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舰炮上岸
推荐阅读: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没有奥特曼?我将以怪兽形态出击 东京,我的青梅是怪谈 未来,地球成了神话时代遗迹 我被她们恋爱模拟了? 那些年对我穷追不舍的女人 我,野原广志,霓虹影视之星! 我是魔修,不是良心资本家 游戏制作:从重铸二次元游戏开始 我的未来每周刷新
第402章 舰炮上岸
「妙高峰?」
罗大纲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忌讳之色。
他犹豫了一番,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当初西王便是殒命于妙高峰,这地方有些不吉利。」
太平军第一次攻打长沙,彼时的太平军二号实权人物萧朝贵便是在妙高峰上中炮而亡。
萧朝贵殒命于此后,长沙坊间又盛传妙高峰底下是某位王侯的陵寝,长毛伪王踩在人家的坟堆上攻打长沙城,触怒了这位埋在妙高峰下的王侯被收走了。长沙大士绅周焕南甚至在妙高峰建庙宇祭拜。
罗大纲对鬼神的态度素来是敬而远之,不怎么信这番说辞,可这些风言风语听多了,罗大纲难免觉得妙高峰这地方有些不祥。
彭刚闻言不禁莞尔,他却是没那么多忌讳,不信这个邪。
从纯粹的军事地理角度看,城南的妙高峰方向确实是太平军攻打长沙时理论上最有利的进攻方向。
萧朝贵和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这些西殿将领大老粗归大老粗,但在军事上的天赋没得说。
妙高峰是长沙城南的制高点,海拔约七十米,相对长沙南墙高出了约四十米。
占领此处可以架设火炮能直接俯击城中,对守城清军构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实际威胁。
妙高峰紧邻湘江和主要陆路通道。控制此地可以威胁甚至切断亦可切断清军外援通道,尤其是城南的猴子石、新开铺等第码头和通道。
长沙城墙在东南角一带因地形复杂,相对不如北面、西面坚固,是长沙城墙中较为薄弱的一环口从妙高峰可以直接攻击相对脆弱的南门(黄道门)、魁星楼和学政衙门(今第一师范所在地)
等要地。
太平军第二次攻打长沙期间,杨秀清最先从南墙取得突破,轰塌了城南魁星楼附近的一段城墙也证实了西殿当初选择占领妙高峰,主攻南墙的策略是正确的。
萧朝贵之所以饮恨妙高峰,并不是因为萧朝贵选择的进攻方向有问题,而是萧朝贵太过急功近利,在战场上太过张扬,给了长沙城内的清军可乘之机。
彭刚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著那熟悉的家常味,待咽下后,他才淡然笑道:「大纲,你也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老将,怎么还信这些?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妙高峰雄踞长沙城南,地势隆起,是南郊距长沙城南城墙最近、视野最开阔的制高点。
只要拿下它,把我们的炮搬上去,就等于在长沙守军的头顶悬起一柄重锤,炮火可以直接覆盖黄道门、魁星楼以及长沙城东南的大部分区域,压制清军,为攻城的部队提供火力掩护,乃至轰塌部分城墙,撕开一道进入长沙的缺口。」
较之长沙城的其他城墙,南墙的城墙本就比较脆弱。
长沙城南墙魁星楼段曾在太平军第二次攻打长沙期间被太平军土营以穴地攻城之法轰塌过。
虽说太平军撤走之后,长沙当局立马对受损的城墙进行了修复,但太平军是从地底下爆破轰塌的魁星楼段的城墙,对墙基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南墙魁星楼段是整个长沙城最容易破坏的城墙。
罗大纲凝思良久,说道:「话虽如此,但乌兰泰塞进长沙的洋炮、新铸的重炮恐怕不少。我们的炮兵最大的依仗主要是那十二门六磅野战炮,射程和威力,在居高临下的妙高峰上固然有优势,但若对轰起来,压制长沙城头的炮兵够用吗?万一被对方重炮反制,妙高峰可就变成被动挨打的绝地了。」
野战炮营所装备的十二门小拿破仑炮是他们目前所拥有的火力最为凶悍,最先进的野战炮。
