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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代价


第392章  代价

    陈清所居的别院外,镇守司安排的明暗哨位依旧森严。

    几名身著便服、气息沉稳的修士,隐在远处阁楼或树影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陈清下榻的院落。

    这些人或是苏直谨的心腹,或是朝廷其他衙门的耳目,职责便是将此地一草一木的动静,尤其是那位陈掌门的动向,及时回报。

    方才,院落上空沉寂数日的灵气忽有异动,虽不剧烈,却让所有关注者心头一紧,纷纷屏息。

    「要出关了?」

    这个念头刚起,汇聚的灵气却如退潮般消散,院落重归寂静。

    「————又沉下去了。」

    暗处,有人低声嘟囔,难掩失望。

    「这位陈掌门,行事当真————莫测。」另一人摇头,收起用于记录的玉简,「罢了,继续守著吧,这等人物,闭关参悟玄机,岂是我等能揣度的?」

    失望归失望,该做的事却不能停。

    镇守司正堂,苏直谨揉著眉心,面前摊开的不是公务文书,而是一份关于南滨各郡县灵脉节点、矿藏分布、宗门年贡的详尽卷宗,旁边还放著几份珠笔勾画的草案。

    其上正起草著一份,对南滨部分宗门、尤其是依山靠海的宗门的重点扶持的计划。

    「直接赏赐灵石、法器?俗了,怕也入不了法相真君的眼。加封爵位、扩其封地?溟霞山怕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权柄,反而显得朝廷小家子气。或许该学学北边几道的做法,在南滨开设一座道院,请陈掌门坐镇————」

    他正自斟酌,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跟著,辛无笋手持一份新整理的目录,迈步而入。

    「苏使君。」他将目录放在案边,「这是阁中新调阅的一批涉及上古祈禳、

    星轨之术的残卷摘要,虽与时空之道无直接关联,但有涉及岁月祭祀的模糊记载,或可旁证一二。」

    「有劳辛行走。」苏直谨收起思绪,然后叹了口气,「只是陈掌门一闭关,不知何时能出,府外那些想要求见的人,都快把镇守司的门槛踏破了。」

    辛无笋面色如常,走到窗边,淡淡道:「趋炎附势,人之常情,一位法相的真君坐镇南滨,谁不想来沾一点缘法,或是探一探风向?」

    「对了,」苏直谨似想起什么,「府外候见的,有一拨自北边的人,气度不俗,说是————有些渊源需当面厘清,行走可知这群人?对他们是否有了解?」

    「北边的?北离?」辛无笋眉梢动了一下。

    「正是,。」苏直谨点头,「使者不妨去一探究竟,我也才好准备应对之法。」

    辛无笋沉思片刻,点头道:「也好。」

    梦中仙朝,磐石岛上。

    身上缠绕的灰蒙宙光渐渐敛入体内,陈清睁开了双眼。

    他身下是铺著软垫的车厢底板,耳边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混杂著马蹄声与隐约的人声。

    游目四望,陈清一愣,发现自己正坐于一辆宽敞的车驾之中。

    前方,莽首拓骑著覆甲龙马开道,两侧各有八名气息彪悍、身著甲胄的骑士护持。

    车驾正行进在宽阔平整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新近修缮、重建的楼阁店铺,许多招牌还挂著红绸。更外围,断壁残垣已被清理,新的地基正在打牢,工匠、力夫穿梭忙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繁忙的街道两侧,却挤满了人。

    男女老幼,修士凡人,皆翘首以盼,目光追随著缓缓行进的车驾。

    见到陈清透过车窗显露的侧影,许多人更是激动地挥舞手臂,甚至躬身行礼,口中念念有词,满是敬畏与感激。

    「世子巡游回来了!」

    「听闻世子此次外出,又平了南边双蛟岛的叛乱,擒了那对吃里扒外的岛主兄弟!」

    「何止!黑鳞岛的阴骨老魔想趁机作乱,也被世子隔空一道雷法劈碎了护岛大阵,如今已举岛归附!」

    嘈杂的议论声夹杂著崇拜的呼喊,汇成一股洪流,萦绕在车驾周围。

    陈清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微微阖目,心神沉入这具梦中身。

    霎时间,过去五个月的记忆,涌入心间。

    自那日,他尝试干涉时序、施展神通,强行跳跃光阴后,自己梦醒离去,但这具梦中身并未停滞。相反,在潜意识驱使下,或者说,是那道「寻找与光阴相关之力」的执念影响下,「陈丘」开始了在东海疆域内的巡游。

    他并未返回侯府深究渊阁秘藏,也没有急于联络璃妃等人探寻圣皇遗脉或佛门动向。

    转而将目标,定在了东海疆域之内。

    回忆至此,陈清心中一动,明晰了自己的思路。

    「渊阁所藏固然浩繁,但多为死物记载,纵有秘辛,亦需时间梳理甄别。而东海辽阔,历史悠久,诸多遗迹、秘境、乃至传承古老的大小势力中,或许就封存著未曾录入典籍的时光痕迹。这些痕迹本身,就是光阴之力碎片,比从记载中揣摩更为直接。」

