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烟花绚烂，光从天降

    这条黑龙体积，并不算太大，整体只有五尺来长。

    乍一看，龙身是黑的，细细的去看，则会发现龙身显得有点半透明的质感。

    这是纯由内功元气构成的龙影，其最神妙的地方，不但在于扑击的速度够快，更在于一种分合自如的灵动感。

    穿山而过的时候，这龙身恐怕化作了千百条黑丝，寻隙而走，见缝而穿。

    但在靠近楚天舒的那一刻，龙身又完全组成了一个整体。

    楚天舒的手诀，就是在这个时候掐出来的。

    他左手的大拇指，扣住了无名指，而其余三根手指，全部竖直向前。

    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尾指如刀。

    那三根手指的剑意、刀意，虚无缥缈，却又带有实际的威胁，抢先逼到了黑龙身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这两种意志定住。

    尘埃悬浮在半空不动，阳光斜射在尘埃之间。

    山间的风声，林间的虫鸣，都归于短暂的寂静。

    黑龙之影，也骤然迟缓在半空。

    「一剑时感纷乱，一刀悲久天长————」

    楚天舒轻声吟哦。

    等他的无名指弹出，一股强劲的翡翠指力，就在刀剑的夹缝间弹射了出去。

    也可以说，是在剑意、刀意先行夹出的这个轨道上，用比常态下更顺畅，更猛烈，更笔直的姿态，轰击出去。

    黑龙不及闪避，脖子上被打出一个大洞。

    组成龙身的黑气游丝，如同被掐住了脉门，打碎了七寸，刹那间通通崩散。

    「龙，秉干阳之气而生，你这条龙，虽然有点轻灵，但还不够暴躁，不够刚烈，不够迅猛，我送你一招，你好好品味品味！！」

    楚天舒左手一变，五指大张，对著自己面前的石阶，压了下去。

    石阶连一点刚硬之物应有的声响都没有传出来，就像是一块灰白色的大面团，直接被压平。

    随著楚天舒手掌一旋，石泥旋转，变成了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太极图形。

    整个太极图的轮廓，都呈现出一种翡翠光泽，充斥著激烈躁动感。

    就好像，这个太极图里的每一段线条，都是许许多多不甘受到约束的翡翠光点构成，随时都要爆散飞射。

    这种躁动畸变感，猛烈的传染给更深的土壤，直透到山体内部去。

    山峰对面。

    燕贴木儿只觉眼前的土地忽然旋转。

    至少有上百块的鹅卵石，混著土壤，转成了一个剧烈的漩涡，离地腾空，犹如一股旋风气柱。

    周围的元气，有不少都被这个漩涡拉扯过去。

    燕贴木儿自己头顶上，就有一个元气漩涡，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一个。

    两个漩涡的旋转方向，还完全相同，甚至转速也隐隐趋同，有一种要产生共鸣的征兆。

    燕贴木儿完全可以借著这种共鸣，直接将那旋风中的元气抽夺过来，融入自己头顶漩涡之中。

    但他肯定不能那么做，因为那旋风之中，埋藏著一股畸变的感觉。

    只怕他一旦将旋风元气抽来，那畸变的隐患，也就埋到了自己头顶的漩涡中，立刻就会如肿瘤般膨胀炸开。

    燕贴木儿深吸了一口气，双掌似乎要在胸前合十，但掌指之间，却留了一线缝隙。

    他头顶的元气漩涡，加速旋转，越转越快，但却越转越细。

    从原本的漏斗状，开始拉长，几乎成了一根旋转的细线。

    那旋风气柱，受到共鸣的影响，也开始收拢，拉长。

    然而，气柱之中裹著许多鹅卵石，这一下收窄，鹅卵石剧烈碰撞，藏在鹅卵石中的绿色光点，提前爆发，顿时产生连串炸响。

    轰咔！！！

    鹅卵石中，虽然藏了很多楚天舒功力形成的绿色光点，但在这些石头自相碰撞，高速动能，转化为热能的刹那，石头本身也变成了燃料。

    石屑成分各不相同，燃烧的时候，变成了红色、黄色的许多亮点。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燃烧飞散的石屑，带著绚烂的美感和淡淡的焦味，在燕贴木儿前方接连绽放。

    天色昏暗，阳光并不明媚。

    这烟花的亮度，足以把燕帖木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忽青忽红。

    就在明暗之间，燕贴木儿心中忽的一跳。

    那绚烂多彩的烟花间，有一点很平凡的红色亮点，忽然加速，射到了他面前O

    那不是石屑燃烧，形成的红光。

    那是一点，凝粹至极的劫灰剑意！！

    生死相争，又不是什么回合制的游戏。

    楚天舒当然不可能在一招之后，还乖乖的等对面再回一招，才继续动手。

    他在制造出太极图之后，自光垂视地面，左手毫不停留，已经并指如剑，提在耳侧。

    内力在他体内，狂转十五周天，把几欲燃烧的气魄，加持在剑意、剑指之上，一指下去，深深刺进了太极图正中心。

    在山对面的鹅卵石，炸成大片烟花的时候，这一点剑意悄无声息的混了进去，如今猝然爆发。  

    「好圆的光点！！」

    燕贴木儿那一瞬间，心中竟然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武功练到了他这等境地，别说是数清蜘蛛腿上有多少根毛了。

    只要他心力一集中，甚至能够看清蜡烛燃烧的时候，飘起的烟气中，到底有多少焦尘。

    烟气的本质，就是那些半焦不焦的尘埃，有的烟屑是扁的，有的烟屑是方的，有的是椭圆，表面还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武者的心力，干涉到外界气体灰尘，勾勒形态，释放光色的时候，也让本来无形的心力，具备了形体，同样是那种不规则的、琐碎的模样。

