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特许审批官

    前面已经提到过，在瑟维亚王国，特别是对于「男爵」这类阶层金字塔底端的贵族而言。

    爵位，与领地并不挂钩。

    以眼下的法罗男爵为例。

    同样都拥有著「男爵」的爵位，但相比起内陆地区那些地方豪强，他既没有属于自己的领民，也没资格如土皇帝般支配当地普通平民的生死，收入方面更是差了一大截。

    表面看起来在白崖区拥有一栋颇为豪华的三层府邸，平日里也算是锦衣玉食，出行都有专门的马车和护卫，非常体面，但真要和内陆地区那些居住在高耸堡垒和广阔庄园当中，仆人成群，连洗澡都用牛奶的男爵们相比，却是相形见绌。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毕竟一个是连职业者都看不到几名的偏远乡下，一个则是坐落有冒险者协会分部的王国重要海港城市，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

    且另一方面，法罗男爵这类底层贵族虽然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但其本身的贵族身份与爵位也注定著他们不会像破浪码头上的那些劳工一样出卖体力来换取金币。

    在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在镇上担任一些高报酬、高权力的重要职务。

    如若能力不错，也有一定的进取心，则将以一个非常高的起点，丝滑进入梭鱼湾总督府的官方晋升体系；

    倘若能力普通，又不想著往上爬，也基本都能在某个报酬丰厚而闲散轻松的副职岗位混到退休。

    法罗男爵属于前者。

    军队家庭出身，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能力方面自不用多说，只不过因为其性格方面没有那么圆滑，所以晋升速度相对缓慢。

    但纵使如此，其本身「男爵」的身份，依然让他在四十二岁的年纪，当上了梭鱼湾总督府的特许审批官。

    单提职位名字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可如果把他所涉及的工作内容列出来，只要对官方生态有一定敏感度，就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

    1.负责颁发捕鱼、采矿、盐田和造船等特许经营权；

    2.负责码头建筑扩建许可、特定商品的专卖权和沉船打捞的临时特许；

    3.审查许可申请者的资质、调查评估当地资源存量，以及设定特许权经营者的抽成比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但仅列出的这三条，就足以证明这个所谓「特许审批官」的权限之高。

    说的难听一点，但凡稍微起了那么些邪心，以梭鱼湾的体量与繁华程度，仅在这一个职位能捞到的油水，怕是就比那些内陆土财主一个领地加起来的还要多。

    海茵与法罗男爵的交际正来源于此。

    她作为珊瑚结社的德鲁伊，本身理念便是维护海洋的生态平衡。

    哪怕如今实力一般，好歹也是lv3的职业者，被组织方面分到了一块位于梭鱼湾西南方向的珊瑚礁进行实际保护。

    但与此同时，她也是一位冒险者，甚至因为本身施法者的性质在团队中拥有著接近核心的地位，经常需要外出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够像那些专业的守墓人那样，长时间住在海边看守珊瑚礁。

    以此作为前提，借由三足海狗那边的渠道，海茵和法罗男爵达成了合作。

    男爵方面看上了海茵背后的珊瑚结社，毕竟坐在「特许审批官」的位置上，和越多势力产生利益来往，坐得便能越稳，同时也算是对海茵这样的施法者进行投资，以期望在其未来成长起来之后得到回报；

    海茵这边则能够定期得到资金援助，支撑她聘请专业人士看守珊瑚礁，以避免被大规模破坏或者污染。

    甚至于珊瑚礁所在的海域还在男爵的暗箱操作下，被纳入了某块永远也不会被开发的经营特许区，每年特定时节享受有「休渔期」，并限制采集珊瑚、禁止破坏性捕捞礁区生物。

    对于法罗男爵对自己的帮助，海茵不可谓不感谢。

    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倘若对方出现了什么问题，甚至从「特许审批官」这个岗位上退下，其接任者……可不一定能够像男爵这样好说话。

    眼下，听到男爵女儿被掠走的传闻，她自不可能无动于衷。

    「消息准确吗？」

    海茵忽地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朝夏南问道。

    「应该不会有错。」夏南点了点头，「我之前是在三足海狗的赫拉那边了解到的情况，现在相关委托也已经上到协会大厅的任务墙了。」

    「不一定就真的遭到了谁的袭击，但他女儿的失踪肯定不假。」

    闻言，海茵那张冷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焦虑，身体扭转，像是当即就要回去协会了解任务详情。

    但下一秒，她又忽地犹豫了一下。

    蹙眉咬牙，而后猛地跺了跺脚，几步追上夏南，继续朝著原本的方向前进，但脚步却明显快了许多。

    「我要先回去酒馆和船长他们说明情况，毕竟这是计划外的事故，独自行动难免产生意外。」

    她却自言自语般主动解释道。

    对此，夏南并没有发表看法，脸上表情不置可否。

    他自然不会掺和进入这个事件当中。

    海茵只是一个自己刚刚结识的交易者，连朋友都算不上；男爵父女两人更只有一面之缘，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法罗男爵」的名字都还是后面借由其他人之口他才知晓。  

    虽然协会委托上那500金的情报费颇为惹眼，夏南也确实需要充足的资金来锻造装备、翻修海盗船，但身上三千多枚金币的存款大概率已经足够，不至于过于窘迫，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待赫拉将她那边的渠道介绍给自己，以获得参与「月汐盛宴」的关系。

    除非有某种除了金币以外更具诱惑的事物存在，否则对于这场「男爵千金失踪」事件，他主要持观望态度，不会贸然加入。

    心中如此思忖著，夏南脚下不停，跟对方一同返回三足海狗酒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过才又走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他突然在街边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并随著一阵短暂的喧闹声，消失在旁边小巷的阴影之中。

