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帝吧 > 三国:王业不偏安 > 第340章 若吴且亡,汉何得久?

第340章 若吴且亡,汉何得久?


第340章  若吴且亡,汉何得久?

    「陛下,孙权来使!」

    赵广入帐后抱拳直言。

    刘禅闻得此报,微微愕然:「孙权来使?来使做甚?」

    话刚出口,这位养气功夫越发了得的天子实在没忍住笑了一笑:「事已至此,难道他还心存妄想,欲朕与他订城下之盟不成?」

    言罢,刘禅心中已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是求和?

    是诈降?

    抑或缓兵之计?

    江东君臣诡诈多变他早已领教,此时遣使来问——莫名其妙。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即便闷热如江南,如今也已不再燥热,汉军将士抱怨之声几乎消失。

    服役轮戍的新卒弱旅换了四千,又来了四千,新至者,带来了令三军将士鼓舞振奋的消息。

    国家针对将士的赏抚,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已基本发放到位,生而得赐者乐之,死而得抚者安之。

    于是新至者感悦,愿为一战,在军者愤踊,思致死命。

    赏罚分明,恩信已立,这支军队的魂魄,已经在一次次胜利与恩赏优抚中铸成。

    军心问题得到解决。

    粮草问题同样不再是困扰。

    夏汛结束,大江水位持续下降,如今已是波澜不惊,原本转运艰难的大江粮道几可谓畅通无阻。

    刘禅前番回成都,凭国债募得粮草八十万石,近月已源源不断运至前线,屯于秭归、

    夷陵。

    蜀中已在秋收,税粮在明年一二月左右,也能陆续运往前线,刨除将士思乡这一因素,大汉完全可以在这里熬到江陵绝粮。

    此前最担心曹休会分兵南下,往江陵插上一脚,却于近日探明,曹休全力进攻夏口,并成功自丁奉手中夺得汉阴鲁山,如今,正举大众进围汉阳郢城。

    看这势头,曹魏大有强夺夏口,兵逼武昌之势,虽然与大汉并无使者往来,但双方显然很有默契,一定要一举搞残孙权。

    这并非刘禅臆断,而是大汉君臣文武的共识,不论怎么败,曹魏国力仍然稳居三国之首,趁老二老三不和之际,彻底打残其中一者,最是符合曹魏的利益。

    非只如此,倘若当真夺下武昌,曹魏休养个几年,一路自武昌东进,一路自合肥南下,孙权再怎么反抗都只能算苟延残喘,垂死挣扎了。

    曹休进围夏口的情形甫一探明,不止是刘禅,麾下赵云、陈到、辅匡等大将同样都对江陵势在必得,除非孙权与曹魏媾和,并来击汉。

    这种情形,大汉内部也讨论过。

    赵云甚至有过揣度,孙权如今兵力支绌,一旦势不可支,可能会割江陵予曹休引其南下,合魏吴大众十万逼大汉西走。

    如此一来,陆逊、朱然二将犹可退守巴丘,控扼荆南,而二将统大军三万屯于彼处,也能更安全更迅速地支援夏口、武昌。

    因为曹休一旦得到江陵,便绝不敢轻易引兵东下巴丘,一旦东下,则汉击其后。

    而曹休一旦分兵把守江陵,孙权的夏口、武昌压力骤减。

    赵云这番分析,同样得到了大汉一众君臣的认可。—这确已是孙权眼下最优之选了。

    只要孙权没有办法在夏口击败曹休,就无法支援江陵,则江陵为大汉所夺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主动放弃江陵一地,保的不只是荆南与交州,不只是夏口与武昌,更是整个东吴。

    如今陆逊、朱然尚有余力,一旦引得曹休南下,陆逊、朱然要走,大汉区区三万人马,绝对拦不住,甚至不敢轻动。

    唯一的问题是,曹休为什么会放著夏口、武昌不夺,却来淌江陵这趟浑水,使自己两面受敌?

