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帝吧 > 清妖 > 第503章 并案调查

第503章 并案调查


第502章  并案调查

    赵安给表叔的那张银票是自家钱庄咸丰行的票子,也是咸丰行专门为他这个幕后「董事长」印制的专用票,不虞表叔如小几携金般招来祸端。

    其实以表叔王德发的心性以及现在的生活态度是用不上这张支票的,但不用归不用,给,赵安还是要给的。

    说是回报也好,说是重亲情也罢,都是赵安这个当表侄的一点心意。

    富贵不忘乡里亲朋,才是为人正道。

    有一点表叔说的对,就是表哥王万全的确不适合做官,起码不合适去做主印官,真把表哥从教育系统调出来难保不会出事,但不给表哥安排一下也说不过去。

    试问,表弟在隔壁省当输记,表哥在老家教育局当临时工,这丢谁的人?

    起码也得安排个科啊。

    思来想去还是让表哥在教育系统继续「混」著最保险,将来若能在养心殿主持会议,给表哥一个礼部侍郎的荣誉衔头,也算全了赵、王两家这情份。

    打表叔家离开后,赵安去了参府衙门。

    昨天在得月楼时赵安曾问过扬州方面可拿获传播「逆书」的逆党,这件事朝廷十分重视,老太爷和几位军机大臣都批示过,也是和珅亲自交待给赵安的,不办不行。

    两江地区尤其是江苏历来就是反清复明思想的重灾区,除清初江南士绅百姓抗清激烈外,也是因为江苏地区文风向来发达。

    人嘛,不读书不识字没思想就罢了,这读了书识了字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历史真相,自然而然就生了思想。

    为降低汉人读书后老会产生反清复明思想,心中老是绷著华夷之辩的大防,无法心甘情愿作异族奴才,满清的办法就是让百姓始终保持贫困,同时降低识字率,降低学校数量,以致有清一代的文盲率为历朝之最。

    后世有统计,满清一朝男性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女性则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所以,赵安让接待他的盐商吴家出资在安徽办学校,实际是和清廷的大政方向反著来的,属于跟朝廷唱对台戏,没有大局观,要担不少「政治」风险的。

    只架不住江苏这地方的人对教育太重视,尤其江南地区不管有钱没钱都要让孩子读书,故而江苏的识字率一直是全国最高,连带著反清思想自然而然也就代代传递了下来。

    本朝有名的几桩文狱大案都是发生在江苏。

    根据扬州方面的说法,他们的确发现有人暗中传播逆书,宣扬满妖乾隆原属胡奴,乃我中国世仇的「极端」言论。且抓到了两个逆贼,但不是被官府抓住的,而是被驻防扬州的绿营无意拿获的。

    如今人被关在参府衙门,之所以没将人移交给地方,原因是参府老爷想立功。

    若能从这两个逆贼身上顺藤摸瓜起出一桩谋反大案,对于身份证刚从旗人变成汉人的参府老爷赵德汉而言,无疑是一桩天大功劳。

    怎么著也得升一级吧?

    所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愣是不将案犯连同案卷移交扬州府衙。

    这件事别人问赵德汉都不会搭理,可赵安什么身份?

    不说正二品的安徽巡抚身份,就那根双眼花翎、那件黄马褂以及镶黄旗满洲副都统的「兼职」都得让赵德汉主动配合。

    看起来赵安这个安徽巡抚是地方大佬,实际他属于留任地方的满洲大员。

    上三旗的钦差。

    跟赵安同一级别的左翼副都统福宁这会就在甘肃留任布政使,高原战事结束不出意外的话福宁要么就地升任巡抚,要么回京任部堂。

    对于逆书案,赵安的意思查肯定要查,但尽量把影响往小了压缩,能保护就保护,绝不能将此案扩大,以保留江苏文坛那点已经无比微弱的反清火苗。

    早上就派曹丞到参府衙门通报了,所以赵安过来时参府赵德汉已经领著一众军官候在衙门口了。

    赵安于众军官中一眼就看到了侯封,这位因为参与平定白莲教乱之功已经升为正六品千总,当初随侯封自愿参与剿贼的三百多扬州绿营官兵事后都得到赵安的重谢,凡军官都给请了功。

    驻防扬州的绿营总共有三千人,但却化整为零散布在扬州府辖各地驻汛,扬州城内实际只有不到五百人的驻军。

    这就是为何赵安相信扬州将来可以和平易帜的原因。

    真将扬州分舵的四万漕工动员起来,清廷起码得派二十万兵马来围剿!