这款炮当野战炮使对清军固然是降维打击,可野战炮终归是野战炮,用来攻打长沙城确实还差那么点意思。
长沙城内的清军也装备有相当数量的洋炮,光靠这十二门小拿破仑炮未必能压制得住长沙城内的清军大炮。
再者,六磅炮威力有限,五斤的铁弹打城墙跟挠痒痒似的,即便长沙城南墙魁星楼段墙基不稳,也不是六磅炮能轻易破坏的了的。
罗大纲觉得仅凭这样的火力攻打长沙有些不足。
彭刚说道:「单靠那十二门六磅炮,火力密度和威力确实可能不够。我打算从明轮战舰上卸下部分十八磅以上的长管加农炮以作攻城之用。
虽然将炮船上拆卸下来,并搬运架设到妙高峰上需要时间,可一旦这些炮在妙高峰上部署到位,以舰炮之利,压制城墙上的清军炮位甚至摧毁魁星楼段的城墙,或许还是能够做到的。」
北殿当前所拥有的最强大的大炮不在陆地上,而在舰船上。
水师的明轮战舰上装备有十八磅的长管加农炮,少数排水量四百吨以上的明轮战舰甚至装备有四到六门不等的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
彭刚的旗舰武昌号就装备有六门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含沉重的橡木炮架在内,其重量高达两吨半有余。
用十八磅、二十四磅的舰炮轰击长沙城南墙,能解决攻城火力不足的问题。
就是把这些大家伙拆卸、吊离、并运输到妙高峰上去很费时费力。
但只要能拿下长沙,耗费些时间和人力是值得的。
为了能顺利拿下长沙,彭刚甚至把在麻城、黄安指导老乡修路工兵团将士悉数调到了岳麓山大营,此番攻打长沙,他志在必得!
至于将十八磅以上的重炮卸下明轮战舰会极大地削弱战舰火力,彭刚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姑且不论湖湘地区的清军内河水师早已让彭刚消灭得差不多了,即便衡阳的湘勇还能紧急拼凑出一支水师北上驰援商厦,以明轮战舰上的六磅炮、十二磅炮和其他内河桨帆炮舰上装备的自制火炮,收拾不自量力,北上来援的湘勇水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大纲和张泽觉得将舰炮搬上山当步兵炮用,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水师的舰炮威力和射程可要比小拿破仑炮和汉阳兵工厂自制的红夷大炮要大,要远。
「殿下奇思若真能成,长沙南墙必破!」罗大纲说道。
用完餐,彭刚召见了工兵团团长刘永固、陈淼和三位明轮船的船长计议此事。
不多时,刘永固和三个被点名的船长便应召来到了岳麓山书院面见彭刚。
彭刚居中而坐,左侧是工兵团团长刘永固。右侧则是三位受雇或受徵调而来的西洋船长,分别是武昌号的船长约翰·霍兰,汉阳号的船长威廉·克拉克,以及九江号的船长皮埃尔·杜邦。
虽说彭刚购买了明轮船,一并雇佣了船上西洋船员之后,一开始便给每艘明轮船都配备通事充当翻译,从水师中挑选好苗子跟船学习操持明轮船。
然彭刚的水师班底出自内河水师,此前没有人接触过明轮船,尽管被挑选跟船的好苗子已经很争气,部分天赋高,悟性和学习能力强的苗子已经能胜任炮手、轮机员、舵手、机械师这些技术岗位。
不过船长、大副、二副这些核心管理岗基本上还是洋人,只有学习能力最强的彭玉麟通过考核,当上了武昌号上的二副。
彭刚用炭笔在沙盘上妙高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开门见山道:「我们要拿下妙高峰,建立炮击阵地,轰击长沙城南墙。但仅靠陆师现有的的十二门六磅野战炮火力不足。我们需要威力更大、更准、射程更远的炮。」
言及于此,彭刚的目光扫过三位船长:「需要船上的十八磅以上的长管加农炮。」
舰炮上岸并不稀奇,美国独立战争、第二次独立战争(1812年战争),英美双方都曾将舰炮卸下用以加强陆上要塞的火力。
鸦片战争期间,英军也经常在建立滩头阵地后,将部分舰炮卸下用于陆上攻击。
约翰船长抬眼看向他的雇主:「殿下,想把船上的重炮吊装上岸并运输到妙高峰上去是一项繁杂而又庞大的工程。」
彭刚回答说道:「我知道,我需要你们评估哪些位置的炮最适合拆卸吊运上岸,以及如何安全、尽可能快速地做到这一点。」
