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贵族的『汪洋大海』

    「兄长，如果我们是在静河北岸，分封贵族这条路或许还真走不通，但我们现在可是在南岸。

    这就有机会了！」

    达米安在得知哥哥瓦萨的分封计划后很是兴奋，他虽贵为公爵的同父异母弟弟，却至今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

    他为了家族多次出生入死，此次瓦萨计划广封贵族，大概率也有他达米安的一块领地。

    而且就连达米安这种政治头脑都能看出来，王领的南岸地区相对更适合用来分封贵族。

    过去几年，发生在王冠领地的大规模战役基本都位于北岸。

    无论是沼地公爵洛泰尔对抗私生子莫里斯，还是奥托打洛泰尔，亦或是林恩反攻奥托，这几大势力的主战场都在静河以北。

    像是河湾堡与科伦城这种战略重镇与交通枢纽也都位于北岸。

    换言之，南岸地区所遭受的战乱程度要比北岸更轻，地方上流失的人口也比北岸地区更少。

    而且奥托在入主王冠领地后，特意将南岸的广大区域都划归王室所有，并从南境的三圣教会招募教士进行管理，在过去的两年中较好地维持了当地的治安与生产。

    整个南岸地区也就只有麓原领这块承受的兵灾要多点，余下的三块伯爵领都具备不错的战争潜力。

    奥托的本意，是想将受损较轻的地区都收为己有，将那些受损较重的地区都分给南境来的追随者。

    这样既能顾及面子，也能顾全里子，属干是一石多鸟的妙计，却没想会便宜后来的瓦萨。

    瓦萨站在麓原堡塔楼的顶端，双手撑在墙砖上，如一头雄狮般俯瞰著自己新占的城堡，脸上露出了暌违已久的笑容：「就像你说的这样，要不是有机会控制静河南岸，我也不会傻到与林恩去争夺北境王冠。」

    审时度势是合格野心家的必修课程。

    瓦萨绝非头脑一热就要与林恩翻脸，他固然很渴望那顶北境王冠，可要是没有取胜的希望，他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只要他行动速度够快，赶在林恩前头占领静河南岸地区，即使奥托真的完全退出北境，林恩控制的地盘也不过一个沼地领外加半个王冠领地。

    而瓦萨能够拉拢西边的草地领，外加谷地领与王领的一票贵族，联合起来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现阶段，瓦萨的目标是继续维持事实上的割据状态，而后再伺机而动。

    他相信，北境的旧贵族们肯定也更希望拥有货真价实的领地，而非在林恩手下拿一个空头衔再领一份微薄的死工资。

    林恩的那套新政体固然能够提高对领地的掌控力，却必定会得罪全北境的老贵族们。

    几乎没有贵族会拒绝一块能够传家的领地，唯有暴力与死亡才能剥夺他们对领地的欲望。

    瓦萨就是要调动起广大贵族的欲望，令林恩陷入与全北境为敌的状态中。

    让北境成为北境人的北境」这个口号固然能够激励人心，可谁是北境人就很值得做文章了。

    你林恩说的这个北境人里面有我们吗？

    是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奴能够代表北境？

    还是那些传承悠久的贵族能够代表北境？

    达米安站在瓦萨右手边靠后一点的位置，看向哥哥的目光里透著渴望与期盼：「兄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为您驻守一块领地，只要您愿意赐予我一块领地，我以家族和父亲的名义发誓，我与我的后代都会永远向您与您的继承人效忠！」

    瓦萨闻言转过身，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达米安，我的好兄弟，我当然不会忽视你对家族的贡献和对我的忠诚，明天你就去月湖领，替我守护这块伯爵领地，而你也将成为月湖领的伯爵。」

    眼下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刻，瓦萨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弟弟。

