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打烂卒子！

    对于在座观众而言，不少人没有江文对那几十年那么深的思考和知识储备，但这部电影仅仅从表层上看，也是一部颇爽的剧情片。

    一些人看出了其中艺术的两面性，感受到了曹忠的讽刺，一些人没看出来，但仅仅凭借不断出现的戏剧冲突推进故事，塑造主人公及群像，其间各种揶揄荒诞，讽刺自嘲，荒唐扭曲，就看得人欲罢不能。

    还有一些人，是纯粹进来看曹忠骂人来的，整部电影虽然也能看，但没看懂，可电影看到最后一秒钟，那个记者的询问结尾，又一瞬间把现场观众的情绪点燃！

    哪怕是一些完全看不懂电影的观众，在最后一刻，也感受到了整部电影的高能！

    而后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下面，江文呼吸粗重，他看懂了很多内容，但知道，这其中有些内容他不能说，不能提，但是可以隐藏在电影当中，要让观众思考，这比直白的演出来，更有用。

    可曹忠不一样，他不但让观众思考，而且还贴脸开大。

    最后那句话当中的背叛，那个记者，是电影当中的记者，是曹忠客串的，但他也是真正的曹忠！

    江文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这他妈也太猛了！」

    他是真服了，曹忠这部文艺片，又爽又带劲！

    在江文看来，这部电影要比曹忠的前两部电影更好，因为这部电影足够有内容！

    而下方，冯晓刚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曹忠的电影肯定不是表层上的东西，但一下子没看懂，他一下子成为了自己以前认为的垃圾观众，一下子很尴尬，只好装作自己看懂了的样子，抿嘴称赞，附和著一旁的江文。

    「太猛了，太猛了！」

    但心里面，冯晓刚在狠狠的夸自己，幸亏当初曹忠和王家兄弟翻脸的时候，他给曹忠打电话了，表达了友好。

    甭管曹忠电影到底什么意思，但最后那句话，够了，足够了！

    观众自己会解读的，就那一句话，已经疯狂的开始突突不少导演了！

    甚至，冯晓刚都有点怕。

    曹忠这胆子，也忒大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田庄庄的表情，发现老登还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

    但是田庄庄身旁的江教授脸色已经明显有些铁青了，她虽然没被骂，也知道曹忠不是针对她，但是想到自己的一些学生可能要被曹忠直接干自闭了，心里很痛。

    江教授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去找曹忠。

    「小曹啊，何必如此呢？」江教授道，「我知道你有些情绪，但也别这么激烈，这不好。」

    「江教授，我保证，这部电影之后，我不点名，如何？」

    「你不点名，观众也会替你点名的。」江世雄叹息一声，「小帅和鲁川都是还不错的导演，思路不同，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凶。」

    「江教授，一定会有阵痛。要么他们是阵痛，要么我是阵痛。」曹忠道，「如果他们能想通，现在中国导演是很缺的，他们会起来的。」

    「唉！」江世雄知道劝不动曹忠了，但也知道，曹忠不点名，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尊重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离开。

    离开的时候看著田庄庄还在那坐著，」走啊，小田。你送我回去。」

    「我想不通。」

    田庄庄脑子嗡嗡的，「我想不通二十多岁的导演，怎么能拍出来这么一场锋利而充满智慧的讽刺，陈道民这个演员演得好，冷静中蕴含著火山一般的张力，但是这张力，看起来是身份困境，是他返乡之后面对的文化冲突和道德虚伪，最后那个笑容，却似乎把一切都反过来了！」

    田庄庄不解，「曹忠在精英和百姓当中，选了百姓。」

    「有什么不妥吗？」江教授惨笑道，「你们这群人满脑子都是艺术，奖项，曹忠就是要服务观众，抢了你的位置，你又能如何？你们不考虑观众，那就别怪别人考虑观众。

    而且他如果想选择精英，加入你就是了，何必当初要和你们闹翻呢？

    他骨子里，和你们就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他很偏激啊。」田庄庄道，「他这一切，还能是对的？」

