿颇勒人服务,但是我想这件事情最好还是经过您……」
因为心里计划著这件事,他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塞萨尔,只敢低著头,希望自己的言语没有冒犯他。
但他始终没有听到回音,大学者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随后他便看到白光升起,他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们发出了惊叫声,大学者发现所有人都在往上看,他猛一抬头,才发现水渠正在向他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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