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适应和适应

    又一次激烈交锋后，杰明以新生的左臂再度化为飞灰为代价，勉强弹开数千米。

    他喘息未定，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试图弥补损耗并推动那艰难的身体进化。

    而黑袍巫师那连绵不绝，几乎不给人喘息之机的追击，却没有立刻到来。

    杰明短暂松了口气，抬眼望去。

    只见数百米外，黑袍巫师的身影静静悬浮，兜帽微微抬起，暗红的眸光似乎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个无形之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保持著追击的姿态，却硬生生停了下来，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阻挡。

    「嗯？」他口中发出一声带著疑惑的低吟。

    就在刚才，他准备像前几次那样「省略」掉追击的中间过程，直接出现在杰明身侧发动下一击时，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滞感。

    并非来自杰明本身的防御，而是来自————环境。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一轮攻击周期内可动用的「额度」，竟然在完成上一次攻击后，提前消耗殆尽了！

    这不对劲！

    根据他对自己法则的精密掌控和对杰明防御体系越来越深入的「建模」水平计算，刚才在击破对方一层防御并拍碎一条手臂后，理论上应该还留有足够的「额度」，至少能支撑一次短距的「过程省略」追击，或者一次中等强度的防御。

    可事实是，额度见底了。

    黑袍巫师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扩散开去，细致地扫描著周围每一丝能量流动。

    然后，他就找到了原因。

    在周围原本充斥著惰性元素尘埃，微弱能量乱流和双方战斗残骸的虚空环境中，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一种陌生的，性质独特的能量。

    这种能量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温和地弥漫在战场区域，与常规的元素能量隐隐交融，却又保持著某种独立的特性。

    它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或干扰性，甚至难以被常规的侦测手段直接捕捉。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著。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酒精，虽未让整体环境发生明显改变，却已悄然改变了整个「溶液」的某些微观性质。

    正是这种未知能量的存在，增加了环境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对于【虚构】法则而言，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精确「定义」一个涉及能量交互和空间定位的「结果」，需要额外进行更多的「环境变量校准」和「逻辑自洽修正」，无形中消耗了比在「纯净」环境中更多的「额度」！

    杰明见对方突然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心中不由一松，知道是自己的布置起了效果。

    抓紧这宝贵的机会，全力催动功法恢复，同时引导身体朝著抵抗「虚构」法则侵蚀的方向继续疯狂进化。

    「我倒是没想到，」黑袍巫师收回探查的精神力，自光重新落在杰明身上，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著一丝奇特的意味，「像你这么惊才绝艳，手段繁多的小家伙，居然————会选择虚构法则？」

    他似乎通过【虚构】法则对环境的高敏感度探查不断试探，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论一这种能量，是对方运用某种虚构法则的能力，临时「创造」或「定义」出来的「空想元素」。

    杰明闻言，微微一怔。

    但他立刻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拖延时间的机会！

    对方似乎因为「同道」难得而有了谈性，这正合他意。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加速体内灵力循环，感受著新生手臂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正在发生的细微强化，一边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回应：「哪里，阁下掌握的【虚构】法则才真正让我惊讶————毕竟这突破了理论与现实界限的法则道路，是我所研究的虚构法则存在的「基础」。」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就是了。」杰明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黑袍巫师还真没遇见过研究虚构法则道路的巫师。

    考虑到【虚构】法则和虚构法则之间的关系，竟真的被勾起了一丝谈性：「正常情况下，空想元素」制造的特殊环境场，只对三、四级巫师有效。五级以上，便能轻易免疫其造成的环境影响和干扰。你能根据空想元素」的特性，想到用它来增加环境变量，干扰【虚构】法则的判定基准，消耗我的额度————这份临场应变和对法则的理解，很不错。」

    他的语气中，竟然真的带著几分前辈对后进者的欣赏？

    尽管这欣赏背后，是更加冰冷坚定的杀意。

    「多谢夸奖————」杰明一边谦逊回应，一边暗自警惕。

    几座浮游炮也终于能悄然启动，调整至最佳激发状态。

    和杰明预料的一样，他的话音刚落下，黑袍巫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你活了！」

    黑袍巫师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如冰锥刺骨！

    与此同时，他「站立于杰明身侧」这个结果，毫无征兆地直接呈现！

    那只带著死亡气息的手掌，猛地朝杰明头颅拍落！

    刚才的交谈，也是他用来麻痹对手，同时暗中完成对杰明释放的灵气环境进行快速分析与「建模」的策略！

    但杰明本来就没有放松警惕！  

    在对方身影「闪现」的同一刹那，他身后悬浮的数座浮游炮炮口，暗金色光芒提前零点零一秒悍然爆发！

    不是射向黑袍巫师，而是在杰明自己与黑袍巫师之间，零距离引爆！

    轰！！！

    恐怖的光与热骤然炸开！

    暗金色的离火灭绝神光化为毁灭的狂潮，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彻底淹没！

    杰明体表的归墟甲金光大盛，稳稳吸收了来自自身武器的爆炸冲击。

    而黑袍巫师拍落的手掌，在触及那毁灭光焰的瞬间，动作不得不微微一滞。

    【虚构】法则被动触发，强行消耗额度，以保护他不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自爆炸伤。

