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论护夫，你过关（合章）

    斗台之上，洛凡尘屏息凝神。

    对面，驼元曦眉眼恬静负手而立，神光内敛，气息若山间幽泉，没有半分灵威，与凡间女子无异，但她仅是站在原地，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感便充斥洛凡尘每一寸血肉。

    血液好似凝固，经脉不自觉开始痉挛，压根无法流通真元。

    「呼...」

    额前满溢冷汗，洛凡尘脸色微微泛白，还未开始便喘息不停。

    没有半分灵威、神识，他便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想要振作力气，心跳却快得要死，大脑一片空白，好似仰望苍穹的蝼蚁，完全没法控制身体。

    「师尊，夫君方才斗法，已然力竭，若师尊要校考，妾身愿意代夫君应试。」

    嗓音潺潺，玉台之上，明若雪红绸玉坠之下，点缀红妆的蛾眉微微上挑，蹙成一道小小的【川】字，游身灵罡翻涌间，瞬息腾挪到洛凡尘身前。

    「大婚未毕，若雪就开始护夫了？」

    驼元曦莞尔，却是皮笑肉不笑，一双凤眼眯细凝视洛凡尘。

    这小子给若雪灌了什么迷魂汤？若雪修行忘情之道后，感情逐渐淡薄，凡事以宗规为先，反倒有些认死理，不懂变通，缺根筋像冷冰冰的木头。

    若是以前的若雪，在得知她校考理由后，绝不可能为洛凡尘鸣不平。

    这丫头...当真要假戏真做了？

    「我既与夫君结为道侣，为妻者，自当护夫。」

    明若雪火红霞披在霜雪灵罡中曼舞，如瀑青丝吹拂在洛凡尘脸上，痒酥酥的，喷香扑鼻。

    她单手把洛凡尘护在身后，早在驼兮溪出手斗法时，心中便已不满。

    以师尊的修为，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洞悉夫君所修功法和有无业力，完全可以判断是否为凌冷，斗法也就算了，如今还要亲自出手，与说好的完全不同，她当然要为夫君出头。

    「师尊已成金丹大道，我家夫君道基未成，这校考没有任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若雪说了不算。」

    驼元曦俏脸笑容收敛，轻轻摇头。

    「师尊道域早就覆盖海河坊全域，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探清夫君虚实，何必还要为难？」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

    驼元曦狭长眼睑微微上挑，明若雪游身霜雪立时消散无踪，灵力修为不剩半点。

    从踏入海河坊开始，她的道域便覆盖十二仙坊全境，内里修士一举一动皆在她掌握中，自洛凡尘第一次运转真元，她便洞悉其功法特性和大概的运转原理。

    木属，以真元浑厚和生机旺盛为特征，虽不清楚传承于何处，却是正儿八经的正道玄章。

    法则完满，传承玄章，必是上上之列。

    基本可以确定，洛凡尘不是魔修，但有很大可能被魔修蒙蔽，或隐瞒重要信息。

    此外，作为她爱徒托付终身的郎君，她自然想试试洛凡尘的真正本事，确认其是否拥有成就金丹的器量。

    「自古能成就金丹者，起于微末也好，生于大族也罢，无不是当代人杰。」

    驼元曦朝天鬓高盘，琼鼻高挺，皓齿明眸出尘空灵。

    「若雪护夫心切，为师理解，若连直面本座的勇气都没有，金丹大道，痴人说梦。」

    「道途漫漫，夫君自是人杰之姿，不急于一时。」

    明若雪琼鼻微微抽动，身上的莲子清甜又浓郁几分，洛凡尘深知师徒俩的脾性，两人都是一根筋的驴脾气，若无人干涉，怕是能对峙一整天。

    他抿唇轻叹，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尝试催动丹田气旋，直到小腹传来灼热感，确认真元满溢状态准备完毕后，这才轻拽明若雪藕臂。

    「没关系娘子，元曦真人也是为了我好。」

    「她在闹脾气。」

    明若雪蛾眉微蹙，低声传音的同时，见洛凡尘拽著她臂弯往后扯，心中不由烦躁，下意识用食指搭上他手腕内侧，攥起一撮软肉就开掐。

    她为洛凡尘出头，这便宜夫君怎么向著师尊说话？

    【你不也在闹脾气？】

    洛凡尘莞尔，手腕微微刺痛，明若雪并未真用力，恰好控制在不伤到他，又能给予痛楚的程度。

    「好了，我心里有数。」

    洛凡尘轻拍明若雪柔荑，索性搂著仙子腰肢把她带到身后。

    仙子腰肢细腻如青松，他能感受到明若雪娇躯瞬间绷紧，僵硬了一瞬，再松懈时，已被他护在身后，红绸之下，仙子香腮微微泛红，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不错。」

