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世界之重，海域之重

    事情就是这样。

    梅灵卷和竹灵卷在这方画出的世界之中，构建起了一个进行天崩和补天的「神话」循环。

    虽然这荒谬的像是孩童搭建的戏台子演的家家酒一般的戏码，但却是真实有效的—一那掉落出的五色石，甚至真的具备补天的能力。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李叶看了一眼竹灵卷递来的五色石，「据我所知这种神话之中的孕育，本质上就是榨取世界的本源，让世界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发展。

    就好像仙神授意让凡人研究各种事物，却只是为了建造能够攀登到天际的高塔一般，只考虑了奇观，相当于涸泽而渔罢了。」

    他的询问让竹灵卷和梅灵卷对视一眼，还是后者开口道：「其实是用的我们的本源——或者说地狱道的本源。

    您是道家的真人，应该知道事物都有阴阳两面，即便是地狱之中应该也会存在一丝善念，真正无私的善念。

    我们的存在便是锚定这缕善念的根基。

    在那位僧人将善意彻底吞噬之前，我们便分割出了一部分，创造出了这片世界，寻找能够修复道繁界的法门。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借助和地狱道的联系来分离力量培育神话，直到地狱道被四时宗彻底控制住，失去了力量来源，不得已只能来见您。」

    说到这里梅灵卷顿了顿。

    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倒是竹灵卷洒脱地说道：「其实地狱道原本不是那么邪恶的，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为了研究如何在地狱之中生出希望和繁花。

    但诸多原因堆砌起来，导致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实在是天意弄人。」

    梅灵卷的老脸顿时皱成一团—一她心底叹息，竹姐姐就是什么都喜欢说，这要是让李真人误以为她们想为地狱道说情，那不就麻烦了么？

    毕竟地狱道是真的做了许多恶事，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她有些紧张的望著李叶。

    可李叶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我倒是相信的，不过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在外可不能随便说。」

    他摆摆手，清澈的眸子之中倒映著远处的景色，仿佛世界在他眼中沉浮。

    「我知道你们的诉求了。」

    「你们想要我继续为这个小世界提供力量，帮助它继续这补天的神话，产出足够的五色石来，对么。」

    「不对。」竹灵卷却摇摇头，和梅灵卷一起，对著李叶恭敬下拜：「这是属于您的荣耀—我和梅妹妹，也该回到您的身边了。

    该说不说这人倒还真是很通透。

    她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来投靠—一这研究到一半，马上要出成果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李叶既对她们有好感，也要继续用她们。

    「好啊。」李叶点点头，语气轻松随意：「这倒是帮了我大忙，我会庇护你们的。」

    「现在，我先完成海域的升变和分割再说吧，这些鱼儿既然听你们的话，那让它们献出一些腿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已经望向了那些直立行走的五彩斑斓的撑天鱼。

    尽管这种神话的利用方式让他大开眼界，他也有许多想法，但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这些事就之后再说吧。

    「当然可以。」

    这就相当的简单了。

    竹灵卷直接走过去，逮住那撑天鱼，麻利地用竹刀把后者的大长腿给从根部截断，然后随手一丢，再逮住另外一条————

    就这样。

    很快就堆积了一大堆的撑天鱼的腿。

    李叶总感觉今天见到的不合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撑天鱼极其特殊，必须要让它们心甘情愿献出的腿才会有用，为此他甚至准备了不少拿来诱惑撑天鱼的东西。

    结果竹灵卷就这样跟噶韭菜一样，轻轻松松就收获了一大堆。

    或许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吧。

    「」

    他倒是很淡定。

    「那我就先走了。」

    「等那边的事情结束，我们可以再慢慢商谈此事。」

    当即，将这些撑天鱼的腿拿著，便打算离开，回返到东极阳海。

    然而在他离开了这里之后，外面却站著一位身材高大如同铁塔，裹著皮毛，头发和胡须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起，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壮汉在等著他。

    嗯，是个元婴。

    似乎是银霜狼族的元婴。

    在南域妖族之中也算是王庭之主那一类的人物了。

    可李叶却挺烦躁的。

    他可还有事情要去做呢，要是平时他倒是不介意和这位元婴多聊聊，但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

    那铁塔般的壮汉却开口道：「李真人。」

    「有时间可以让霜厉那小子回来，他好歹也是我的子嗣，也是有继承王庭宝位的资格的。」

    说完，便让开了身子。  

    哦？

    李叶挑了挑眉，倒是来了一点兴趣，直接问道：「所以霜厉在这里做生意的时候，都是你在为他保驾护航？」

    壮汉点点头：「正是，他能得到真人您的认可，是他的福气，我也想借助这个机会和您有些联系。

    据说天脉剑山的剑修若是想获得封地，需要自己开拓，而如今这世间，恐怕也只有这里还算是能够开拓的地界。

    您如果能和那位剑修一起来此————」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

    但李叶却清楚他的意思：这不就是献忠的意思么，倒是有意思，传闻之中最野性难驯的银霜狼族之主居然会这样做。

    难不成狼和狗真的就那么接近么。

    「您倒是很聪明，可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承诺呢？」李叶索性挤出一点时间，将这事儿搞个清楚吧。

