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与龙语，与圣言

    湍水大门曾是大河流道，宽阔百里，如今河水不再，而人潮车马奔流不绝。

    迎接大法师的车辇实则是一艘白石雕砌的硕大楼船，耸峙如移动宫殿，高可九十九丈，有三十二飞龙乘。

    这些四足真龙并非色彩龙或金属龙之属，而是副本位面原生种族，寿无穷，力大而多智，成年期即为传奇生物。

    它们鳞白如羽，在日光里晕开七色细辉，脖颈修长好似列车，头颅吐纳大气，呼喝间地表乱风吹扰，鼻息触地自然凝成霜冰。眼瞳明亮仿佛各类金石，如碧玺、琥珀、珠玉，瞳孔竖长幽深，神光湛湛，若有所思。

    城中一切走兽飞鸟惊惧不敢靠近，纵然是诸界的冒险者过路时都怀著几分小心。看守飞龙乘兽的高阶魔像守卫披坚执锐，时刻紧盯不放，如鲠在喉般惹得飞龙烦躁不已。

    历经两日等候，仪仗队的成员多次轮换，以维持最佳状态，但群龙却愈发失去耐性，不喜被众生观赏，评头论足，不愿如礁石般沉著不动，渴盼振翅腾空翱翔寰宇。

    此时，千钟齐鸣。

    大法师来了。

    钟声让龙群愈发烦躁，它们咧开唇角，显露出修长如锥的利齿，眼眸怒气腾腾。但无人在意龙群，整座雄城都被阵营领袖的到来所牵动，鼓噪的围观者挤满街巷，站在屋顶和阳台，搭手远眺城门。

    玩家如潮涌入湍水大门，人群就像一个紧密团块，而中间则有一片空缺，显露出大法师和他的同行伙伴来。

    仪仗队的向导是这个小世界的祭火宗长，他在原地阻遏人潮，玩家好似水流一样从身旁经过，正中心的古圣渐渐来到面前。祭火宗长与随从们俯首下拜，转身指引大法师走向车辇。

    一路走去，向导认真恳切地为林博介绍此界风物和城中景观，并简述前线战况和整体局势。

    林博默默倾听，并无多言，时不时点头示意，如此姿态温和亲近，祭火宗长等人笑得如沐春风。

    「灯塔客冕下，请登上车辇。」祭火宗长面朝大法师，躬身延请。他身后的随从们向仪仗队示意奏歌致敬，却看到那群飞龙慢慢站了起来，似欲发狂伤人。

    「不、不、不！」随从们惊声呼叫，车辇的驯龙师已经满头大汗，挥鞭呵斥。

    林博的队友饶有兴致地啧啧作声，「哇，出乱子了欸。」

    蔡火宗长面色发白，听闻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说风凉话，不禁眼角抽搐，有气无力地致歉，「冕下，万分抱歉，请您稍候。我们的驯龙人能够处理好的。」

