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猜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两次分筋错骨手的审讯，让他无法承受。

    可他翻来覆去只咬定那四波暗杀计划，对其他同伙半句不提。

    “团长，他不能再用刑了。”龚修能道。

    方文心中思索。

    他太了解日军特高课的手段了，这群特务最擅长潜伏，平实很难发现，一旦开战，就一个个冒出来，将各种情报送回。

    但做到这一切，并不是随便就行的，他们内部有完善的体系和分工。

    察猜能完美伪造身份、避开泰山集团层层招工审核，还精准摸清安保部署、会场流程，单凭一个外围公司职员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做到。

    方文出门，走到过道上等待审讯结果的方守信那边。

    “少爷。察猜招了吗？”方守信问道。

    “没有。方叔，察猜能顺利入职，还能避开行政部的保密核查，甚至精准掌握我的行程和车队路线，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咱们公司的招工流程、人事审核、安保布防，全是内部机密，他一个外人，不可能摸得这么清楚，咱们内部，一定还有一只漏网的老鼠，能接触到内部机密。”

    方守信脸色骤变：“察猜的入职材料全是我手下经办的，审核签字也是我们部门批的，难道……难道内鬼在行政部？”

    “不一定局限在行政部。”方文分析道，“我们的保密制度外紧内松，内部人员还是有机会弄到行政的人事核查流程的。因此，财务部、安保部、后勤部、运营部，甚至创业园那边都有可能。现在硬查肯定不行，内鬼藏得深，咱们得设局引蛇出洞，让他自己跳出来。”

    紧接着，方文压低声音，和方守信敲定了整套计划。

    方守信负责唱“白脸”，在行政部搞内部清查，制造恐慌氛围，如果内鬼真的是行政部的，查到了也能一劳永逸。

    方文则负责放出察猜病重转院的消息，给内鬼制造灭口的机会，毕竟察猜一旦开口那家伙的身份也会泄露。

    当天下午，总部大楼四层行政部被特战队员彻底封锁，楼道口和电梯布置了持枪警戒的战士，任何人不准进出、不准传递消息、不准私下交谈。

    方守信召集部门所有员工，脸色铁青地站在会议室，要求所有人写下近半年的所有工作轨迹、接触人员、外出情况，甚至连私下和哪些外人说过话、递过材料，都要一一写明，格外强调：但凡有过泄密可能，或是察觉身边人有异常，主动上报可从轻处理，隐瞒不报一经查出，按通敌论处。

    消息很快传遍整栋总部大楼，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在议论，日本特高课的内鬼就藏在行政部，这次公司要动真格清理门户，各个部门的员工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牵联，私下里更是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安保部的人，分散在各个楼层，观察所有人的神色和举动，重点盯防那些神色慌张、频繁打探消息的人。

    时间一晃过去一整天。

    行政部的内部审查翻遍了所有材料和手写报告，筛掉了一批无关人员，却始终没找到确凿的内鬼线索。

    方守信急得嘴角起泡，频频派人向方文汇报进展。

    就在这时，三楼医疗室突然传来消息，察猜伤势急剧恶化。

    原本只是关节错位的外伤，竟突然引发高烧昏迷，呼吸微弱。

    泰山内部的医疗设备简陋，根本没办法救治，值班医生急匆匆跑上顶楼，向方文汇报：

    “总经理，察猜情况太危急了，再不治恐怕活不过今晚，必须立刻转到仰光市区的英资圣母玛利亚医院，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才能保住他的命！”

    方文面色凝重，当即拍板：“立刻安排转院，派四名特战队员押送过去，轮流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务必把人救活，他手里的线索不能断！”

    看似紧急的转院，实则全是方文的圈套。

    察猜根本没有病重，只是被喂了药物暂时陷入昏迷，伪装成奄奄一息的样子；

    押送的特战队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就连医院的病房，都提前做了布置，床上躺着的不是察猜，而是换上病号服的龚修能，守在门外的队员也明松暗紧，就等着内鬼现身灭口。

