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风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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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风眼(九)
七月十四,武清县。
傍晚的残阳,将最后一片暗红色光芒,涂抹在武清县这座京畿小县的断壁残垣上。
空气中弥漫著未散的硝烟,刺鼻气味混合著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一场短暂而毫无悬念的战斗刚刚结束,城楼上那面仓促挂起的「顺」字旗帜已被扯下,扔在泥地里,任由无数只脚践踏。
一万八千余关宁军(收编了两千余蓟镇官兵)如同钢铁洪流,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轻松碾碎了武清县那百余象征性驻守的顺军士卒,攻占了这座已然残破的小城。
县衙大堂前,原本彰显朝廷法度的青石板上,此刻跪著数名佐官小吏和更多曾威服乡里的衙役。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身体抖如筛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就在短短数日前,他们还在为大顺朝的「新朝雅政」而忙碌,努力适应著新的称谓和规矩,幻想著能在新朝谋个出身,转眼间,却又成了大明官军的阶下囚。
山海关总兵高第按剑而立,站在衙门的石阶之上。
他身披山文甲,猩红斗篷垂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和漠然。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这些磕头如捣蒜的降吏,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评估著他们微不足道的价值。
「都砍了。」
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不带一丝波澜,如同碾死几只蝼蚁。
话音刚落,跪著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和绝望的求饶声。
「将军饶命啊!————将军开恩!开恩啊!」
「小的们屈身事贼,实在是情非得已,被逼无奈啊!」
「数万闯贼大军汹汹而来,武清小县,兵不过百,如何抵挡?我等————我等是为了保全阖县百姓,免遭流寇荼毒,才不得不虚与委蛇,暂保一方平安啊!」
「————将军明鉴!我等心向大明,从未敢忘啊!」
哭喊声、磕头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他们的哀求未能激起高第眼中丝毫的怜悯。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侍立两侧的亲兵动作快点。
如狼似虎的关宁军亲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粗暴地将这些瘫软如泥的官吏从地上拖起,不顾他们的挣扎哭喊,拽到空地一侧。
雪亮的刀光闪过,呼救声和求告声戛然而止,十数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青石板,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无头的尸身抽搐著倒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
剩下的俘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最后一丝求饶的力气都彻底丧失,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和颤抖。
周围肃立的关宁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仿佛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人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残酷笑意。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这些首鼠两端的佐官小吏,杀了便杀了,还能顺便震慑一下地方,或许还能从他们家中抄没出些许微薄的「缴获」,贴补军需。
处理完这些「琐事」,高第、王廷臣、吴三桂三人转身走进了略显破败的县衙二堂。
堂内陈设简单,原本知县办公的桌案上还散落著一些顺军颁发的文告,此刻都被随意地扫落在地。
亲兵搬来几张还算完好的太师椅,请三位总兵落座。
「他娘的,这些墙头草,杀得好!」王廷臣一屁股坐下,抓起亲兵递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恨恨地说道,「看见闯贼势大就投降,看见咱们来了就求饶。我呸,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高第没有接话,缓缓坐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看向坐在右侧的吴三桂:「长伯,方才审问那些俘虏和降吏后所获悉的情况,咱们大致也了解了。对此,你怎么看?」
吴三桂坐姿依旧端正,他微微颔首:「高兄,王兄,情况已明了。天津城下有近两万闯贼大军,由贼将刘希尧、谷可成统领,正在全力攻城。其目的,根本无需猜度,多半也是冲著天津城内那数十万石漕粮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多方消息相互印证,驻守天津的新洲藩兵与辽南镇彭遇冲部,虽仅有六千余人,却已成功击退顺军数次强攻,并予敌重创。」
「呵呵,倒是让人有些意外,闯贼大军前后伤亡已逾三千,却始终未能撼动天津城防,至今仍顿兵于坚城之下。」
「是呀,这还真有些让人意外。」高第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六千对两万,不仅稳守城池,还能让贼军损兵折将。这新洲藩兵和辽南镇,倒是有些门道。」
他之前虽听闻天津未失,心下稍松,但没想到这些守军竟能这般能打,给予兵力占优且士气正旺的贼军重创。
王廷臣也放下了水囊,粗声粗气地插嘴:「可不是嘛!方才贼军俘虏供述,说围攻天津的闯贼又是喊话,又是用箭往城里射那种蛊惑人心的揭帖,想著法子挑拨离间。」
「晚上还组织过几次夜袭,更偷偷摸摸挖掘地道,想炸城墙————他奶奶的,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遍了,可天津城愣是纹丝不动,反而让闯贼碰了一鼻子灰!」
他摇了摇头,「还真是邪了门了!那帮海外来的新洲藩兵和辽南镇兵马,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以前还真没瞧出来!」
吴三桂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事。从那个被俘的顺军小头目口中得知,围攻京师的数十万闯贼主力,似乎已陷入粮草不济的困境。」
「李自成正在四处派兵征缴」周边府县城镇的粮秣,但京畿残破,所获甚微。也正因为此,围攻天津的刘、谷二贼异常焦急,已耐不住性子,派人向京师闯贼大营求援,希望能调拨更多兵力和重型火炮,以期尽快拿下天津,夺取城里的粮草。」
王廷臣眼睛一亮:「哦?闯贼也缺粮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几十万大军要是断了炊,不用咱们打,自己就得炸营!」
高第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如此说来————天津的重要性,就更不言而喻了。谁掌握了天津的数十万石漕粮,谁就扼住了这京畿战局的咽喉。」
听到这里,王廷臣、吴三桂立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露出会意的表情。
天赐良机啊!