    脚步一顿，眉头轻挑。

    ……

    ……

    杰里觉得今天颇为不顺。

    他知道曾经的自己只是一个小混混，哪怕有著「血鼻鼠」的外号，也只是因为以前的窘迫经历，而不是因为闯下了何种值得传颂的威风事迹。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眼下的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已经成为了角鲨帮的一员。

    哪怕还没被带著同帮派里面的兄弟们一个个见过面，但前不久才顶著风险为那几个帮派大哥望过风，已经获得了他们的承诺。

    等这一次的事情彻底结束，他就将真正成为角鲨帮的成员。

    也再没有人敢看不起他！

    至于自己有没有被诓骗的可能……

    一方面，杰里并不觉得那些角鲨帮里的大人物，有欺骗自己这种小混混的必要；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是在骗他，完事后把自己一脚踹开不就行了，又怎么可能把那样东西作为奖励送给自己。

    想到这，杰里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遐想的笑容，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感受著指腹处传来的冰冷坚硬触感，好似他的光明未来也在这里凝聚。

    只可惜，虽然自认为已经是角鲨帮的一员。

    但咸水区里的那些商贩，似乎还不认识他。

    早上那间「鲑鱼卵」、「鲟鱼籽」什么的杂货铺算自己倒霉，去之前没有调查好情况，不知道店主还有那么一位职业级别的冒险者朋友在场。

    好在他反应及时，应该没得罪人，溜得也快。

    只不过后面跟著的两个小弟看起来没有摸清楚状况，自己解释之后也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杰里本就想找一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至于让其他人看低自己。

    眼下，似乎正是这个时候。

    「砰！」

    瘦小而坚硬的拳头猛地砸落腹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啊！！！」

    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痛苦哀嚎著，身体前倾，下意识发力挣扎，却又被两双大手死死压在墙面上，动弹不得。

    「求你了，先……先生，我再也不敢了！」

    耳边传来瘦削男人的哀求声，杰里站在原地。

    右手拳骨还隐隐作痛，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丝毫难受。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凌驾在他人之上的美妙感触，让这位自小混迹在咸水区如迷宫般巷道中的小混混，好似双脚离地，浮上云端。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混出头的实感。

    紧绷面部肌肉想要故作严肃以示权威，但因为过于亢奋的内心而不自觉在嘴角咧出的笑意，让杰里整张面孔显现出一种僵硬扭曲的姿态。

    嗡——

    寒光闪烁。

    他忽地从腰间掏出一柄通体银白，造型极为古怪，好似由钢铁一体制成，短小精致的匕首。

    猛地往前一步。

    一边示意身旁的两位小弟压得更紧些，别让对方反抗；一边用食指贴著刀背，把刃边压到前方中年男人的侧脸。

    颇为刻意地把声音压低，模仿著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狠角色」所应该表现的姿态。

    凝视著眼前男人惊恐的眼眸，把面孔贴近。

    「只给你三天时间。」

    「要是到时候安全金还没有凑齐……」

    杰里右手微微发力，锋锐刀尖几乎瞬间便刺破了男人脸颊表面的皮肤。

    鲜红粘稠的血液自伤口处缓缓淌落。

    显然连杰里自己也没想到手中这柄来自角鲨帮奖励的匕首这般锋利，瞳孔在鲜血迸涌的瞬间下意识收缩。

    但下一秒，来自身前瘦削男人惊恐的哀嚎，与只为活命而无措胡乱的保证，又让他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高高在上之感。

    仿佛在这一刻，他也成为了能够随手决定他人性命的大人物。

    「我……我一定交上来！」

    「大人……求你，求求你！」

    好在心中理智尚存。

    平日里也就干一点偷鸡摸狗的事情，真要让杰里杀人，他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眼下只是过来收取保证金，吓一吓对面，顺便在手下两个小弟面前涨涨脸，就已经足够。

    「哼哼！」  

    他冷哼一声，把小巧古怪的短刀从眼前男人的脸上移开。

    故作冷酷地朝旁边自己两个身材壮硕的小弟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松手。

    「滚吧。」

    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几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手背胡乱在隐隐传来痛楚的侧脸上擦了一下，令半张面孔都变得一片血红。

    虽然只是一点皮外伤，看起来却颇为惨烈。

    听到杰里的声音，男人连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地便朝著小巷深处，另一边出口的方向逃去。

    望著对方狼狈的背影，杰里心中是止不住的兴奋与满足。

    换做几天前，谁又能想到自己「血鼻鼠」杰里能有这么一天。

    连带著原本有些憋屈的内心也顿时放松了下来。

    「走！」他大手一挥，表现出非常豪爽的模样，「跟老子一起去喝酒，我请……都记在咱们角鲨帮的帐上！」

    见状，虽然都看出了杰里的窘迫，但他的两名跟班却也主动应和，发出欢呼声。

    杰里神情满足，趁著两人不注意，转过身，颇为心疼地用衬衣擦了擦手中怪异短刃表面残留的血迹。

    然后才又转回来，领著两人朝巷道街边出口的方向走去。

    呼——

    冷风在光线幽暗的逼仄巷道内吹过。

    一股似曾相识的阴冷之感忽地自后脊涌现，猛地一个哆嗦，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杰里下意识停下脚步。

    「嘶……」

    骇人嘶鸣于两边墙壁间回荡著。

    脚踝处忽地传来光滑细腻而冰冷的触感，不断攀援向上。

    他甚至隐约能够感受到皮肤表面，那一枚枚摩擦而过的细小鳞片，以及其中肌肉的蠕动。

    整个人好似定格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前额渗出冷汗。

    一双惊惧惶恐的眼眸，直愣愣地望著前方。

    那里，伴随著金属布料摩擦的声响与逐渐靠近的脚步，阴影深邃之处，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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