    几百驻军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何况扬州绿营不少官兵都欠著赵大人的恩情。

    没见侯千总这会无论是内心还是表情都充满喜悦么。

    赵安于他不仅是贵人,也是恩人。

    见赵安下车,赵德汉连忙上前打千行礼,身后一众军官也跟著齐刷刷行礼。

    「各位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赵安随手虚抬一下便径直向衙门内走去,赵德汉等人连忙侧身引路,待到参将衙门正堂,赵安当仁不让在主位坐下,徐霖按刀立于其侧。

    环顾一众军官后,赵安开门见山让赵德汉说说那两个逆贼的事。

    「回大人!」

    按赵德汉的说法,这两个逆贼是被驻扎在泰州的绿营汛兵无意发现的,当时就从他们随身行李中搜出几十本逆册,里面内容大逆不道。泰州方面知此事重大,便赶紧派人将人押送府城。  

    赵安点了点头,询问这两个逆贼都是什么身份。

    赵德汉说一人名叫陈天养,系淮安府盐城县人;另一人叫张云台,系海州人。

    「...此二贼嘴硬得很,除了姓名籍贯其余一概不招,只说是寻常行商,那逆书是他人托寄,二贼并不知情。」

    顿了顿,赵德汉补充道,「末将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擅专,本打算将人犯与证物一并移交给扬州府衙处置,恰逢大人您驾临扬州——」

    这番话明显是托辞。

    赵安无意戳破赵德汉的谎话,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海州说的是连云港,连云港和盐城都位于苏北,这与他原先以为逆书是由苏南地区文人向外传播的判断不合,倒是有些意外。

    想了想,起身说要看看这两个逆贼。

    很快就被带到参府衙门的一处临时牢房,这地方原先是用于惩戒干犯军纪士兵的,极其阴暗潮湿。

    二贼被分别关押,陈天养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像是常受风吹日晒;张云台则稍显文弱一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眼神同样透著股倔强。

    看到被绿营的人簇拥过来的赵安,陈、张二人只是抬头看了眼便又低头。

    赵安没有立即审问二人,而是让赵德汉取来逆书翻看,发现上面印的内容与江苏巡抚福崧、安徽按察使张诚基给朝廷的奏报完全吻合。

    回到大堂方命将二人提来讯问,结果自是一问三不知。

    「大人明鉴,小的就是个小生意人,帮人带点货,哪里懂这些?那书是别人给钱让捎带的,小的不识字,真不知道里面写的啥要命的东西啊!」

    陈天养在大堂上不住喊冤。

    旁边的张云台也说他们就是赚点跑腿钱糊口而已,根本不知书里写的什么。

    赵安并不动怒,只问了三个问题。

    一书帮谁带的?二在何处交接?三酬金多少?

    结果二人支吾半天,只说是在路上偶遇的陌生人记不清相貌,酬金也说得前后矛盾。

    「大人,不用大刑,这两逆贼不会招的!」

    赵德汉瞧著来气,建议动用大刑。

    赵安却摆手制止赵德汉,动刑要有用,你赵老爷也不至审了半个月也没审出个米和豆子。微一沉吟吩咐千总侯封:「你让人十二时辰轮班看守二贼,单独关押,室内灯火不息,不许他们睡觉,也不许任何人与他们交谈。」

