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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扛因背果


第290章  扛因背果

    「就是这里,我没有记错啊。」

    叶炳欢在太平教军中当预备圣兵的时候,没少跟周大胡子聊天扯淡,早就把对方的家底给了解个七七八八。

    周骁更是多次向叶炳欢炫耀自家媳妇儿,说什么虽然长相不是国色天香,但是温柔贤惠,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做饭的手艺那更是了不得。

    在和朱里真骨的一战之时,两人更是约好了,等逃出生天,周骁就请他去家里做客,好好吃上一顿饺子。

    可现在站在对方的家门前,叶炳欢的心头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平教做事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吧?周大胡子怎么说也是他们自己的人,我都已经死了,他就没什么用了,怎么著也不应该再对他下手了吧...」

    叶炳欢口中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沈戎,强颜欢笑道:「很可能是人没在家,或者是被太平教给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了。他娘的,这些黄狗可真是鬼精鬼灵的...」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去猜测幻想已经毫无意义。

    沈戎抬手按住叶炳欢的肩膀,五指微微用力,沉声道:「欢哥,先不要妄下结论,找人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啊...对,找人...」

    叶炳欢恍然回神,视线在村巷中胡乱的搜寻。

    这个时候天色尚早,黄土路上飘荡一层薄薄的雾气。

    近来天气古怪,再加上又不是春耕的日子,所以村子里的人户大多都还关著门窗。

    唯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起的很早,站在自家门口,正在清理著门柱上贴著的往年旧联,手边放著米胶和刷子,看样子是打算趁著节日的尾巴,给自己换一副新对联。

    兴许是年老体弱,老妇人的眼神已经不经用了,整个人几乎贴著门柱,手里抓著一把小刀,看样子是打算把柱子上泛黄褪色的老对联给剔下来,动作小心翼翼,剔的很慢。

    「大娘,我来帮您。」

    叶炳欢拦下了正准备放出狼家仙的符离谋,自己快步凑了上去,不由分说便从妇人手中接过了小刀,三下五除二便将旧联完整摘下。

    等他这边把活儿干完了,老妇人都还尚在恍神当中,一双昏黄的老眼中泛著茫然和惊慌,正打算扯开嗓子喊人的时候,突然看清了叶炳欢身上的衣著打扮,整个人随即放下了警惕。

    「小伙子多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这种活怎么您自个儿做啊,家里人呢?」

    老妇人嗐」了一声:「我家里的那小子也在你们教军里面做事,他们伍里管得严,这打过节的也不准回家,可不就只有老太婆我自己做了。」

    「原来兄弟也是圣兵啊,那可真是有缘,说不定我跟他还在战场上并肩一起杀过蛮狗呢!」

    叶炳欢一边说著,一边将摘下来的旧联对折叠好,在原位刷上一层米胶,又转身从老妇人手中接过一对儿大红色的新联贴了上去。

    「那还真有可能。」

    老妇人听叶炳欢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当即更加热情了几分,问道:「小伙子你也是咱们村里的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我不是你们村的,老家在隔壁镇上。这次来,是专门来找我以前的考核伍长的...

    心叶炳欢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也不怕您笑话,我以前在伍里的时候不太懂事,没少受伍长的照顾,要不是他帮忙,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预备圣兵呢。所以趁著节尾,想过来给他拜个节。可是我把地址给忘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家在哪里...」

    「知恩图报,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现在可不多见了。」

    老妇人笑呵呵问道:「你说的那个伍长叫什么名字啊?这村子里的人户,老太婆我都熟悉,你一说名字我就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他叫周骁,外号叫周大胡子。」

    叶炳欢仔细抚平著对联的边角,佯装随意道:「您老认识他不?」

    话音出口半天,身后却迟迟没有回应响起。

    叶炳欢回头看去,就见老人抿著嘴巴,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黯然。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媳妇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以前每年过节的时候,这联都是她帮我贴的...」

    老妇人说著说著,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粗糙的掌心抹过眼睛,泪水却顺著掌纹间的缝隙流了下来。

    「大娘您这是咋了,想自家小子了啊?」

    叶炳欢一颗本就惴惴难安的心,这下又猛的往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儿,您要是真想的紧,等我回去的时候,帮你给他捎个信儿,让他早点告假回来看您。」

    「我想那没良心的混球干什么,我是可怜周骁他们一家,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家人都被镇上来的道兄给抓走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叶炳欢还是感觉一股气顶在心口,憋的眼发红,手发抖。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勉强笑道:「您老不会是看错了吧,周骁是圣兵,就算真犯了什么事儿,那也应该是军部来管啊,怎么会有道兄来抓他的家人?」

    老妇人摇头道:「老太婆我看得真真的,事情就发生在昨个深夜,那哭声直往人的耳朵眼儿里面转,听的人心里面发酸。」  

    泪水挂满了一张脸,不管老妇人怎么擦,始终只见多不见少。

    「周骁那孩子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为人忠厚老实,就算一时冲动做了错事,那也是他自己的责任,不该连累他的家人啊...」

    妇人哀伤的话音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叶炳欢的身上。

    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绷紧了嘴角,一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孩子,你听大娘我一句劝,还是别去找了。那些道兄身份贵著呢,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

    老妇人拽了拽叶炳欢的衣袖:「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等她转身走进房门后,叶炳欢方才缓缓弯下了脊背,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又他妈被老子给害死了...」