    但是现在，杀向燕贴木儿的这一点剑意红烬。

    就像是一粒稀世无瑕，圆润盈满的赤红宝珠，找不出一丝棱角，找不出一点坑洼！

    楚天舒的刀剑之术，早已经全部融合在他的《山崩斗数》之中，或者说，是融合在他的斩山灭水神剑术之中。

    这一点劫灰剑意，虽然源头还是当初的夺命剑法，但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修缮。

    如今使出来，自然也如同他平时用剑一样，暂时填补了剑意劫灰上的所有缺陷，显得浑圆光滑，势不可挡！

    面对这杀向眉心的一剑，燕贴木儿，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动作。

    他将双掌拉开。

    他的双掌竖立，本来已快要合在胸前，只剩一线天。

    这下双掌忽然间拉开了一寸距离，就像是把这一小块区域抽成了真空，没有气流，没有元气，甚至抽走了心意杂念的波动。

    某种意义上，这极短暂的一瞬间，燕贴木儿双掌间，比太空更空。

    就算是在太空里，其实每时每刻，也有很多来自宇宙背景的杂音，低微但繁多，拥堵不堪，与生灵活物的脑电波动也很相似。

    燕贴木儿却以他高深的修为，把那些无处不在的杂波，都暂时从双掌间抽离，就像是用一个更强力的大磁铁，把那些细小的磁屑粉尘，短暂引走。

    那一点直射而来的红光，不由自主的下垂，像是坠入一个无底深渊般，坠入了他双手间的空档。

    「不破不立，果然如此！」

    燕贴木儿面露一丝喜意。

    这就是《血道天书》的书字诀。

    书是记录的载体。

    致虚极，守静笃，因其虚无静泊，才能收录万象。

    当年，长春子能劝铁木真止杀，正是以这套武学真谛，让铁木真在饱受血脉病痛折磨的最后生涯，体会到了清静。

    清静不是空无，没有人会甘心自己一生的功业归空，这短暂的清静，正是为了更好的记录、修缮。

    燕贴木儿的境界与楚天舒差相仿佛，但他能跟身怀天眼的楚天舒对拼，而不是像不杀和尚之流，直接被打死。

    除了因为《血道天书》高深广博，燕贴木儿见解精湛，也是因为燕贴木儿天生的血脉强横。

    但这些暗藏矛盾的异兽血脉，也桎梏了他，让他至今仍然未能踏入回光的境界，让他平时一直处在一种盈满将溢的状态。

    内心虽然领悟了，他平时的身体，却根本施展不出「书字诀」的真谛。

    这一刻，算是他平生首次品味这套法门的真滋味。

    本该无瑕的小巧红光，落进他双掌间的空档后，就开始膨胀。

    随著体积放大，很多看似无瑕的地方，也重新被看出了裂隙。

    燕贴木儿目光灼灼，张口一喷。

    大批麦芒般的血色毫光，被他喷吐出去，镶嵌在掌心间的剑意球体上。

    球体上的裂隙破绽，全部都被填补圆满，杀力威能再度上涨，也脱离了楚天舒的控制。

    「回去！！」

    燕贴木儿双掌一推。

    赤红混圆球体，穿透山体，刚到山腹中线的位置，就跟楚天舒后续爆发过来的剑意相撞。

    黑暗的山腹中，狂风暴雨般的剑意红光，陆续打在那个浑圆球体上，两方体积悬殊，性质更是有微妙的深刻。

    球体不但没有被击退，反而在前进的过程中，持续增大，把飞过来的剑意，全部吸收。

    燕贴木儿此时意兴狂涨，豪态毕露，眼脸、耳鼻，七窍中都透出红色光束。

    他双掌隔空发功，助力那个球体，去势更急，速度暴增！！

    球圆如天，内藏风雨雷电之变，虚纳若书，收藏千刀万剑攻势。

    这是《血道天书》中，都没有真正推敲成型的绝招。

    而今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在燕帖木儿手上，创现于世，其杀力之猛，便胜过此界武道曾有过的任何绝艺。

    就算是楚天舒，又如何能抗衡了？！

    就算是楚天舒，也躲不过这个包含了他自身剑意的天书绝杀！

    就在燕贴木儿眼中喷出的红光，把他视野都染红的一刻，心中乍生一种警兆。

    慢了————有一根翡翠射线————

    已轰在他额头上！

    燕贴木儿的脑袋，控制不住的一震，双目惊怒，刚好有了仰视的角度。

    翡翠射线，是来自山顶正上方。

    三七神剑正悬浮在那里，剑身光滑如镜。

    为了折射这条璀璨刺眼的翡翠光线，整个剑身，都出现微微弯曲、拱起的现象，但，三七依然坚持住了。

    不错，这条翡翠光线是折射过来的。

    折射后的光线，轰在了燕贴木儿头部。

    折射前的光线，则在山的另一面。

    楚天舒左手剑指，插在山石之中，脸色苍白，目光也只是看著左手，但他的右手，早已平伸出去，五指摊开。

    太虚天眼，正悬浮在他右手之中，受他功力推动，爆发出了那条翠光。

    嗡！！！

    射线的嗡鸣声，从燕贴木儿脑中传开的时候，绿光已经从他后脑爆射出来。

    「谁要跟你拼大招啊？」

    楚天舒额角又有了一丝白发，仍不怠慢，咬牙低笑。

    翡翠光线，硬是又粗了一分，誓要将燕贴木儿的脑花蒸发，魂魄也钉死，杀的更干净。

    「抓住一切因素，尽有其光采，绝不遗忘，这才是我的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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