    驼元曦凤眸眯细，看似夸赞，语气却冷若冰霜。

    这臭小子与若雪越亲近，她心中便越烦躁，若雪苦修忘情道将近二十载，耗费心血无数，她亦是竭力教导，不想会在这小子手中破功。

    「本座原以为若雪参悟玄章之劫在体质，不成想在你。」

    驼元曦嗓音悠悠，凤眸神光内敛，平静道：「来吧，用出你最强的手段，若只是徒有其表，便是拜过堂，本座也要棒打鸳鸯。」

    她承认洛凡尘悟性卓绝，斗法直觉远超同阶，可修士当以修为为重。

    五灵根和真元之体，想要筑基都千难万难，何况结丹？若雪往后成丹，千年之后，若雪风华正茂，洛凡尘却成黄土一捧，徒增伤悲。  

    道侣道侣，若不能长久论道相伴，就只是让若雪破功的劫难、拖累。

    「咯吱，咯吱...」

    洛凡尘还未回应，耳边便传来类似仓鼠摩挲虎牙的咯吱声，红绸之下，明若雪面无表情，细腻的额前似有青细小蛇游走，云袖笼罩下的素手攥得轻轻发颤。

    「呼」

    洛凡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拍明若雪手背稍作安抚。

    他心知僵持不得，便宜娘子已经处在炸毛的边缘，披著红绸也没办法喂她洗心丹。

    「来。」

    驼元曦背负双手，洛凡尘缓缓凝神。

    「这洛姑爷，还真有胆子向金丹出手？」

    「不大可能，金丹威压在大道、在神魂，莫说炼气，筑基者能直面金丹，便是万中无一的人杰，驼元曦真人，怎会对自家人如此苛刻？」

    台下众人交换眼神，皆目露困惑，但在金丹真人威压面前，只敢神识交流，场间寂静一片。

    「怎么还不出手？」

    驼元曦脚尖悬空，居高临下，凤眸静如平湖。

    再度站在驼元曦面前，洛凡尘仍止不住发颤，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经脉痉挛不停，别说运转真元，连呼吸都好似压著块大山，格外困难。

    丹田灼热得快要烧起来，滚烫暖流所过之处，痉挛的经脉逐渐平复，滞涩的真元终于在肺腑灵种的疯狂摇曳下，缓缓在六脉运转，行大周天循环。

    「起—

    —」

    枯木真意显现，洛凡尘手掐灵宫诀，指尖却轻颤不停，连掐三次才堪堪聚拢真元。

    身体的恐惧感消褪，精神的惶恐却难以消弭，洛凡尘牙齿打颤，深呼吸好多次，总算稍微定下心神，还得多亏洛千秋，若非这妖女老是拿灵威敲打他，自己恐怕很难短时间适应金丹灵威。