    嗤啦！

    尽管有【虚构】法则防护，黑袍巫师的手掌依旧穿透了爆炸核心，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杰明仓促抬起格挡的右臂上。

    右臂瞬间崩散！

    但杰明也借著爆炸的冲击力和手臂牺牲带来的缓冲，身形再度暴退！

    黑袍巫师脸色冰冷，正要追击，杰明身后另外几座浮游炮已然再度提前开火！

    又是一轮离火神光攒射而来！

    黑袍巫师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调动所剩不多的「额度」来「抹除」攻击，身形被短暂阻滞。

    杰明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中警铃狂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刚才那一掌，对方击破归墟甲，拍碎他手臂的过程，流畅得可怕！

    这说明，对方在刚才短暂的交谈和观察中，已经总结了之前的数据，找到了破解当前状态下归墟甲的最优模型」！

    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利用提前发射浮游炮的近距离爆发争取到了反应时间。

    但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对方手中。

    【虚构】法则那种直接呈现攻击结果的特性太赖皮了，一旦被近身，杰明连操纵浮游炮或施展其他复杂手段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必须持续干扰，不能让他轻易完成建模」和最优攻击！」杰明一边疯狂后撤，一边尝试操控浮游炮继续射击骚扰。

    然而，吃过一次亏的黑袍巫师，显然已经将浮游炮的攻击模式也纳入了考量。

    后续射来的暗金光束，干脆利落的射空，而他自身则再次以那种「结果跳跃」的方式鬼魅般拉近距离。

    杰明只能疲于奔命，依靠太虚步的机动和不断牺牲手臂和黑巨人来勉强周旋。

    必要的时候，甚至利用浮游炮本体作为替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插入拳掌之间，代替手臂承受毁灭！

    十几轮令人窒息的交锋后。

    黑袍巫师的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定格」在杰明前方。

    他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

    「终于适应了————各种干扰变量的修正已完成。」

    「对方那种黑色元素炮灰（黑巨人祭司）应该早已耗尽。」

    「那些会爆炸的浮游炮，也在刚才的战斗中作为替身消耗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对他那能抵抗一次【虚构】效果的场域防御的最优破解模型」，已经最终完善。」

    黑袍巫师暗红的眼眸锁定杰明，杀意凝如实质。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所需的「额度」，已经被压缩到了极低点。

    低到足以支撑他在完成攻击后，仍有余力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反扑。

    「这一击，结束吧。」

    他心中默念，身形再次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手掌印在杰明胸膛」这个结果，即将直接呈现。

    而杰明，只是如同前几十次那样，近乎本能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麻木地抬起了刚刚再生完毕的右拳迎了上去。

    拳掌，即将再次相交。

    黑袍巫师甚至已经预见到了那熟悉的，手臂瞬间如烟雾般崩散湮灭的景象。

    然而————

    就在拳掌接触的那一刹那！

    轰！！！

    预想中的无声湮灭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爆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著金色符文碎片与暗红能量涟漪的剧烈冲击波，以拳掌相交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瞬间席卷四方！

    「什么？！」黑袍巫师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虚构】————居然失效了？！！

    不，算不上是失效。

    因为杰明的右臂在接触的瞬间，内部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密集如爆豆般的骨骼碎裂声！

    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疯狂扭曲，接连崩断！

    皮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淡金色的血液混合著细碎的血肉飙射而出！

    整条手臂，在不到百分之一秒内，变得血肉模糊，骨骼尽碎，几乎不成形状！

    但是————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化为飞灰消散！

    黑袍巫师确认自己的【虚构】法则确实生效了，对方的手臂也如同他设定的结果那样崩碎。

    但很不对劲，因为————最终的结果出现了偏差。

    明明这一次眼前的这个小巫师没有放弃自己的手臂，可他所定义的全身崩坏结果，却仅仅只是崩碎了对方的一个手臂。

    尽管代价惨重，几乎彻底废掉，但它确确实实地，挡住了！

    冲击波的光芒渐渐散去。

    黑袍巫师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截扭曲变形，凄惨无比却依旧连接在杰明肩膀上的手臂。

    以及手臂后面，那张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种混合著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兴奋笑容的脸庞。

    杰明抬起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一点皮肉连接的右臂，剧痛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终于————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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