    月湖领就在麓原领的东边，同样也是一块伯爵领，因一座形似月亮的大湖泊而得名。

    有大湖泊，又位于平原地带，自然就会有大片肥沃的耕地，就像是沼地领最核心的金鹿郡。

    月湖领同样以盛产粮食与布料而闻名，是王冠领地排得上号的粮仓。

    前任月湖伯爵在战争中被奥托俘获，和寒风伯爵一样冻死在了琥珀港的塔楼监狱里，其领地则被奥托收入囊中。

    按照瓦萨的计划，刚拿下的麓原领归他直属，南岸的另外三个伯爵领则都分封出去，正好也能让贵族们替他去攻城略地。

    月湖领的位置最为关键，还是大粮仓，就应该让信得过的自家兄弟去镇守。

    「月湖领？兄长要将一整个伯爵领都赐予我？」达米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就连手指头都忍不住发颤。

    这惊喜可太大了，将他砸得有些头晕目眩。

    达米安的确是瓦萨的亲弟弟不假，却只是个情人所生的私生子，能成为伯爵那可真是天大的运气。

    「你可是我的亲兄弟，获得一个伯爵头衔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将来我真能戴上北境王冠，你就是新的公爵了！初代沼地公爵可是干过皮匠的，你要自信！」瓦萨伸手搂住达米安的肩膀，继续给好弟弟画饼。

    「兄长......」达米安止不住地落泪，就差将自己的胸膛剖开证明赤胆忠心了。

    这年头嫡长子与私生子的关系其实普遍都不算差，甚至会比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更亲密。  

    主要原因在于私生子从一生下来就没有继承权，这是整个狄厄瓦斯大陆的社会潜规则。

    私生子与嫡子不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双方更容易成为关系良好的君臣。

    而嫡长子与亲兄弟则是明显的竞争关系，很容易因争权夺利而成为仇人，就像是死鬼罗曼和他的亲哥哥康纳。

    哦，康纳这会也成死鬼了，和他爹寒风伯爵一道死在了琥珀港的监狱里，一家人也算是整整齐齐的。

    在与弟弟上演一段兄弟情深的戏码后，瓦萨开始细细地为弟弟讲解管理领地的具体事项：「月湖领北边的三个男爵领你可以都分封出去，让足够忠诚的部下来替你保卫边境，剩下的领地则由你自己直接管辖，你要是缺人，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忠诚的宫廷官员，我还会给你调拨两百名士兵，你要尽快剿灭领地上的盗贼马匪，再从农奴们手里将多的粮食给征收上来。

    明年，最快在明年春天，我们与林恩之间可能就会爆发战争，你要做好战争的准备，招募士兵、操练军队、修缮城堡、囤积粮食...

    王冠领地同样城堡遍地，一块伯爵领少说也有一二十座砖石城堡。

    就算林恩拥有火炮这等利器，也依然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拿下一座坚固城堡。

    即便瓦萨与贵族们在正面战场赢不了林恩，也可以依靠遍地的大小城堡与林恩硬耗，等到了谷地领，还有陡峭复杂的山路等待著林恩。

    只要将攻城略地的代价提高到敌方难以承受的水平，双方就有了谈判的基础。

    当然，瓦萨也没全指望靠那些老旧的城堡来拖延林恩，河湾堡战役证明，再坚固的砖石城堡也抵挡不住火炮的狂轰滥炸。

    在西边，瓦萨可以联合草地公爵塞缪尔，让草地领的马匪贵族们袭扰林恩的后方腹地。

    在东边，他还能够与奥托勾结，若是奥托能够将兵力龟缩在王冠领地的东北角，再依靠从琥珀港获得南境源源不断的支援，照样能够让林恩头疼。

    三大势力联手对抗林恩，明显优势在他！

    不过瓦萨最在意的还是奥托。

    这三大势力里，就奥托有足够的实力能与林恩正面抗衡。

    在迷雾村输了一仗又怎么样？

    奥托可是鲁伊的国王，从南境继续调兵不就行了？

    南境的雇佣兵不应该是用不完的么？

    但瓦萨并不知道的是，奥托的南境老巢正在面临著巨大的军事压力，就连奥托本人也没法继续待在北境。

    而瓦萨派往琥珀港的使团却才出发不久，注定是见不到奥托了。

    几天之后，奥托在亲卫队的护送下抵达了琥珀港，他并没有急著登上离开的甲板，而是带著一批亲信近臣来到了琥珀港的西边城墙上。

    「莫德尔，你会认为我此刻注定悲伤不堪吗？」

    奥托站在饱经沧桑的城墙上，吹著寒凉秋风，眺望著苍茫的北境大地，不由拉紧了貂皮衣领，问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问题。