    夜色渐深，仰光市中心渐渐安静下来。

    位于市中心的圣母玛利亚医院里还有一些病人进出。

    深夜十点，一个身影来到医院，穿着破旧的工装，时不时左右张望，警惕性极高。

    他在医院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关押“察猜”的外科病房，看到门口把守的特战队员，眼神一沉，悄悄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三个男子带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冲过来。

    外科医生连忙出来查看病人情况，三人却用缅甸语大喊大叫，和值班医生激烈争执。

    很快从争吵变成推搡打闹，场面一片混乱。

    护士们吓得连连尖叫，一名护士跑过来，请求特战队员帮忙。

    门口的特战队员虽然听不懂护士说什么，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犹豫下，走了过去。

    就在这空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医生”，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推开房门。

    他没有与床上的察猜说话，直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满不明药水的针管，伸手就去摸病床边的吊瓶，打算把药注入。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吊瓶，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绷带”的察猜，突然猛地睁开眼，翻身跃起，如同猛虎扑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狠狠拧到身后。

    “别动！”龚修能低声呵斥，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人按在地上，一把扯下对方的口罩和眼镜，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与此同时，门外的混乱瞬间停止，特战队员出手，将那四个制造混乱的壮汉死死按在地上，彻底控制住场面。

    随即，这些人连夜押回泰山总部，进行审讯。

    刑讯手段才用一点，四男子中一位就扛不住了。

    他交待，他们是白天拦路袭击时，侥幸逃走的第二辆卡车的杀手，这次来医院制造混乱，是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在圣母玛丽医院外科制造混乱。

    可察猜早已落网，能指挥这些残余杀手的，绝不是察猜本人！

    龚修能立刻转头，对着那个假医生动用了分筋错骨手。

    此人已经被拔掉毒牙，硬扛了一段时间后，浑身被冷汗浸透，疼得死去活来，最终彻底崩溃，如实交待：

    他是泰山总部对面商店的店员，真实身份是特高课潜伏特务，白天收到一封加密密信，命令他潜入医院灭口察猜，密信里还提及了召集人手的方式。

    线索到这里，竟硬生生断了。

    密信是匿名送来的，没有留下任何字迹和线索，特务根本不知道下达命令的人是谁。

    方文得知消息，眉头拧成一团，心底的焦躁越来越浓。

    这些事情表明，内鬼是确实存在的，就藏在泰山集团内部，可就是找不到在哪里。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向四楼行政部，行政部的内部审查应该有结果了。

    方文来到行政部内。

    此时方守信已经带着手下，把所有材料整理完毕。

    看到方文过来，立刻递上一份薄薄的名单，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总经理，查出来了！有问题的只有一个人，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之前我们都没在意，现在一核对，全是破绽！”

    方文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名单上的人，不是行政部主管，也不是核心高管，而是行政部负责人事档案归档的普通文员，名叫孙阿旺，入职一年半，平时沉默寡言，干活勤快，看起来老实本分，从不引人注目，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所有疑点都对上了。”方守信指着材料，一一说明，“察猜的入职档案，最后经手归档的人是阿旺；公司招工审核的流程细则，档案员也能接触，我们还在他工位发现了相关文件；而且昨天我们封锁行政部审查，阿旺神色最慌张，频频借口上厕所，还发现过一次，他试图掰断厕所窗户上的铁杆逃走。”

    “孙阿旺？”

    方文将资料扔在桌上，心中思索。

    下达暗杀察猜命令的，肯定不是孙阿旺，其人当时在行政部内，无法与外界接触。

    看来得见一下这个孙阿旺，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阿旺带了过来。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文员，此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头埋得极低，连抬头看方文的勇气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任何间谍特质，反倒满是慌乱和怯懦，和之前落网的察猜、杀手们截然不同。