陈淼、约翰、威廉、皮埃尔一面商议,一面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各自选定了自己船上几门相对而言更容易吊运的十八磅炮和二十四磅炮,并向彭刚汇报了选定舰炮的主要数据:二十四磅炮的重量约在两吨半左右吨,十八磅炮的重量在一点八吨上下。
旋即彭刚又询问了他们可有卸炮的方案。
约翰指著沙盘上湘江与妙高峰之间相对平缓的河岸区域说道:「内河风平浪静,在内河卸炮要比在颠簸的海上容易很多。我建议选择猴子石码头的这片河湾。这片岸滩较硬,坡度小,距离妙高峰山脚也近,直线距离约一点五英里,在这里卸炮最合适不过。」
约翰顿了顿,继续补充了些舰炮卸船的技术细节:「我们不能依赖船上的起重吊杆,它们设计用于吊运小艇和货物,用船上起重吊杆的吊运这些火炮并越过船舷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提议采用组合滑道法。」
说著,约翰拿起几个代表船只和火炮的模型,在沙盘边向众人演示。
先将武昌号、汉阳号、九江号并排紧靠在岸边,用缆绳与岸上预设的坚固锚点多向固定,形成稳定平台。
然后搭建复合滑道,拆除部分选定火炮的甲板位置的舷墙。
从甲板到河岸,用双层厚木板铺设一条宽度超过炮车的坚固斜坡滑道,坡度控制在十五度以内。在滑道上涂抹大量牛油和肥皂混合的润滑剂。
随后在舰炮炮炮车底部垫入硬木滚杠。
再使用船首主锚链绞盘作为主牵引力来源,通过多组滑轮组控制方向,用缆绳连接火炮。
岸上也要准备三队共六十头的健牛或者大型挽马,通过另一套滑轮组同步牵引,辅助控制舰炮移动的速度。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船上绞盘缓慢放出,岸上牛马进行同步牵引,利用重力与牵引力的合力,让两吨多重的舰炮匀速可控地沿滑道滑行上岸。
滑道两侧安排大量手持撬棍和枕木的工兵,随时准备制动和调整方向,避免舰炮滑偏。
约翰说的头头是道,彭刚一度怀疑这厮是不是在参加美墨战争期间做过这种的事情,或者他叔父辈将第二次独立战争期间的经验传授给了他。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美军高级军官,尤其是将领出身于军事世家的情况非常普遍,三代陆军人的守望,三代海军人的守望的现象比比皆是。
例如受父兄影响,十四岁就加入美国海军,以打开日本国门的壮举而名垂美日两国青史的马休·佩里,便是出自美国早期最著名的海军世家之一的佩里家族。
皮埃尔扶著下巴补充说道:「这方法比直接吊运安全得多。关键在于要控制好速度,防止炮车在斜坡末端失控冲撞。我们需要在滑道末端设置由沙包和巨木组成的缓冲区。」
刘永固接过话茬:「舰炮上岸只是第一步。从河岸到妙高峰山脚是平路和缓坡,约莫四五里,这一段舰炮容易拖曳;从山脚到妙高峰顶是山路,坡度较大,约两里,这一段舰炮拖曳的难度比较大。想把这些大家伙运到妙高峰顶,不仅要工兵团的将士齐上阵,还要许多大牲口啊。」
「大牲口我给你们工兵团调,你们先把炮弄上岸。」彭刚说道。
只要舰炮能上岸一切都好说,堆人力畜力能解决的问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翌日清晨,坐镇湘江东岸阵地的副帅李奇如期对长沙南郊的妙高峰周边猴子石、金盆岭等处的清军营垒发起进攻,为水师、工兵团在猴子石卸炮、后续攻打妙高峰扫清障碍。
北殿步兵如同靛蓝色潮水一般,沿著猴子石周围的阵地向上猴子石漫卷而去,重炮营的十二门小拿破仑炮在构筑的炮兵阵地上喷出团团白烟。
第一轮炮弹就掠过了猴子石清军营垒夯土墙,砸进了猴子石营垒,把瞭望塔连同上面惊惶的旗手一同掀翻。
许多连号褂都没来得及穿整齐长沙协的绿营兵从营帐里跌撞而出时,目之所及皆是乱成一团,同样跌跌撞撞的同僚。
耳朵听到的,则是不绝于耳的铳炮声。
猴子石前线的团练刚和短毛步兵接战就丢了防,被短毛大炮排枪打溃的清军营勇如受惊的麻雀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营垒内倒是有十几个有种的炮兵操持几门劈山炮还击,但在暴露了位置后,很快被短毛炮兵精准的反制炮火给打成了哑巴。