    可壮汉却摇摇头：「兹事体大，等您和那位剑修一起来的时候，我们再说吧。」

    闻言，李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了。

    壮汉望著李叶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

    他能够感觉到要发生一些事情了，若是再不为族群寻找一个出路，恐怕未来真的就要被圈养起来了—一被圈养起来的狼，那不就成狗了么。

    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合心意的灵宠了。

    李叶倒是能猜得出一些壮汉的纠结。

    ——

    不过他也不在意。

    需要他费心处理的事情有太多了，这事儿还是挺麻烦的，何况还跟天脉剑山有关系，也需要他在其中周旋。

    「这就是能者多劳么。」

    李叶轻轻叹息。

    然后将目光看向正在努力寻找东极阳海属于他的十万亩海域和道繁界之间产生联系的「锚点」。

    道繁界的本质和大树有些接近。

    以建木作为基底，然后延伸出无数的分枝，这一个个分枝就是不同的区域。

    所以李叶只要能够找到东极阳海的那根枝丫，用自己的建木来替代其中的一部分，就算是完成了。

    这并不容易。

    即便是有建木的许可，还有东极阳海的引导，他也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找到了一点方向，看到了那位于世界底部，如同人族经络般的枝条。

    不对。

    并不是世界底部。

    —一呈现在李叶面前的是一株生长在无尽光华之中的巨木，这巨木巨大的无边无际，枝条在光华之中舒展，明明就是随意的舒展，却给人一种极其自然协调的奇妙感觉。

    那巨树有一根主枝，四根分枝，还有无数从分枝之上延伸出的细小枝干，枝枝相交，叶叶相覆，织成一张仿佛网罗了周天星斗般的巨网。

    细枝上缀满累累硕果，有的如同星辰般闪耀，有的则是蕴含江河湖海的虚影一每一颗果实中，仿佛都孕育著一方小天地，隐隐传来风吟水唱、草木欢歌的乐声。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叶也一时间愣在当场，直到他的神识感到不堪重负，他才回过神来。

    「这————」

    「这就是我的本体。」

    建木的声音从那巨木之中传来。

    这会儿祂的声音更加的宏大，还带著一圈圈的回音，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将李叶环抱在了里面一样。

    「你不是第一个看到我本体的人，也不是第一个来帮我承担世界重负的人。」

    「古往今来有许多人都从我的枝干上取走了果实，也掰走了枝条，可你也看到了，我的重担依然这般沉重。」

    祂的声音明明这样宏大且充满近乎于伟大般的神性，可在李叶听来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些果实本应该在成熟之后便坠落，寻找属于自己的沃土，生长为另一棵繁茂的大树——可如今它们却一直在我的身上，就好像是一直不肯离开家的孩子一样，实在是让人烦闷。」

    「原本祖师栽种我的时候，是希望道繁界稳定之后，约莫万年的时光之后，我能够源源不断地结出果实，在混沌外域之中播种，洒下世界和生命的种子。」

    「可万年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方世界也发展的这般顺利，却还依靠著我的力量————」

    话说到最后总感觉有点碎碎念的意思。

    很显然建木对这件事情真的很在意，不过他也意识到在小辈面前说这种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于是在清咳一声之后，郑重道：「来吧，承担我的重担。」

    在位于东方的那根主枝上，有海洋的波光数粼闪耀。

    李叶也就装作没听到刚才建木说的话，同样郑重地点点头，开始按照自己的设想「嫁接」建木的枝条。

    —一他用通情曲所化作的仙绦轻柔却又锋锐的缠绕在属于海域的枝条上，寻找著那细小的，属于他的十万亩海域的「区块」。

    在寻找到之后，他再用通情曲的仙绦切割出一小道口子，将撑天鱼的腿所磨制的粉尘塞入其中，再把自己建木的末端插入其中。

    以撑天鱼腿的粉尘作为「粘合剂」，干涉并且影响建木的结构。

    老实说这算是取巧的法子。

    建木虽然号称万木之祖，但也不是说所有的灵植都能和它「杂交「以及「嫁接」的，那还得是跟它接近却又不同的「建木属」才行。  

    起码会顺利许多。

    总之。

    当李叶用自己的建木替代原本的建木，来稳定和托举那十万亩海域的时候，他才终于感觉到了这份责任到底有多么沉重。

    他感觉到了这十万亩海域之中的所有生命—一那和原来建木里面小猫三两只可是完全不同，种类多到以他的神识都难以阅尽。

    而这些生活在海域之中，享受阳光和雨露的生命，一旦离开了原本建木的呵护，就要完全归属于他，由他来进行保护。

    这也就意味著————海域之中的环境，太阳，月亮，乃至于雨雪风霜，都由他一念而决，即使是他狠下心来想要灭世，那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

    「原来这么困难吗。」

    李叶的嘴角真的是露出了一点苦笑来。

    他本以为和莲花村差不多，结果这么一看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他承认是自己思虑不周。

    所以立刻对建木祖师开口：「我————」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来，属于建木的力量就延伸出了一条细小的分枝，缠绕在了他的建木之上，维持住了海域基本的环境气候以及日月流转。

    但更多的其他的权限却让给了李叶。

    例如什么塑造山水土石啊，改变某些地方的灵脉矿藏结构啊，将它们进行融合啊————这些犹如塑造世界般的奇迹伟力都让渡给了李叶。

    「你啊，就是太心急了点。」

    祖师的声音依然宏大，却温和了许多：「金丹就想要承载这样巨大的世界，你这孩子倒是勇气可嘉。

    但你不如先想想如何替代日月周转，星辰照耀的规律，再来接替我的职责，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东西。

    自然之道就在其中了。」

    有了建木的帮忙，李叶顿时就松了口气。

    他真心实意的道谢：「还好有您在，我才能够这般肆意妄为，但愿我能够早日学会这自然之法，也能替您分忧解难。」

    建木这次还挺开心的：「那好，就仰仗你小子了！」

    「不过外面的事情你却还要自己处理一下。」

    「海域的升变————」

    「应该要开始了。」

    祂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其实也不用他说，李叶已经感觉到海域之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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