    方文挥了挥手，让龚修能暂时退到一旁，先不动用刑讯手段。

    “我记得你，38年，我去洛阳招募难民，你就是在那里被招来的。你家是河北的，因为日本人逃过黄河。对吧？”

    孙阿旺身子猛地一颤：“是……，总经理，您还记得我。”他没想到，方文竟然能记住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文员，很是意外。

    “日本人占了河北，烧杀抢掠，你不恨日本人吗？”方文问道。

    “恨！我咋不恨！”孙阿旺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恨意，“老家的房子被日本人烧了，爹娘没来得及逃，死在了炮火里，我一路逃到黄河南，差点饿死，是泰山收留了我，给我饭吃，给我活干……”

    “那你为什么帮日本人做事，给他们递情报，害我性命？”方文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孙阿旺。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孙阿旺浑身哆嗦，他猛地摆手，声音带着哭腔辩解：

    “没有！我没有帮日本人！总经理，我冤枉！那个人告诉我，我是在为国民政府的军统做事，我才答应的，我真不知道他是日本人的走狗！”

    “那个人是谁？”方文立刻追问。

    方守信也上前一步，盯着孙阿旺，语气严肃：“阿旺，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你被骗了，对方根本不是军统，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现在必须老实交待，还能从轻发落！”

    方守信在行政部素来威严，平日里对下属也多有照拂，加上方文先前的话语点醒，孙阿旺彻底放下了仅剩的坚持，哽咽着开口：

    “是……是后勤部的钱仁亮，他是后勤处的物资管理员，入职比我早半年，平时对我格外照顾，经常给我带吃的，还问我老家的情况。三个月前，他偷偷找到我，说他是军统驻仰光的联络员，说泰山集团内部有亲日分子，让我帮他盯着人事档案、招工流程，搜集情报，还每月给我钱，说等抗战胜利回国，就给我安排正式军职，我一时糊涂，就信了他……”

    方文和方守信对视一眼，所有线索瞬间串通。

    钱仁亮身处后勤部，掌管公司物资调配、厂区出入，看似职位不高，却能自由穿梭总部各个部门，还能轻易接触外部人员，完美符合潜伏特务的身份；他发展孙阿旺做下线，就是看中了孙阿旺难民出身、单纯好骗，又手握人事档案的便利，借着孙阿旺的手，帮察猜伪造身份、避开审核，安插进内河运输公司。

    而先前医院下达灭口命令、指挥残余杀手行动的，正是这个藏在后勤部的钱仁亮！

    行政部封锁审查时，他恐怕也担心暴露，便下令让手下去铲除知道他身份的察猜。

    “龚修能！”方文沉声道。

    “到！”龚修能立刻上前。

    “带十名特战队员，立刻突袭后勤部宿舍和办公区，抓捕钱仁亮，务必抓活口，我要审出特高课在缅甸的全部潜伏网络！”方文下令。

    “是！”龚修能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冲出行政部。

    可不过十分钟，步话机里就传来龚修能焦急的声音：“后勤处扑空了！钱仁亮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宿舍，他的个人物品也少了，应该是听到风声，提前逃走！”

    方文眉头微蹙，却并不意外。

    钱仁亮能成为日本人潜伏网络的上线，肯定心思缜密，行政部大张旗鼓审查，医院又抓了他安排的杀手，他必定察觉到事情败露。

    但自己这边进展神速，他没可能提前太多时间知道，因此，肯定是才跑掉的。

    只要人没离开泰山总部附近区域，方文就有办法找到他。

    随即，方文立即乘坐电梯上到总部楼顶。

    楼顶经过改造，有一个小型停机坪。

    在这个没有直升机的年代，建设这个停机坪，是用来降落起飞泰山单兵飞行器的，楼顶上正好有一架。

    方文坐进单兵飞行器中，启动发动机，滑跑让旋翼加速旋转，随后在旋翼浮力下升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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