    江教授没回答。

    韩三品心绪复杂的闭上了眼睛，他当然看懂了，虽没想到曹忠胆子这么大，但心里有点爽。

    有些事情，他有概念，也有意识。

    哪怕是大裤衩，内部也并不是一片心的。

    但中影，干的就是一些脏活累活，至少主义真，至少意识正，至少在扛一些东西，他们要缓步前进，曹忠狠啊，直接给他迈了一大步，韩三品知道曹忠有可能会扯著蛋，这部电影公映之后，曹忠或许将迎来最大的磨难。

    但是曹忠干了，他只能佩服！

    ——

    至于电影内容究竟会被如何解读，已经不是曹忠的事儿了，而里面的内容，在审核层面上不会有任何毛病。

    曹忠他，堂堂正正！

    韩三品当然也会保的堂堂正正！

    但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的，曹忠幸亏之后不想拍什么文艺片了，否则他还真怕自己搂不住。

    尤其是三个主角对话那个场景，长达近十分钟的对话戏，一镜到底，中间王东升和贾帅安的言语交锋，看似是钱和没钱，背离或不背离，但是曹忠也早就把谜底，拍在了明面上。  

    王东升说让贾帅安坐右面，是在让主位，但是贾帅安自己在坐的时候，主动就朝著右边的方向走了，这左右什么的，嘴上说什么不重要，行动至少拍的是清清楚楚。

    而后针对宁靖饰演的「老婆」这个形象，韩三品一开始没看懂，以为是什么人，后来发现不是，好像是老百姓。

    韩三品看到这，这段戏就不准备解构了，至于曹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敢拍，但是不一定敢说。

    别人如何解读，已经是别人的事情。

    反正在韩三品眼中看出来，贾帅安这个角色，在这部电影当中至少有好几重的含义。

    绝了！

    而且不用管别的，光是这部电影最后那句话，已经很凶了。

    韩三品心里清楚，要炸了！

    舆论要翻天的。

    任中伦，王汉平等人也都意识到了舆论可能出现的场景，俩人起身和曹忠说话。

    寒暄了两句，任中伦撤了，明哲保身。

    王汉平则是多聊了两句。

    「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打电话，鲁省宣传部下，力量我们还是调的动的。」

    王汉平拍了拍曹忠的肩膀，「你当时早说啊，这部电影，泉城也能拍。」

    「我赢了，才叫能拍。」

    曹忠道，「我输了，那泉城就抹了一身屎。

    「你不怕金陵抹了一身屎？」王汉平笑道，」两部电影，给金陵添了彩，最后这部电影，让他们也给我扛一下雷，这很公平。」

    「你啊你。」王汉平告辞，「随时联系，宣传渠道明天就会先帮帮你，如果实在顶不住，就回家歇一阵子。《原始码》的首映礼，在泉城办，我们给你搞得盛大隆重。」

    「谢谢王董。」

    曹忠真心实意。

    在诡异的气氛中，首映礼终于结束。

    韩三品临走之前拉了曹忠上车，聊了两句。

    「我不担心你是假的，这粪坑炸了，不好往外爬。

    之前你只是杀人，这次你是诛心。

    要命容易，诛心，他们可会发疯的。」

    「所以我提早准备了《原始码》保命。」曹忠道，「最多惨一点，死不了。」

    「好啊，那你就做你的大西王吧。」韩三品支持道，「你亲自操刀，我放心。

    「韩董错了。」曹忠否认道，「一个能培养出来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人的农民军首领，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政权下屠杀自己的百姓？

    如果他真的杀光了百姓，谁来种田，谁来养兵？

    又如何能坚持抗清十几年？」

    韩三品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

    「史书，都是假的。逻辑，才是真的。」

    曹忠道，「封建王朝是烂，可汉唐明的自信回不去，现如今的文明站不起，面对西方人动辄要上高度，外交事件，不团结，不和平，投资怎么办，甚至前几年还要做什么中倭教材互审，太扯淡。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我知道你知道问题在哪里，你也知道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但筛子一样，怎么办？

