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笙箫和鸣

    夜色如墨。

    李逸终于写完了一份长篇奏折，起身伸了个懒腰，扭扭腰肢。

    一直陪伴在旁红袖添香的侍女红绡递上杯茶：「天色不早了，阿郎早些歇息吧，王妃交待，请阿郎今晚过去她那边。」

    当年被李逸在长安城盲人手里买下的卖唱小丫头，几年过去已经成了个身材窈窕美貌动人的女子，歌喉和琵琶技艺都也没忘记，越发精进。

    她现在也成了王妃的好助手，连每晚谁来侍寝都是她在帮著王妃安排。

    「红绡，听说你最近学箫，给阿郎吹一曲，写了一夜奏疏，听个曲舒缓舒缓。」

    雪夜万籁俱寂，月圆之夜，银辉满地，在这浓浓的雪夜里，箫声悠悠，美人如玉。

    李逸不由想到了那句名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阿郎给你个故事，话说春秋时秦穆公有位天生丽质的女儿弄玉，长大后喜欢吹笙，待到十五岁要寻婿时，她有个要求，她的丈夫必须会吹笙，能与她唱和，秦穆公找遍全国都没找到合要求的，可有一晚，弄玉在月下吹笙，忽然风中传来应和之声，却是一男子脚踏五彩祥云，口吹玉箫应和，笙箫和鸣，有如天籁。

    弄玉想学，男子却忽然不见，原来只是一场梦，但后来公主让秦穆公去寻找这个吹箫男子，还真找到了，名为萧三郎，两人结为夫妇，萧三郎教公主吹箫，公主教萧三郎吹笙，从此笙箫和鸣。」

    李逸不会吹笙，擅长弹吉他。

    「我们琴箫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吧，」

    箫声悠扬婉转，吉它音色纯净饱满，琴箫共鸣出色。

    一曲毕，李逸觉得自己被净化了一遍，红绡放下箫，「阿郎快去歇息吧，别让王妃等太久了，奴婢来收拾书房便好。」

    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你也早点睡。」

    推门出去，月下踏雪而行。

    来到杜十娘的院子，推开北房门，只见王妃正在灯下缝制衣服，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一脸的温柔。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小猪呢？」

    十娘放下针线起身，替他脱下罩衣：「彘儿早已睡下了，妾身这不是在等你么，顺便给彘儿缝个贴身的小棉袄，里面填上鸭绒，轻便又暖和，这孩子快一岁了，一天到晚闲不住，到处跑，就喜欢去外面玩雪。」

    十娘抚摸著手中柔软的小袄，轻声道：「彘儿这般壮实好动，性子倒有几分像你。妾有时看著他，便想，你为他打下的这份家业，将来不知他能否担得起。」

    李逸揽过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更广阔、更稳固的基础。」

    小猪去年三月三黄帝诞辰那天出生的，这现在马上一岁了，这小子生来就胖，如今也是壮的很，走路也比别的娃早很多。

    白天活力满满，没片刻停歇，一到晚上，到点就睡，生物钟稳定的很。

    「你可是堂堂王妃，这娃的衣服哪用的著你亲自做。」

    十娘把丈夫的双手捂在掌心，「快暖暖手，这手凉块一样。妾是郡王妃，可也是彘儿的母亲，丈夫、儿子的贴身衣物，总得要做的。

    说到这啊，你有空可得好好跟淑娘说说，马上八月的女子了，整天就疯玩，让她每天抽些时间，学学女红、厨艺、插花、焚香这些，就是一点不愿意，到现在，一点针线活都不会，也不会烧火做饭。」

    李逸轻笑，「你就别替她担心这些了，谁说女子就一定要会女红、厨艺啊，咱家小辣椒可是郡王之女，是大宁县主，她将来啊，总不至于去当个织工、厨娘吧，她不喜欢就随她吧。」

    杜十娘无奈，「你就宠她吧，我觉得你把这孩子都宠的有些过了，现在都成个野小子似的，都敢把太子当成小弟使唤，也没个规矩。」

    「娘子你不觉得这孩子现在这样天真活泼挺好么，我是很喜欢的，真要是规规矩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都心疼。」

    杜十娘出身京兆杜氏，打小是受过严格家教的，在教育子女这块，她始终觉得李逸太放纵孩子们了，「我知道你可怜那孩子身世，一直把她当成亲生的养，可她这样子，将来怎么挑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呢？」

    「妾身是觉得孩子现在也大了，该有男女之防，不能再天天跟著男孩们胡闹了。」

    「晚点再说吧。」李逸笑著把话题带过，握起妻子的手，「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这两天不是正好日子吗，咱生个女儿，你亲自教导。」

    杜十娘脸红了，八年的老夫老妻了，可还是易害羞，婚后前几年接连守孝耽误了太多时间，到现在也才只有一子。

    现在儿子快一岁了，她也早想著赶紧再怀上。

    窗外月光如水，杜十娘娇呼一声，已被丈夫一把抱起，走入卧房。

    次日，李逸起的有点晚了，十娘急切想再要一个，这一个月一次的机会，硬是拉著他大战了三回合。

    坐在餐厅吃早餐，他都还在打哈欠。

    三娘给他端来一碗乌鸡黄芪枸杞汤，再搭配上一碗羊肉、一碟葱烧海参，「王妃特意吩咐厨房给阿郎做的。」

    李逸看著这些，不由的怀疑起自己来，难道昨晚表现没让十娘满意？

    「大早上光吃这些啊，来点煮玉米、蒸红薯什么的啊。」

    「阿郎最近这么操劳，新年都没闲过，特意要给阿郎补补的。」三娘说著，取出个帐本来，还拿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年前阿郎吩咐，说要调集人手、钱帛，要开拓西南丝路，奴便与几大管事著手安排，现在已经定好了从长安到梁州汉中、益州成都的管事等，但从成都再南下，有好几条路线。  