这么多天,天津城依旧坚挺,那数十万石关乎他们未来命运和谈判资本的漕粮安然无恙,仍然是他们唾手可得的目标。
区区数千名他们平日里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两股兵马,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坚韧的战斗力,硬生生抗住了两万精锐顺军的连番猛攻,还能让对方付出超过三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这多少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嘿,真是没想到,」王廷臣咂咂嘴,语气复杂,「这些新洲藩兵和辽南镇的家伙,守起城来,还真他娘的有两下子!————以前倒是小瞧了他们。」
在关宁军上下,尤其是他们这些高级将领根深蒂固的意识里,大明若论精锐,首推他们辽东边军。
而辽东诸镇之中,又以他们关宁军为翘楚,是公认的最能打硬仗、恶仗的部队,没有之一。
早前,部分奉命入关协剿的关宁军部队,在遭遇李自成、张献忠等部流民军时,无不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碾压,往往一个冲锋就能打得对方丢盔弃甲,望风而逃,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即便是在辽东主场,面对凶悍绝伦的清虏八旗劲旅,他们关宁军也敢拉出去真刀真枪地碰一碰,跟对方比划两下。
至于新洲藩兵和辽南镇、东江镇两部,在关宁军眼中,其实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心态,颇有些瞧不上眼。
尽管,过去数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洲藩国与辽南镇、东江镇残部频频联动,屡次袭扰清虏侧翼和后方,更是在当年的松锦大战期间,出其不意地跨海突袭,一度攻取了海州、辽阳等重镇,震动天下,战绩看起来颇为耀眼,甚至一度缓解了辽西正面战场的压力。
但关宁军上下仔细分析过这些战例后,普遍认为其中「水分」很大,取巧成分居多,并无多少值得真正称道之处。
在他们看来,新洲藩兵和辽南镇的那些所谓「大捷」,大多是依靠海上机动,趁著清虏后方空虚、守备薄弱,或者对方主力未及回援之际,抽冷子打个突袭,搞个游击,捞一把就走。
他们从未在野外、在正面战场上,与清虏的八旗主力军团进行过堂堂正正的决战。
即便是防守作战,也多是依托提前修筑好的坚固城池或海岸炮台,靠著犀利的火器,才堪堪击退清虏的进攻。
若是离开了城墙工事和火炮的庇护,在开阔地带正面遭遇清虏的精锐甲骑,这些依赖火器的新洲藩兵和辽南镇「杂兵」,恐怕瞬间就会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哪像他们关宁军,在松锦大战期间以及之后数年,为了抵御清虏对宁锦防线的频繁袭扰和蚕食,哪次不是出动成建制的、多达数百甚至上千的精锐家丁铁骑,与清虏的马队在野外硬碰硬地厮杀?
虽然很多时候因为兵力、战术或配合等原因败多胜少,但至少打出了气势,证明了在整个大明,唯有他们关宁军敢于并且有能力在野战中与清虏甲骑正面硬抗。
这份胆气和实力,是缩在城里放铳放炮的新洲藩兵和只会打游击的辽南镇、
东江镇无法比拟的。
王廷臣更是曾私下里不屑地评价:「辽南、东江那帮人,也就是跟著新洲蛮子打打顺风仗,欺负一下更软的柿子(比如朝鲜),或者清虏留守的老弱病残。
真遇上硬茬子,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尽管,此刻得知新洲藩兵和辽南镇在天津面对数倍于己的顺军,好像还打得不错,但高第等人也并未因此就真正高看他们一眼。
他们依然认为,对方不过是倚仗了坚城和利炮之便,才勉强挡住了缺乏攻坚手段的顺军。
若是换了自己在城里,恐怕早就出城逆袭,将围城的顺军杀得片甲不留了。
「哼,不过是仗著乌龟壳硬,火铳多了些罢了。」王廷臣撇了撇嘴,语气中依旧带著几分不以为然,「若是野地浪战,老子就带三百精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那几千人冲垮!」
高第笑了笑:「无论如何,他们能守住天津,保住了漕粮,总算是替咱们省了不少事。否则,若是粮草已落入闯贼之手,我等此番舍弃蓟州南来,便是徒劳了。」
吴三桂点了点头,附和道:「高兄所言极是。如今形势于我颇为有利,顺军围攻天津十余日,屡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挫,上下也疲惫不堪。」
「而我军养精蓄锐已久,兵锋正锐,以我万余精锐,对阵久战疲敝之贼,轻松逐之,应该颇有胜算。」
三人简单商议一番,很快便达成一致。
全军在武清县休整一夜,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次日拂晓,便全军开拔,直扑天津。
在他们看来,此时天津城下的顺军,经过连番苦战,怕是已成强弩之末,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他们这一万六千生力军,乃是天下有数的关宁精锐,无论是兵力、士气还是装备,都占据优势。
即便无法将这两万顺军一口吃掉,但将其击溃、逐退,应当不是难事。
届时,他们便可顺势以「救援友军、击退流寇」的高调姿态进入天津城,名正言顺地接管城防,那堆积如山的数十万石漕粮,也就如愿地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一想到那足以支撑他们未来待价而沽的巨量粮秣,三人的眼中都不由闪现出灼热的光芒。
至于,天津城里那几千苦战多日的「友军」怎么想?
那并不重要。
在这乱世,拳头大,刀把子硬,才是真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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