    赵安是要熬鹰。

    剥夺睡眠加上持续光照和精神压力,远比肉体刑罚更能摧垮人的意志,基本没有人能长时间抵抗这种源自生理本能的折磨。

    接下来的四天,对于陈天养和张云台而言如同置身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二人被分别关进两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草席的屋子里,窗户被封死,白天黑夜都点著数盏明亮的油灯,每隔半柱香就有士兵透过门上的小窗冷漠地看他们一眼,确保他们保持清醒。一旦发现二人有打盹迹象就会立刻敲门呵斥,甚至进来用冷水泼脸。

    第一天过去二人眼皮开始打架,头脑发胀。

    第二天精神开始恍惚,耳边似乎出现幻听,对时间的感知完全混乱。

    第三天,生理和心理都达到了极限,无法入睡导致头痛欲裂,思维迟钝,情绪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暴躁时而崩溃哭泣。

    第四天夜里张云台首先崩溃。

    当守卫再次打开小窗观察时,他扑到门边用沙哑近乎癫狂的声音哭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你们让我睡一会儿!」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也传来陈天养类似野兽般的嚎叫和哀求。

    这几天都在与扬州商界、士绅见面搞「招商引资」活动的赵安得到消息赶来,没在参府衙门大堂审,而是在一间灯火通明的签押房内分别提审二人。

    心理完全崩溃的陈、张二人跟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的底细交待的干干净净。

    据二人供述,他们是河南震卦教的教徒。

    震卦教的前身是清水教,教主就是乾隆三十九年于临清造反的王伦。而清水教的前身八卦教实际就是白莲教。

    王伦起事失败后清水教残余势力在北方农村继续秘密传布,主要活动于鲁、

    豫、直三省。教中按八卦分派,以坎、震、离三支最强。

    现任震卦教教主的是一个叫李文成的人,两江地界发现的逆书也根本不是江南反清文人秘密编写传播,而是李文成手下一个叫刘先生的编撰,尔后指令教徒向江淮地区秘密散发,目的是吸引百姓加入震卦教,为下一次反清积蓄力量。

    听了陈天养交待,徐霖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又是白莲教。」

    赵安微嗯一声,后世人总以为清朝造反最多,活动也最活跃的是天地会洪门什么的,实际持续清朝二百多年统治不断造反的是白莲教。

    天地会洪门在白莲教面前就是个屁。

    不说两年后爆发的白莲教大起义,就是十几年前王伦在临清的起事都是天地会洪门得膜拜的存在。

    陈、张二人于震卦教也就是两个小喽罗,教内机密知道的不多,如他们这般奉命南下传播禁书的有好几百人。

    唯一重要信息就是张云台供出震卦教的教主李文成自称什么大明天顺李真主。

    「大明天顺李真主?」

    徐霖被这个名号听的想发笑,这些个白莲妖人给自己起的绰号真是一个比一个荒诞。

    「天顺?」

    赵安也觉好笑,「天顺」是明英宗朱祁镇复辟后的年号,这李教主学什么不好要学叫门天子的。

    既然事情是白莲教搞出来的,且这震卦教还是当年清水教的漏网之鱼,又与江南文人没有什么关系,赵安便打算如实奏陈清廷,让河南、山东和北直隶的官府去查办此案,他才没功夫跟著掺和浪费精力。

    忽的心中一动,朱祁镇能够复位是因为石亨、曹吉祥等人发动夺门之变,这位李教主以天顺自称,难道也想夺门?

    夺门,夺的可是紫禁城的门。

    想到这里,忍不住想到一人,不禁问那跪著的张云台:「你们教里可有一个叫林清的人?」

    「林清?」

    面无人色的张云台摇了摇头,「林清不是我震卦的人,他是坎卦的大师兄,以天理之名在京畿活动。」

    天理?

    赵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是没有再询问张云台,也没有再提陈天养,而是让人叫来参府赵德汉,当著其面写了一张手条递了过去,说道:「逆书一案多省均有发现,朝廷令本抚彻查此事,考虑此案关系重大,本抚决定将这些案件并案合查...陈、张二贼本抚提走,此事你不得向任何人提及,若消息走漏,本抚便上书革去你的顶戴!」


  (https://www.shudi8.com/shu/741720/28375376.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