溃败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当第一个长沙协绿营的把总扔掉腰刀带著摩下的绿营兵往长沙城内溃逃时,猴子石、金盆岭等地的清军闻风而逃,整营整哨的人就开始跟著跑,兵器丢了一路,仿佛这些兵器不是保命的家伙而是烫手的炭火。
坐镇城南的湖南布政使徐有壬此刻脸色白得跟是涂了层粉似的,他看著远处各营垒升起的黑烟,听著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手里的千里镜都在抖。
短毛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一上来炮弹就跟不要银子似的往他们营地里招呼,步兵更是直接奔著他们的大营而来。
也怪长沙协绿营和团练太不中用,面对短毛的攻势,连一点还手招架之力都没有。
朱孙贻从旁一把抓住徐有壬的胳膊:「徐大人!你还在等什么?!不能再犹豫啦!等短毛贼兵合围,你我皆成瓮中之鳖矣!南郊的阵地守不住啦,拢兵回长沙城内吧!」
朱孙贻昨天已经从湘江东岸的炮台跑过一次了,这次再跑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心理包袱。
跑一次是跑,跑两次也是跑,即便回城后骆秉章、张亮基怪罪下来,罪名也没什么区别。
与其在城南大营等死,不如拉著徐有壬一起跑。
至于治罪,他们两人一个是从四品的知府,一个是从二品的布政使,即便骆秉章再气,也无权马上处置他们。
更何况南郊的营垒不是他们不想守,而是真的有心无力,实在守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恐惧,他们都怕像丧家犬一样被困在这在短毛大军的冲击下发发可危的营垒里。
「撤!回长沙!」
徐有壬不再矫情,迅速下达了撤退回长沙城的命令。
撤往长沙的命令下得匆忙,周遭的清军兵勇仍旧是乱糟糟一片。
徐有壬和朱孙贴在第一时间只收拢了四五百亲兵,两人被亲兵簇拥著夹在中间,他们身前身后,则是乱哄哄跟著跑的长沙协绿营残兵和团练。
他们刚出营门,侧翼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起初闷如远雷,旋即变成震地的惊雷。
黄大彪的教导营龙骑兵和王藩的骑兵营,蛰伏已久的教导营和骑兵营像两把早就磨利的镰刀从杀出,准备收割南郊营垒的清军溃兵,扩大战果。
溃兵像被狼群驱赶的羊群,骑兵刀砍进后背时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有闷响和鲜血喷溅的滋滋声。
有人跪地求饶,但狂奔的战马根本停不住,铁蹄从他们身上踏过去,留下一滩不成形状的肉泥。
黄大彪带著龙骑兵在外围游弋,用火帽枪点射那些还想结阵抵抗的小股溃兵。
但连这点抵抗迹象也很快消散了,从金盆岭到长沙城南门这几里路,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尸体铺了满地,血渗进早春刚解冻的泥土里,马蹄子踩上去又黏又滑。
王藩杀到兴起,一度追到了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城垛后面那些楚勇、
广府兵惊惶的身影。
随后城墙上升起一团团白烟,那是长沙南墙上的楚勇在开炮驱赶他们。
炮声来得迟了些,但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所有追击的骑兵本能地伏低身子。
一发实心炮弹落在王藩左前方十几步左右的区域,炸起的土石砸得战马惊嘶。
「撤!」
见南墙上的炮兵已经发炮,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王藩见好就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收拢骑兵回营。
骑兵们勒转马头像退潮的潮水一般撤出火炮射程,南墙上的楚勇陆陆续续又打了几炮,但对他们已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https://www.shudi8.com/shu/740398/28375475.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