    一些所谓精英们拿著钱，潜移默化的篡变历史观，这是个非常容易突破的缺口。

    要征服一个能干的民族，军事无法占领，那便用比刀枪更隐秘，也更有效的方法，潜移默化的让精英以外的人群接受。

    可韩董啊，文艺卒子，只是卒子。

    他们想为了宰杀主角搭台布景，那我偏偏要日拱一卒，我现在拱掉了几个，但还不够0

    有人要玩儿阴的，暗的，那我就偏偏把东西都搬到明面上来。

    他们想用文艺猴化」观众，将人的智慧降至在最低而本能升到最高的状态，就成功了。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秦桧会在西湖站起来。

    舞刀弄枪的蛮夷好杀，但擅长思想篡变，心理控制，躲在幕后，操纵细节，挑选卒子，颠复信仰的征服集团，太难。

    外国就不说明，光是内部，明天就要炸掉，就最后那句话，一定会有很多人会生吃了我。」

    曹忠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完，而后看著韩三品，轻声道，「但得做啊，我要是连个卒子都打不烂，我就白活一遭了。」

    韩三品整个人呼吸停滞下来，足足沉默了两分钟，韩三品这才开口，「需要我帮什么。」

    「选人，选年轻人，选和我理念相同的年轻人，体制内的，体制外的，我都需要，你们中影的人才，也要用起来嘛。」

    曹忠道，「我知道舆论上的事情，你办法不多，那就别管了。

    2

    「我能拉著童局长一起。」韩三品不服了。

    「你们能直接下场吗？」

    曹忠反问。

    韩三品摇摇头。

    「是嘛，你得靠我。」曹忠道，「韩董您得承认，我对你，比你对我更重要。」

    韩三品再度失去对话的能力，这话，他认同，而且根本无法反驳。

    「这场斗争，势不均，力也不敌，这次之后，我几乎就彻底站在了明面上，狙击也罢，中伤也罢，我肯定扛不住。」  

    曹忠道，「我或许只能哀叹回天乏术。」

    「其实，一直有在做一些事情。」韩三品道，「你说的那个中倭教材互审，就一年，已经停滞了，明面上一些，只是手段。

    「你能拦得住大势吗？」曹忠问，「天上不会掉馅饼，飞人博尔特之所以是飞人，是因为他是一种正确，牙买加也罢，肯亚也罢，至今属于大英国协，到现在还是说英语的，政权也是有色的，博尔特跑得快，哪怕完不成比赛，全世界也会像是乐队一样听从指挥，肯定他的成功。

    而刘翔只是退了个赛，就要被全国骂，被媒体带著节奏骂，何其无辜啊？

    他是个运动员，如果他能跑，他难道会不站在赛场上？」

    韩三品再度沉默。

    「如果九成传媒要杀我，那就让他们来杀。」

    曹忠道，「我不会关注宣传了，剩下的韩董来盯，我要闭关，完成《原始码》。」

    「好。」

    韩三品声音凝重。

    曹忠没想错。

    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傍晚，舆论就在全国炸开！

    「一场残酷又滑稽的寓言，曹忠的文艺片，依旧陷入讽刺百姓的桎梏！」

    在首映礼结束不久，关于《荣归故里》的第一篇影评就被人发布在了网上，虽然看似中立，一边声称曹忠在这部电影中将小镇居民的保守、嫉妒与崇拜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另一边又强调影片的开放式结局被评价为「点睛之笔」，迫使观众反思艺术与真实、故乡与背叛的永恒矛盾。

    但是全部影评的倾向，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四个大字。

    「讽刺百姓！」

    在看懂曹忠可能的深意之后，一些聪明的媒体，果断选择了既有狗粮，又有流量的打法！

    南方更是发布新闻，明褒暗贬，「影片以幽默为刃，剖开了当代社会的文化虚荣与地方狭隘主义，展现了艺术如何成为一面刺痛人心的镜子。」

    相关的媒体，铺天盖地，络绎不绝一般，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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