    群龙伸展筋骨，仰头鸣啸，声震云霄。一声声爆鸣的鞭子抽打鳞片，附魔的痛苦法术刺伤心灵，飞龙全部忍受了，并愈发烦躁难安。

    「啊哦，看来他们也不怎么专业。」围观的玩家继续锐评，脸上纷纷露出猖狂笑容。

    仪仗队慌慌张张不能奏乐，而祭火宗长的面色已如死灰般悲凉，这是看到自己的前途命运，并为在贵客面前出丑而倍感羞耻。

    林博听到这些飞龙的低吼，也听懂了它们的话语。龙的喉舌结构复杂，能够发出比类人生物更加多样的音节。

    飞龙虽然懂得通用语却不屑言说，宁可使用野兽般的吼叫，而它们也有自己的语言，夹杂在吼声里。这只是一种凡语，并非力量之语，但在发音构成上和魔法龙语有一定的相似处。

    大法师开口了，他用灵魂喉舌吐露言辞，雄浑的语句令人如闻霹雳乍鸣。

    这些飞龙和绝大多数真龙种群一样，其真名是泛灵星语，但在诸多魔法生物的群体里算是较为高贵者。

    它们听闻大法师诵念的龙语，感察到其传递的讯息和潜藏的力量，于是转动头颅，目光朝向这大地上的人类。

    四下的人潮散开，以避免龙足践踏和翅膜撞击。群龙修长的脖颈似长蛇一样游弋，一颗颗屋厦般庞然的头颅聚拢过来，与大法师对望。

    小海鸥气鼓鼓瞪著这些家伙，它被飞龙喷出的鼻息吹得歪七扭八，只好用翅膀搂住法师的脖颈以免摔倒。

    飞龙口吐言辞，音调同样浑厚，这种凡类语言以优雅与威严而受到施法者的尊崇与追捧，但相较深湛精纯的力量之语，还是太过浅薄刺耳。

    二者同时响起，飞龙的语言骤然失色，继而失声。它们不敢再口出低劣的语句玷污力量之语的轰鸣，于是纷纷沉默如同木石，目光闪动，面颊肌肉牵扯出谦卑驯服之态，恭敬聆听。

    各个世界的龙族语言里，往往藏匿了许多魔法语词，林博研习时颇为受益。

    他挥挥手，命龙群归于原位，这些高贵兽物乖巧驯服如同小犬。

    祭火宗长的面色稍稍恢复生机，连忙再度指挥仪仗，陪同大法师一行踏入楼船。

    车辇缓缓悬空离地，三十二飞龙振翅鸣啸，地表满街满巷的玩家们仰头挥手，向灯塔客道别。

    楼船一层甲板大殿内，筵席齐备。

    队友们乐呵呵的，没享受过这么大的排场阵仗。

    祭火宗长敬陪末座，语带谦卑，自承准备不足，礼节不周。

    他说以伟大者的身份尊崇，想必久居神宫天堂，自然看不上凡间的排面，只是希望大法师能稍作容忍，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

    一场大型祭典已经在筹备，届时诸界信徒进献的财力物力必然充足，可以为大法师准备符合身份的神灵仪仗，再建造宫殿楼台以供入住，另有用于深空航行的战舰群也在喷涂改装，护卫军团开始募集精锐。  

    听著一项项满额满配的阵营待遇，林博微微摇头，「无妨。我日常起居，不过三尺之地。你口中所说的招待，不必推进，只管取消了。」

    祭火宗长张口结舌，无法违抗，也只能讷讷听从。

    车辇腾空驰骋，向著城外郊野深入，一路翻过散落的城镇，越过草木繁盛的荒原。

    [星象迷]吃得肚皮溜圆，跑去甲板凭栏远眺，众人齐聚，指点大地景物。

    飞龙驰入绵延山脉，地表青翠与昏黄交错起伏，山间湖泊星星点点。忽然远处兀出一座雄峰，高耸通天，被层层云雾遮罩看不分明。

    车辇就此在半空停驻，下方是无际的山峦。

    「这荒郊野岭，总不至于是巨神的住所吧？」吟游诗人面露疑色。

    「看那边。」知识牧师抬手指向远处的高耸山峰。

    那座山，缓缓挪动了，他们头顶天穹的云海里浮现一团硕大黑影，好似巨鲸贴近海面，掩盖了数万公顷的日光，转眼，云海被一张长方柱体般的岩石面容劈开。

    巨神垂落头颅，龙群低鸣，楼船上的凡人们俯首敬拜。

    大法师立于船头，看著万里高山缓缓走近，祂沉下身躯，高耸楼船在这颗小行星般的头颅面前好似一只蜻蜓。

    但终究，巨神要尽可能压低身形，与古圣齐平。

    大气震荡，传来天外渺渺如万种乐器齐奏之声。

    这是巨神以天地神祇之语向大法师问好。

    同行玩家们此生没听过这样绮丽特别的美好语言，神为之摇，魄为之动。

    古圣同样开口，力量之语声震霄汉，朝山峰发话问候。

    他们齐平、对谈，无有高下之别。

    一切凡世之音，尽皆缄默，万籁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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