    大汉对此也有一个结论。

    除非孙权夏口、武昌那边的抵抗太过顽强,导致曹休笃定自己无法攻克二地,如此这般,他或许会冒险来江陵试上一试。

    若能盘踞江陵,虽孤悬在外,两面受敌,但孙吴必不会来,以江陵为汉吴缓冲。

    而江陵与襄樊毕竟有沧浪水沟通兵道粮道,当年曹真、张郃举大军十万而来,上游的巫县、秭归、夷陵犹在孙权手中,曹魏却也不惧秭归、巴丘、江陵三面来攻。

    倘若陆逊让出江陵,江陵为曹休所据,那么曹魏完全有可能将淮南大军迁至襄樊、江陵,让淮南方面暂居守势,率先巩固襄樊、江陵、夏口一线防务。

    天下为棋,三国博弈,心思你我各异,每一子落下都牵动全局,都可能扭转毫厘之间的几分胜机。

    天子御营。

    一派肃然。

    刘禅一身绛赤戎服,未戴冠冕,只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端坐于主位之上。

    其下左右,车骑将军赵云、后将军陈到、安东将军辅匡等宿将列席而坐,侍中董充、

    御史大夫孟光等文臣亦列席在侧吴使听宣而入。

    来使约莫五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癯,身著吴国官服,手持节杖,努力维持著使者仪态0

    见得天子,赶忙趋步上前,依著臣子拜见天子的礼节,恭敬地躬身长揖:「吴大鸿胪郑泉奉吾主之命,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刘禅并未言语,更未命人赐座,只目光平静地审视对方。

    郑泉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没听到任何声音,略显尴尬,片刻后,却是忍不住稍稍抬首,飞快地偷觑一眼御座上的蜀汉天子。

    只见那天子年轻之至,面容略带黄铜之色,眉宇轩昂,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气度,郑泉心中不由暗叹,脱口而出:「汉皇帝陛下英武之姿,神采奕奕,与昔年昭烈皇帝,真有七八分神似。」

    「哦?」刘禅眉头微挑,「郑君见过先帝?」

    郑泉见刘禅搭话,心下稍安,忙答道:「回陛下,章武三年春,夷陵战事方息,汉吴欲复通好,便是外臣奉吴主之命,前往永安,谒见昭烈皇帝商谈盟约之事。」

    提及往事,提及『夷陵』这场扭转两国命运走向之战,帐中君臣面色一沉,气氛亦沉了数分。

    「原来是你。」刘禅恍然。

    「先帝曾与朕书信提及,言那伪魏吴王遣一嗜酒名士前来议和,其人前来议和,犹自纵饮无度,想必便是郑君了。」

    郑泉面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苦笑再次拱手:「不意此等微末琐事,陛下竟还记得。不错,正是外臣。外臣平生别无他好,唯杯中物难以割舍,当年在昭烈皇帝面前失仪,至今思之,犹觉惭愧。」

    刘禅不再与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愈发冷淡:「孙权派郑君至此所为何事?」

    郑泉深吸一气,倚吴国节杖挺直身躯,朗声而答:「陛下,外臣今日至此,乃是为汉吴两国百年之大计,为天下苍生之福祉而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禅神色,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太多不耐,才继续道:「当年夷陵战罢,汉吴二国精锐折损,两败俱伤,唯曹魏独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幸昭烈皇帝与吾主深明大义,洞察时危,捐弃前嫌,遣使往来。

    「外臣西行,邓芝东渡,终订盟约,约为唇齿,共抗曹魏。

    「盟约既成,东西呼应,方有后来之局面。

    「陛下承继大统,励精图治,六载生聚,一朝北伐,克复关中,还于旧都,威震华夏。

    「此诚陛下神武,将士用命,然我吴国牵制曹魏东南之兵,使其不得全力西顾,未始无微功焉。」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起来:「今陛下统兵东出,复得巫县、秭归、夷陵诸地——

    「吴国覆军十万,柱石之将死事者前赴后继,前仇旧怨纵如山海,亦当稍作消解矣。

    「外臣——恳请陛下深思!

    「汉吴二国,有若唇齿,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今岁战事惨烈,不忍复叙。

    「今吾主愿与陛下罢战休兵,重申旧好,戮力同心,共击曹魏!

    「陛下,曹魏恒强,汉吴恒弱,此天下共知,若二弱相争,不死不休,奈曹魏国大者何?

    「盼陛下以大局为重,莫使弱者痛而强者快!」

    郑泉言罢,深深一揖到地,姿态放得极低,恳切无比,若不知前因后果,倒真像汉室不通情义道理。

    刘禅听完这番郑泉这长篇大论,非但没有因此动容,反而罕见地挂起一抹冷笑,旋即厉色而叱:「好一个唇亡齿寒!