    莫德尔男爵就站在奥托身后，与国王陛下保持著两米的安全距离，他只是面露难色地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回答。

    这些天奥托总是不停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令莫德尔烦不胜烦又苦不堪言。

    回答吧怕说错话，不回答吧又显得不尊重国王。

    好在奥托没有让莫德尔为难太久，他站在城头环首四顾，以悲怆口吻缓缓说道：「即将离开北境，离开这琥珀港，我内心其实是悲伤的，是充满了遗憾的，我所遗憾的，是难以亲手建立一个属于鲁伊人的帝国，更无法见证南境与北境的鲁伊人重新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这是我最大的梦想，而现在我却要亲手放弃这个梦想。」

    奥托确实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国王，也为之努力过、奋斗过，甚至还一度临近成功，只是功败垂成。

    望著这片在名义上依然属于他的伟大国土，他怎能不万分悲痛呢？

    奥托所流露出的悲情感染了在场的亲信们，莫德尔男爵还有特里斯坦伯爵甚至都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些亲信的悲伤可不是装出来的，大伙跟著奥托来北境是为了升官发财。

    付出了代价却未能有所斩获自然会伤心。

    不同于英勇战死的迈森伯爵，在迷雾战役中统领轻骑兵的特里斯坦伯爵幸运逃离了战场，甚至还带回来了近六千名残兵败将，成功保留了不少兵力。

    他也因此获得了奥托的重用，成为了第一任北境总督」。

    在奥托返回鲁伊王国期间，特里斯坦伯爵将拥有北境的一切权力，有权征收赋税、任命官员、

    审判贵族、统领军队，堪称是正儿八经的北境王当然这些权力都是纸面上的，他具体能够拥有多少权力，得看林恩的推进速度有多快。

    等奥托悲痛完毕，莫德尔男爵适时地安慰道：「陛下，南境有句俗语，王国的命运就像风一样，不知从何处吹来」，哪怕您离开了琥珀港离开了北境，也依然是北境的正统国王，等您处理完南境的烦心事，我想您就会如闪电一样重回北境。」

    护送奥托的这几天，莫德尔男爵的情商与话术都得到了显著的锻炼与提升，他现在能够像安抚一名动人姑娘一样安抚奥托。

    奥托慢慢转过身，怔怔盯著莫德尔男爵，问道：「你觉得我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莫德尔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啊，陛下您可是北境唯一的国王，所有人都会期盼著您的归来，在您返回南境这段时间，特里斯坦伯爵会为您照看好您的后花园。」

    特里斯坦伯爵就站在莫德尔身旁，闻言不由捏紧了拳头。

    谁特么想留在这该死的北境啊！他何尝不想跟著奥托一起返回鲁伊？

    但他是奥托的直属将领，是奥托一手提拔上来的，压根就没有抗命的资格。

    「特里斯坦，我可以相信你吗？」奥托又看向另一名亲信。

    「陛下，我的剑会永远为您而挥动！」特里斯坦也很熟练，只说能够效忠，但却不能保证药效。

    他心里很清楚，琥珀港市议会的那帮混蛋肯定已经在和林恩眉来眼去了。

    一旦林恩的军队开到琥珀港城下，城内的民兵们大概率就会开门喜迎新王。

    不过特里斯坦也做好了南逃的准备，他在码头上偷偷备好了船只，一旦局势不妙，他就会抛下军队迅速跑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君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奥托转过身，再度看向西边的苍茫大地，喃喃道：「那就好，我不会离开太久，等明年春天海冰融化，我就会返回北境，并带回更多的军队，我一定会击败林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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