    「况且,东海新经大战,虽胜却伤,内部人心浮动,外有强敌环伺,我以此身巡游四方,镇压不服,彰显威仪,既能稳固疆土,收拢人心,亦能借实战与行走,进一步磨合新得的宙光真,夯实根基,可谓是探寻光阴之力与稳固东海,两不相误。」  

    于是,五个月来,他的足迹踏遍了东海数十重要岛屿、险地。期间,也顺手处置了几桩事务。

    南疆双蛟岛岛主兄弟,自恃修为,勾结外海散修,陈清仅以雷劫剑配合新悟的几分时光玄妙,破其联手法域,生擒二人,废去修为,悬首岛岸以做效尤。

    北境黑鳞岛的阴骨老魔,乃元婴邪修,擅驭鬼骨,布下「万鬼噬魂大阵」欲阻侯府兵锋。陈清一道雷霆劈落,大阵顷刻崩解,老魔重伤遁逃不及,被赶到的定波侯陆沧澜擒拿,其岛众望风归降。

    其余还有几事,却比不得这两件势大,也因此,世子陈丘之名,不再仅是力挽狂澜的救星,更是手段酷烈、赏罚分明的统治者,东海上下,敬畏日深。

    不过,这些却不是陈清真正关心的地方。

    「果然是跳跃了五个月光阴。」他默默点头,「而这段时日梦中身搜寻古迹、吸纳时光之力、镇压叛乱、立威四方————皆暗合我本意,这梦中身与本体之间的联动,比预想的更为紧密玄妙。」

    随后,他凝神内视。

    紫府之中,那枚杂糅了时光之力的奇异符文,比初成时凝实了不少,旋转间,牵引著一道道宙光真。这真虽远不及掠夺《光阴流水卷》时那般磅礴,却胜在精纯绵长,与神魂、法力水乳交融,如臂使指。

    显然,这是五个月来不断搜寻、吸纳、炼化的成果。

    然而,陈清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五个月的记忆清晰分明,可最近七日————却像蒙了层浓雾,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尤其是与那腰窝有痣的女子之片段,更是支离破碎,只能捕捉到几缕暖香、

    一抹雪白,具体情境、对方身份、乃至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全然无法追溯!

    「是有人算计,还是说————是强行干涉时序、跳跃光阴的代价之一?」

    陈清眼神幽深。

    「那日施展神通时,我曾感应到因果交织,得之失之」之意,或许应验在此,那跨越的五个月,因果顺承,故记忆清晰,而落点附近的一段时光,因时序扭曲最为剧烈,记忆锚点松动。七日,本就是入梦的时间单位,很难不让人觉得,与道衍录有关。或是这段时光本身,发生了牵扯后世因果的事件,被遮掩或扭曲了?」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越想,思路越清晰。

    「这很可能是代价之一,但能牵扯什么因果,总不能睡了一次,就引起了历史变动吧?」

    心念电转间,他还是打算,尽可能弄清楚此事,于是扬声道:「莽首拓。」

    「少主!」莽首拓立刻勒马,侧身拱手,「请吩咐!」

    陈清直接就道:「你且说说,我此番回程,是自何处接应?途中可有何事发生?」

    莽首拓闻言,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但旋即压下杂念,回道:「回少主,某是三日前,在坠星礁附近接到您的传讯符,才带著亲卫赶去接应的。之前您孤身巡游,神龙见首不见尾,侯府这边也只能从各地传回的消息里,知道您又平了哪处乱子,收了哪家供奉,威风得紧!」

    说著说著,他忍不住道:「陆侯起初还念叨,说少主不该总孤身涉险,还是老主母看得开,说以丘儿如今能耐,天下皆可去得,若连他都护不住自身,缩在府里难道就安全了?」嘿嘿,如今看来,还是老祖宗英明!」

    陈清叹了口气,打断道:「说正事。」

    「是!」莽首拓这才把话题拉回来,「接到您时,您正在一座古观里打坐,接上您后,一路乘这玄甲云车回来,安稳得很,没啥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就是沿途百姓听说您回府,自发聚集迎候,这才走得慢了些。」

    莽首拓的话语朴实,却将信息交代得清楚:陈清是三日前于「坠星礁」被接应,之前处于独自游历状态。回程三日,并无特别事件。

    坠星礁————古观————

    「这该是探寻古物,搜集时光之力,才会在那里。」陈清思索片刻,有了决定,「需往此处一探,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回府,见祖母与定波侯,了解这五月来东海整体局势,以及璃妃、至元君那边,关于佛门与圣皇遗脉,可有新的消息,毕竟这半年之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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