    「好一个共击曹魏!

    「郑君口口声声唇亡齿寒。

    「朕便要问问郑君,孙权何时知唇亡齿寒之理?!

    「先帝崩殂,黄元作乱汉嘉,雍闿、朱褒、高定祸乱南中,郑君难道不知,到底是谁从从作梗?

    「便连朕的中都护李严,朕的永安督都曾收到过你孙吴劝降书信,这便是郑君所言唇亡齿寒?」

    他目光如炬,紧盯郑泉。

    而这一连串质问,直接将孙权不堪的背叛与龌龊展露无遗,也彻底砸碎了郑泉的所有幻想,郑泉嘴唇嚅动一下,欲要辩解,却被刘禅凌厉的目光生生逼得将话咽了回去。

    事实上,先帝崩殂,孙吴从中作梗搅得南中大乱,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彼时为了联吴抗曹,丞相只能忍气吞声,佯作不知,继续与孙吴保持合作。

    如今刘禅毫不留情将这桩旧事公之于众,帐内汉臣闻言,无不面露愤慨,看向郑泉的目光更加不善。

    郑泉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强自争辩道:「陛下——此皆往日之事,或是边将擅自行事,或是小人离间构陷,岂可尽信?吾主一心联汉抗魏,天地可鉴————」

    「冥顽不灵!」刘禅冷哼一声,打断郑泉之语,声音陡然拔高。

    「倘若孙权谙知唇亡齿寒之理,去岁他就不该派步骘强取西城!

    「彼时朕已再三正告于他,若不自西城撤军,则汉吴必有一战!勿谓言之不预!」

    言及此处,刘禅腾然起身,居高临下看向郑泉。

    「不意其始终冥顽不灵,遂有此战!事已至此,汉吴之盟既破,便断无重圆之理!不然,朕将以何面目见为国死事的将士?!」

    「陛下!」郑泉见刘禅态度如此坚决,心中寒意大盛,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礼仪,扬声抗辩。

    「为国君者,当以社稷江山为重,以大局为念!岂能因一时之愤,锱铢必较,而置长远利害于不顾?

    「今吴国国势诚衰,然外臣伏乞陛下明鉴,汉吴互为唇齿,倘汉不恤吴之危难而趁势取利,若吴且亡,汉何得久?」

    法邈当即起身,破口大骂:「郑泉!陛下念你为使,以礼相待,尔安敢如此无状?!若非我大汉天子宽宏大量,你一吴使连觐见天颜之机也无!何时轮得到你一吴人在此狂吠,妄论什么为君之道?!」  

    刘禅摆了摆手,示意法邈稍安,脸上怒容已敛:「郑君且回罢,朕与孙权无甚可谈。

    「」

    言罢,刘禅便示意送客。

    「陛下!陛下!」

    郑泉万没想到刘禅会如此果决,竟然连留他一留,再与赵云、陈到、董允等文武重臣私下议上一议的功夫都不给,当下心中生寒,只能将腹中之语尽数倒出。

    「陛下当真如此笃定,必能夺得江陵吗?!」

    刘禅闻得此言,当下便明白这郑泉想说什么了,目光旋即与赵云、陈到诸将相接,董允看了眼天子后,亦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郑泉。

    郑泉急声上言:「若陛下不谙唇亡齿寒之理,则我吴国未必不能与曹魏再次联手,引曹魏南下,以江陵拱手让于曹休!

    「届时魏吴十万之众至,陛下以何当之?」

    「陛下,且听外臣一言!

    「不论如何,汉不可得江陵必矣!

    「而假若陛下愿与我大吴罢战和亲,引兵自沧浪北上,共击曹休于汉津、夏水之间,魏必元气大伤,不可复振!

    「江陵乃吴之咽喉,不可予汉,然湘水划界,零陵、武陵归于汉,未为不可!

    「届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奥援,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

    「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

    「待到他日,扫清寰宇,共灭曹魏,汉吴二国,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会猎中原,争霸天下,以汉今之势强,不亦利于汉乎?较之两败俱伤,唯魏独大,二国俱亡,岂不更胜百倍?伏乞陛下三思!」


  (https://www.shudi8.com/shu/742052/28375523.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