    「聚灵——」

    指尖嫩绿萤光显现，洛凡尘缓缓闭目，心如止水。

    丹田真元迅速流逝，萤光指数级飞快膨胀，两丈，五丈，十丈，直到堪比一座小山又迅速向内坍缩，脚下嫩芽拔地而起，草木苏生。

    萤光浓稠如液，淬炼坍缩不停，直到恐怖的吸引力缓缓成形，绿光也凝成一抹拳头大小的结晶玄光。

    「不错。」

    驼元曦微微颔首，毫不掩饰眸中赞许。

    体质也好，功法也罢，炼气敢于对金丹出手，便足矣渡过心魔大劫。

    此子若非灵根和体质所限，成就或许不下于玄门正宗，可惜了。

    「这聚灵之法，虽有道经之威，缺陷也是颇大，是残章吧？」

    驼元曦嗓音徐徐，反倒开始指点洛凡尘，显然是认可这位后辈了，至于这在金丹灵威下，仅剩一成不到威能的聚灵术，则完全没放在眼里。

    「聚——

    —」

    洛凡尘抿唇不语，体内真元迅速消耗，又很快满溢。

    丹田灼热得快要烧起来，三次满溢，五次满溢，十次满溢，直到灼热感缓缓衰减，濒临满溢状态的极限，方才逐渐停止。

    「嗡——」

    聚灵玄光震颤不停，又膨胀到三丈有余，但这次并非虚幻的气态，而是完满无暇的结晶形态。

    十次满溢，换来十五分威能的聚灵术。

    「秋韵。」

    「洛叔？」

    聚灵术准备在即，洛凡尘当即呼唤秋韵，少女担心被驼元曦真人察觉端倪，始终藏匿在魂幡之内，听闻洛叔呼唤，这才敢怯声回应。

    「帮我凝聚紫河车术。」

    「现在？」

    秋韵俏脸微微泛白，身为金丹真人，驼元曦不可能认不出紫河车术。

    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听话。」

    洛凡尘轻点发冠，作出催动法宝的假象，而后全力运转聚灵术回转，恐怖玄光瞬间把他包裹，立时皮肉翻卷，筋骨寸断，气息和生机迅速萎靡。

    若是其他术诀，他必会在瞬间灰飞烟灭，但聚灵术有伤人不取性命的特性。

    他奄奄一息，但始终留有一口气且保有意识。

    他气息被聚灵术完全笼罩，缓缓冲秋韵点头，少女立刻明白洛叔的用意，当即催发紫河车术，术诀直接在聚灵术内部凝聚。

    紫河车术刚刚显露，还未传达出气息的瞬间，极阴和正阳立刻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嗡「」

    聚灵玄光四分五裂，瞬间膨胀十倍，好似一轮旭日缓缓升起，场间爆亮，夺目光辉刺得众修士眼眸酸涩，筑基以下更是短暂失明。

    「轰一」

    旭日继续膨胀，所过之处草木湮灭，砖石化为灰飞，到达百倍的极限后骤然爆炸。

    灵爆漫天，周遭灵力紊乱无序，接连被引燃助涨灵爆，摄人心魄，范围波及之广，若无真人约束，必然覆盖整个海河坊，筑基修士全力一击，莫过于此。

    「聚灵术还有自爆的用法，你这小子，好生胆大。」

    灵爆中央，驼元曦衣袍猎猎，狂暴的灵力靠近她周身三寸后，重新变得温驯柔和，灵爆以她为中心自行分离，隔开一处真空。  

    同时，本该泯灭于灵爆中的洛凡尘，也安然无恙沐浴在灵爆中，伤势也自愈完满。

    区区灵爆，在金丹面前甚至比不上一阵清风。

    「倒是我小觑这术诀了，不成想自爆之法，竟能产生干倍威能，若你有替死之术，这法子，确实是最佳底牌，足可破开筑基护体灵罡。」

    「不对，这法子施展仓促，并不完满，是以灵力相斥之法为原理吧？最佳情况下，应有二十倍威能，足够伤到普通筑基修士道基。」

    驼元曦白洁下巴轻点，蹙紧的蛾眉缓缓柔和，态度肉眼可见亲和起来。

    「第三轮校考你过关，我可以放心把若雪交给你了。」

    驼元曦并未驱散灵爆，明若雪闻言，薄唇抿成一条薄缝，轻轻咂舌。

    她实在想不通这校考和探查魔修有什么关系，师尊就是在耍性子为难她的便宜夫君，至于托付，婚约本就有名无实，更是无稽之谈。

    「真人谬赞，不知第四轮校考...」

    洛凡尘稍微松了口气，又很快紧张起来，三轮都如此之难，何况四轮。

    不料驼元曦仅是用余光扫了眼红盖头掩面的明若雪，唇角便勾勒出几分笑意，摇头道：「第四轮校考不在我。」

    言罢，驼元曦凤眸逐渐认真，莲步轻迈到明若雪身前，隔著红绸凝视笨徒弟的碧眸：「若雪，你喜欢他吗？」

    「禀师尊，我和夫君郎情妾意，自是喜欢。」

    明若雪俏脸平静，理所当然，她和洛凡尘的合作一切都是以成婚为前提。

    「好，这四轮就算凡尘过了。」

    驼元曦含笑点头，言语中也多了几分亲近。

    她已确认洛凡尘虚实，并排除其身为魔修的可能，可以放心把若雪交给对方，此人面对金丹仍有出手勇气，道心之坚定，绝非魔修可蛊惑。

    虽有疑点，只要和魔修站在对立面，却无伤大雅。

    灵爆余波缓缓消散，众人恢复视线，见洛凡尘霞袍猎猎，不染半点凡尘，皆难掩惊色。

    「好生厉害的杀招...」

    「这位洛姑爷当真是人中龙凤，竟能在元曦真人面前动手...前途不可限量。」

    赞叹声不绝于耳，位于玉台之上的云游子三人，亦抚须沉思，互相交换眼神后，皆察觉对方眼底的心动，这位洛姑爷悟性、道心、术诀皆是上上之选，他们动心了。

    灵根和修为，可以后来居上，且被驼元曦真人看中，筑基不再是难题。

    「若这位洛姑爷能结丹，或许真能成就金丹之道。」

    三人以神识交流，心中意动。

    押宝明若雪注定血本无归，但通过押宝洛姑爷，间接投资若雪仙子，往后也能和洛姑爷结下深厚友谊，若姑爷能成金丹，往后四大世家，别想安生。

    他们说不得，能借此拿回宗门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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