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是的，我们喜欢你们

    小白跟著一名撕肉者穿过核电站深处蜿蜒的走廊，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混合了机油、尘埃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血腥味。

    直到他们进入一间宽的控制室，这里原本的设备已经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粗糙的金属会议桌，几名身披血红动力装甲的撕肉者沉默地分立两侧。小白一眼就看到，那个刚刚被他们说拧巴的赛斯，此刻正巍然矗立在主位之后，巨大的身躯如同磐石，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啊？长官你就是战团长？」小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哪还不明是怎么回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窘迫与懊恼。他下意识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懊悔，「我去，怎么不早说？」

    赛斯那双隐藏在头盔深处的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旁的老兵瑞罗恩却警告道：「注意你的态度，凡人！」

    「呃，不好意思，」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地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他抬手挠了挠头，试图缓解尴尬，语气也变得有些讨好，「见到真正的圣血天使，有点小激动，我们团所有人都是你们粉丝呢。」

    然而，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反而像酸液，刺激了撕肉者们本就敏感的神经。

    将濒临毁灭、逐渐堕落的撕肉者与母团圣血天使相提并论？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嘲讽！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凝固，沉重的动力装甲内传来撕肉者们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风箱般鼓动。他们一个个死死地盯著小白，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带著一种嗜血的凶光。他们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大有一拥而上，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撕成碎片的趋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赛斯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让那股即将爆发的狂躁消散：「你认错人了，我们不是圣血天使，而是撕肉者。」

    赛斯对母团的感情很复杂，那份情感纠缠著羡慕、嫉妒，乃至深藏心底的怨恨。撕肉者，这个被诅咒的战团，只能用自己的一切去追求一场让整个银河记住的胜利，然后走向他们注定的毁灭；

    而圣血天使，却从一开始就名动银河，受人景仰，享有无上的荣光。这份对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样的一样的，」小白却浑然不觉赛斯话语中蕴含的沉重，他轻松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聊家常一般，「你们不都身负圣吉列斯之血么？而且比起圣血天使，其实我更喜欢你们撕肉者一些，虽然面临时刻就要陷入疯狂的诅咒，被所有人厌恶，但仍然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高呼帝皇与圣吉列斯之名与敌人血战，实在是太grimdark太cool了，不是吗？」

    在场的撕肉者们都难以置信地看著小白，他们周身暴躁的气息被这番话冲击得七零八落。就连赛斯都沉声问道：「你认真的？」

    小白用力地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真诚：「一万个认真啊长官！我们团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不然怎么会来和你们并肩作战？平时想吸我们的血说一声就行，大家伙来就是为了这个场面，战时说都不用说，抓住一个张嘴就咬就行了。」他甚至还指了指自己的刚刚缠上绷带的脖子，显得格外坦然。

    撕肉者们都惊呆了，他们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这种话语，这种态度，哪怕是在巴尔上长大，天天听著圣血天使传说，精心挑选出来的血仆，也未必有这么心甘情愿让人吸吧？这份纯粹的「奉献」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错愕。

    「难道你们的星球有著很广泛的天使信仰？」赛斯忍不住问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来合理化眼前的一切。

    「信仰倒不至于，最多只能算是喜欢吧，」小白坦然地耸了耸肩，「圣血天使系的战团里我们最抱有好感的大概是恸哭者，但可惜这场仗他们没来————」

    「喜欢————就能为之献出生命吗？」赛斯低声说道，「你们喜欢我们？」

    「不为喜欢的东西尽力，难道为厌恶的东西尽力吗？」小白却笑道。

    赛斯还是有些狐疑，毕竟这份「喜欢」显得太过超乎常理。他那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紧盯著小白：「你们真是自愿的？不会是上级强行要求你们这么做，然后你们服从命令在演戏吧？」

    加百列·赛斯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对于人类帝国内部的各种官僚主义问题烂熟于心，这种事情，那些一拍脑子胡乱指示的靠虫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做出来。他见识过太多虚伪与欺瞒。

    「没有，我说过了，我们真是自愿的！」小白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他站得笔直，语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所有军事任务都有军人委员会发布，并目会告诉执行部队具体详情，诸如敌人的规模什么的都会有。比如说和你们一起蹲战壕的这个任务，军人委员会就明确和所有人说了，非常容易被你们一起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甚至还带著点得意：「的确很多赴死者在意这种事情，但他们在意，就不会来啊！我敢保证，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志愿的，我们赴死者很民主的！」

    「民主？」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他能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只是感觉这个词和他们的画风完全不同，好像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一样，让人大脑宕机。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这是只有赴死者才玩得转的东西。于是他将注意力收回，重新放到了这个凡人本身上。

    按照这个凡人刚刚的说法，哪怕在他们之中，喜欢撕肉者们到被吸也无所谓的也是少数。

    如果这些赴死者像其他凡人一样，流露出一丝对他们恐惧与厌恶，那撕肉者们会觉得杀了也无所谓。但偏偏赛斯没有感觉到一点其他情绪，这些凡人好像真的对他们很喜欢，没有掺一点假。

    这反而让从未体会过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的撕肉者们，此刻竟不想对这些凡人下手了，哪怕这些凡人毫不在意甚至主动要求。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善意」，让他们无所适从。

    赛斯看了看周围其他撕肉者，他们原本凶悍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复杂难明，有困惑，有不解，甚至还有被触动后的茫然。显然，他们也都露出了相同的复杂表情。

    「帝皇啊，这特么算什么事————」赛斯那嗓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懊恼，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现在宁愿这些凡人立刻表露出对撕肉者的厌恶，这样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赶走，或者斩杀。但现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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