    沈戎走了过来,正好就听见了这句低声自语。

    他没有吭声,只是在叶炳欢的手边坐了下来。

    「戎子,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扫把星?」

    叶炳欢两眼失神:「以前在南国的时候,我就经常连累身边的朋友。上次跑路东北道,他们为了帮我,有的生意被毁于一旦,一家子生计没了著落。有人被断了命途,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有的也被逼得背井离乡,流落在外,过上了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这次也是因为我,要不然周骁一个小小的考核伍长,根本就不会被道部盯上,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没错,在别人眼里,你的确是个扫把星。」沈戎点了点头:「不过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一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满身的晦气,谁沾谁麻烦,你和周骁其实也是被我连累的。」

    「不过咱们是晦气了,但也不能让这些找事儿的人过得舒坦。」

    沈戎话锋突然一转:「老叶,如果周骁一家现在还活著,那我们就该竭尽全力的报恩,哪怕是把家底掏光,也在所不辞。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坐在这里怨天尤人没有任何作用,去分到底是谁对谁错更加毫无意义,都不是我们应该干的事情。」

    「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找人去给周骁一家赔命,有一个算一个,有多少杀多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沈戎沉声道:「就算咱们兄弟俩这次要把命丢在了这里,也必须要宰光所有在这件事上伸过手的人,一个不留。」

    叶炳欢怔怔道:「人都已经死了,杀再多的人也救不活了.——.」

    沈戎闻言没有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向远处,还叶炳欢一个安静。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劝说都是无用的。

    自己说的所有道理,叶炳欢全部都明白。

    男人在世,道理是自己给自己的。

    旁人的不管再好,哪怕进了耳朵,也进不了心。

    沈戎也清楚,叶炳欢并不是怂,当然更不可能怕。

    提著脑袋死中求活的事情,这名人道屠夫干了不知道多少。

    是那股良心未泯的自责和疲倦将他困锁当中,是报恩无门的无力和憋苦将他关进囚笼。

    摆在叶炳欢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是退一步,从此退了道,封了刀,当一个无能的人,自然就没有恩怨缠身。

    或者是进一步,挺直脊梁,扛住因果,彻底杀穿眼前这条命途,报尽恩仇。

    两条路只能选择其一。

    沈戎早就已经选好,而现在则轮到了叶炳欢。

    此刻叶炳欢的心里已经憋了一把火,不过到底最后是在沉默中被熄灭,还是彻底爆发而出,都要看他自己。

    叶炳欢一个人孤坐在台阶上,双手压著膝盖,拳头攥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孩子,趁热吃吧,吃了好赶路。回去以后好好当兵,把这些事情都给忘了,记住了吗?」

    慈祥的关怀连同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起在叶炳欢的身旁放下。

    老妇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关上了房门。

    她能做些什么?

    也就只能独善其身,乞求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归来罢了。

    饺子的香味传进叶炳欢的鼻间,周骁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突然,叶炳欢拿起了手边的瓷碗,用手抓著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面塞。

    几乎没有咀嚼的动作,一个个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日头虽然升起,但却被浓云遮蔽。

    大雪肆虐于天地之间,一片素白中,那副大红色的对联显的格外扎眼。

    上联「黄天为父四海皆兄弟」,下联「角公升天万世同手足」。

    横批就在叶炳欢的头顶上,四个大字:「太平永耀」。

    叶炳欢把最后一颗饺子囫囵咽下,豁然起身,眼中已经再无半点迷茫和疲惫,明亮如刀。

    「操他妈,老子要是不弄死你们这群畜生,老子从此就不在道上混!」

    离开圣宝县之后,戚良策径直返回了石人镇,随即马不停蹄约见了镇中军部的负责人,一个名叫董耀」的太平教军旅师。

    两人在镇公所内见面,戚良策便直接开门见山,让对方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一次袭扰烽烟镇的行动。  

    「最短时间?」

    董耀闻言轻蔑一笑:「戚高功现在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是不是以后我们军部干什么,都得听你们道部发号施令啊?」

    放在往日,戚良策或许还会跟对方虚与委蛇,讲几句场面话。

    但是今天他可没有再给对方留脸面的想法,也没有这个必要。

    戚良策冷声道:「姓董的,方师帅此前之所以会把你放在我旁边,是觉得你有几分胆量和谋略,能跟本高功掰掰手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以前我只是陪你玩玩而已。现在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军部无立足之地,你信不信?」

    「放肆!」

    董耀勃然大怒:「戚良策,你看清楚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谁?不就是一个抽取卒伍军功,吃的满脑肥肠的蠹虫?」

    戚良策冷笑道:「方师帅要是知道石人镇每一笔上报给他的军功,都要被你先抽取掉两成,你猜他会不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以泄心头怒火?」

    「戚良策,你到底要干什么?」

    董耀厉声怒喝,但眼底的惊慌已经明显藏不住了。

    自己明明做的那般隐蔽,为什么会被戚良策这条道犬知晓的如此清楚?

    「看来你连知晓发生了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戚良策一看董耀的神态,就明白他还不知道肃慎教内的异动,神色鄙夷:「我奉劝你不要再这里吠声,先回去问问方师师,问好了以后就立马回来整军备马,准备开战。」

    「从今天开始,本高功没心思再跟你们这些人玩蝇营狗苟的权利游戏。石人镇此后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覆灭肃慎教的桥头堡,是克复那些被蛮狗所占领的教区的先行者,同时还是拯救诸多在浊世沉沦的兄弟姊妹的救世主。」

    戚良策双手高举,神色狂热,朗声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天父慈光佑太平!」

    董耀看著这一幕,浑身恶寒不止,转身狼狈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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