    其中东段，有灵关道，是从益州成都到州越，或是走西线耗牛道，从成都经邛州临邛、雅州至洱海。

    东段还有戎州至南宁州的五尺道。」

    李家要进入西南丝路做贸易，得先选好一条路线，不可能一上来就能全铺开。

    这条西南丝绸之路，与茶马古道大部份重叠，是以蜀身毒道为主体框架的国际贸易路线，是汉代起就开拓，从四川直抵缅甸、印度的一条重要商路。

    最主要的几个节点是成都、大理、保山、腾冲，也有一些支路。

    灵关道、耗牛道、五尺道，都是四川和云南的连接路线。

    中西段汇合后，经大理、保山，进入永昌道，分南北两线穿越怒江和高黎贡山，永昌道以永昌，也就是后世的保山为中枢，整合了元江、红河航线等十余条支线，形成水陆运输网，也还可以顺红河而下直抵交趾出海。

    李逸看著罗三娘整理出来的材料，上面还有几份商路图。

    「先沿五尺道部署，那边有咱们的老朋友。」

    成都、宜宾、曲靖，这条是东段支线，程咬金如今是泸州都督，戎州就在他所在的泸州上游不远。

    荣州刺史冯智戴，则在戎州北面。

    李家商队从成都到戎州这一段，就会非常顺畅。而从宜宾到曲靖的五尺道，也在程咬金的势力范围内。

    曲靖，现在是南宁州都督府的味县，都督是朝廷派遣的韦仁寿，李逸跟韦家关系不太好，但跟这个韦仁寿反倒是处的还行。

    从南宁州往西南，就是滇池昆州，那是爨弘达的地盘，这次爨弘达来洛阳朝贡，也是来李逸这拜过码头的，李家前往昆州贸易，爨弘达肯定愿意合作，能提供庇护。

    「阿郎，五尺道虽近，但沿途乌蛮部落众多，虽已归附，但时有反复。去年南宁州都督府还报有商队被劫，我们是否要额外备一份通路礼，打点各部头人？」

    李逸点头：「你想得周到。礼要备，但要分明。找个时间我约爨弘达来吃顿饭，好好谈一谈，让他派一信使同行引荐。

    记住，我们是去寻合作，是要建立长久的互利。」

    两千里路，最难的不是道路是否通畅好走，而是这一路上很多地方都还不是中央直接管辖的，沿途还有许多獠蛮、乌蛮等部落控制著，」先把这条道路打通关节再说。」

    「回头我再给梁州的庞玉、益州的高士廉、荣州的冯智戴、泸州的程咬金、

    南宁州的韦仁寿他们写封信，打声招呼。」

    李逸这一个招呼打下去，从长安到成都一千五百里，从成都到昆明两千里，这三千五百里，李家商队基本上都能一路通畅。

    「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好好的跟这沿途地方的官府、部落都搞好关系，关系通了，道路才通，商货才通。

    何况我们不只是借路贩货，还要跟他们贸易，收购土产、销售商品，甚至在他们那边开矿、加工、屯田等。

    这西南啊，现在朝廷开发的火热，蜀地的獠蛮很快都会被征服，这正是进入部署产业的好时机。

    接下来南中也是如此，等打通到昆州的路线后，我们优先再打通从昆州到交州的路线，这样就能跟我们家在东南海上的贸易连通。」

    罗三娘很认真的听著，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全记在心里。

    「你吃过了没？」

    「妾吃过了。」

    「再吃点。」

    「阿郎多吃点，多补补。」罗三娘说完，便要去安排，李逸叫住她，「西南丝路要全力开拓，但西域丝路也不能落下了，这次西域有大变动，伊吾、高昌都会内附大唐，朝廷会在伊吾设都护府，驻兵屯田，巡护丝路。

    这对于丝路贸易来说，是个极大的好消息。我们要加大去西域的商货，尤其是在伊吾、高昌，要建立我们的商站。过去我们往西，商货也只到凉州，这次要直接深入西域。」

    许多西域商货，都是在高昌中转、销售，这也意味著货物加价。

    「阿郎，妾身听说漠北薛延陀都打过金山了，西突厥统叶护兵败如山倒，如今洛阳许多商行都在传，说薛延陀要效仿当年突厥吞柔然，许多商人都害怕西域战事，都不敢再出玉门关往西去贸易。」罗三娘提醒道门李逸哈哈大笑，「他们也只是知晓些零碎消息，并不知事情全貌，我可以告诉你，薛延陀这次虽势头猛，但他不可能吞并西突厥，甚至就是高昌、伊吾，他们也动不了。

    许多商人犹豫不决不敢去西域，这正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得到阿郎这么自信的回答，罗三娘也不再担忧，「好的，奴马上安排。」

    李逸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味道香浓十分鲜美，「对，你记得问下咱家那些小家伙们，愿不愿意投钱搭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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