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别了，阿斗泥……

    高羽微微皱著眉头，双方并未厮杀，但他却隐隐闻到空气之中的血腥味。

    看过去。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浑身是血，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反而在马背上不断奔波，便是铁人也扛不住。

    可能是察觉到高羽的视线。

    贺拔岳轻笑一声，「莫要露出此等妇人姿态，沙场征战，哪能没点伤？」

    高羽摇摇头，「破胡、阿斗泥，你二人身受重伤————」

    「打住！」

    贺拔胜直接开口，他强打精神，硬撑著挺直了腰杆，就连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又开始变得红润起来，但一开口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如阿斗泥所说，不要露出此等妇人姿态，我兄弟二人既然留在此处，你应当清楚我兄弟二人的想法。」

    高羽当然清楚。

    贺拔胜、贺拔岳二人若真是有心投降的话，之前多的是机会，甚至还可以在两军交战之际，临阵倒戈，算是纳投名状，也算立下大功。

    可他二人并没有这么做。

    甚至在之前还特意找贺拔允托付家小，自那一天之后，高羽就清楚，他兄弟二人绝不可能投降虽说————

    跟三国、两汉时期相比，经历了司马宣王对著洛水放屁之后，社会的整体风气跟道德有了一定程度的滑坡，但古人的气节还在，更别提贺拔岳他们这等比较纯粹的武夫。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何苦呢？」

    高羽还是动了爱才之心。

    贺拔岳、贺拔允都是当世难得的骁勇，尤其贺拔岳有统军之才，算是难得的帅才。

    「你兄弟二人若愿意归降，过往种种，我既往不咎！」

    贺拔岳闻言，神情古怪的反问，「你就不怕我等日后会作乱？」

    面对这等提问，高羽仰天大笑，「我既然敢用你兄弟，就不怕你兄弟二人作乱！我敢用的人，我自然有办法降服！烈马性情猛烈，容易伤人，但却好用，若是怕被烈马反噬，而不敢御烈马，有何颜面当人主！」

    这句话。

    贺拔岳并没有反驳。

    高羽有资格也有资本说这样的话。

    事实上。

    崔暹等文臣不是没有给高羽旁敲侧击，要适当收回武将手中的权力，但高羽压根就不理会。

    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怕这些人造反作乱。

    论带兵打仗，他们能比的过高羽？

    自身强大的能力是高羽的仰仗，也是他敢于放权给手下人的底气所在！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对视一眼，换做寻常人，可能就已经被高羽的大气、豪情所折服。

    但他们心意已决！

    「哈哈哈，莫贺咄！休要再与我兄弟二人浪费口舌，丞相对我二人有提携、培养之恩，我兄弟二人无以为报，唯有以死报恩！」

    「你若再多言，便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

    高羽不由叹了口气，「便是往日，你兄弟二人亦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眼下，你二人已经到了极限————」

    贺拔岳却忽然大笑起来，脑海之中却浮现了十数年前，怀朔镇外。

    三军会操，他们三兄弟跟高羽交战的画面。

    「是啊。」

    「当初我兄弟三人，尚且奈何不得你，更别提眼下你正值壮年————」

    贺拔岳原本恍惚的眼神进而又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反问道，「莫贺咄，当日我与你单打独斗败北之时，你亦说过类似的话，然————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高羽略显愕然。

    贺拔岳却面带笑容的说出了当初的话。

    「我当然知晓论勇武我不如你，然！即便非你敌手，也不代表我会服！打不过你，我也不服你I

    」

    「此前，我输了不服你，眼下！我一样不服你！」

    铁头娃啊。

    到了这一步，高羽也不再多说什么，就如他兄弟二人所说的一般。

    他二人留下来断后，便是抱著必死的决心。

    高羽若在这一直劝降他们，反而是对他二人的一种羞辱！

    「既然如此————」

    高羽的右手握紧了马槊，眼神冷冽————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拿起了自己的马槊，贺拔岳开口道，「莫贺咄，我身后的士卒都是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士，待我兄弟二人魂归西天后，还望你留他们一条生路」

    高羽点点头，回过头去道，「不得我军令，任何人都不得上前！！」

    贺拔岳也是同样回头叮嘱。

    他兄弟二人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却都跟回光返照似的，体内仿佛有了使不完的气力！

    「莫贺咄~！世人皆知论勇武，你冠绝当世，如古之霸王复生！今日，我兄弟二人若死战你的手中，亦不算辱没我兄弟二人的名头！」

    高羽也不再废话，「那你兄弟二人便一起上吧！」  

    「杀！」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怒喝一声，拍马攻了过来！

    为了表示对二人的尊重。

    高羽也没有任何保留，同样拍马攻了过去！

    三人即将交汇在一处之时，贺拔岳率先出招，他握紧手中马槊突刺而来。

    高羽侧身避过，进而一把抓住其马槊的枪杆。

    耳边却又响起破空之声，贺拔胜的马槊已经迎头砸了下来！

    高羽连忙松开了手中的马塑，又用一手握住了其马塑的枪杆！

    三人开始在马背之上互相角力！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拼尽全力，其身上的伤口进一步崩开，甚至溅射出血液！

    高羽却浑然不惧！

    他右手率先发力，因为是正握，他抓住枪杆的手猛的转动了一下，巨大的力量，让贺拔胜没能握紧枪杆，马槊脱手而出。

    高羽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将马槊夺过来之后，也不卸力，反而借助著惯性一记横扫，将其从马背上拍飞了出去！

    半空之中的贺拔胜口吐鲜血，摔倒在地上的贺拔胜不顾疼痛，强行站起身来。

    高羽进而松开另外一只手，跟贺拔岳擦肩而过，将手中的马槊调整好姿态后，不给贺拔胜起身的机会，向上一搠！

    马槊前端最为锋利的部分，顿时划破了贺拔胜的喉咙。

    贺拔胜身体一抖，双目最后停留在马背上的高羽身上，进而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将军！！」

    后方的亲卫士卒们，一个个双目通红，悲愤的哭喊著，却也牢记贺拔胜的军令，没有上前。

    转过身来。

    高羽看著贺拔岳，贺拔岳看了一眼地上兄长的尸体，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悲凉之意，但也是转瞬即逝。

    兄长！

    你且先行一步，阿斗泥随后便来！

    「杀！！」

    不待高羽动手。

    贺拔岳便再次主动攻了过来！

    高羽同样驾马杀了过去！

    面对贺拔岳的突刺，高羽手中马槊一抖，将其突刺而来的马槊荡开，进而————用了同样的方式，将其喉咙划破。

    「呃————」

    二人错身而过。

    贺拔岳在意识消散之前，再次拨转马头看向高羽，双目渐渐暗淡，身体的气力也在渐渐流逝，最终从马背跌落倒在地上。

    进而又看了被残阳染上一片血色的天空。

    阿兄，阿斗泥来了。

    阿父，我没有辱没贺拔之名。

    「将军！！！」

    情绪失控的亲卫们这个时候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的冲上前来，抱著二人的尸体痛哭。

    进而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用自刎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性命！

    「将军且等等，末将来了！！」

    当有一个人带头之后。

    在兄弟尸首周遭的亲卫士卒们，纷纷拔刀自刎！

    高羽冷冽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看著眼前惨烈的一幕，又有几人能不动容呢？

    别说他————

    身后的李弼等人，亦纷纷低下头，对慷慨赴死的兄弟二人，以及追随他们兄弟二人而去的亲卫士卒们，报以最高的敬意。

    忽而，刮起了一阵微风。

    高羽看著他兄弟二人的尸体，轻声道。

    「别了，阿斗泥————」

    「别了，破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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