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硕男巫将盐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盐，和这盐罐子里的盐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

    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巫。

    她站在厨房最暗的角落，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是一位专精诅咒的巫师。

    「那根手指是通过遗传物质作为媒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它借此在灵魂层面施加诅咒。至于诅咒的内容……应该是『肉体和盐进行置换』之类。」

    她走向灶台，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盐罐的边缘。

    「但这不是完全的置换。如果完全置换，受害者会瞬间变成一堆盐，那反而干脆。但这个诅咒的设计者……或者说这个诡异本身想要的不是快速死亡。它想要的是折磨。」

    她的目光转向门口，卡尔被杰明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她兜帽下的表情，但少年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所以它设计了『不完全置换』。受害者的肉体和盐之间建立了一种模糊的不稳定对应关系。在他们活著的时候，这种置换是部分且可逆的。他们的肾脏会开始变成咸肉，但还能勉强维持功能。他们的体液会开始变咸，但血液还能流动。」

    「而当他们死亡之后，这种置换会逆转。盐重新变成肉，肉重新变成盐。所以我们看到尸体呈现出被腌制过的状态。那不是诅咒在持续作用，而是诅咒已经完成了，留下的只是『曾经被置换过』的痕迹。」

    她说完，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淡灰色的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检测不到任何异常。因为诅咒的载体不是那根手指，而是受害者的遗传物质本身。手指只是一个……一个信号。它发射的信号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基于法则上的『关联』。」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巫师们迅速分析著相关的情报。

    深蓝色长袍的男巫深吸一口气：「所以，当我们看到那根手指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它通过遗传物质的关联，把诅咒『写入』了汉斯一家人的灵魂。手指本身只是门铃，按完之后就没有用了。」

    「正是如此。」诅咒女巫点了点头。

    杰明脑海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命数系统都检测不到手指的任何异常：因为它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它只是一个载体，一个容器，一个一次性使用的「钥匙」。

    真正可怕的东西，已经在汉斯一家人看到它之前，就进入了他们的灵魂。

    巫师们交换著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了然。

    大家都是第一次遭遇这种诡异，但通过各自的知识储备，基本上已经把它的运作原理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高阶巫师的可怕之处。

    他们也许没见过某样东西，但他们见过的足够多、研究得足够深，以至于当面对未知时，能够用已知的知识快速推导出未知的规律。

    「所以现在的问……」

    杰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咸！好咸！」

    是卡尔。

    少年踉跄著从门口退到了客厅中央，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咙，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好咸！水……给我水……」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餐桌，抓起杰明之前倒的那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但水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反而让他的表情更加扭曲，仿佛连水都变成了盐水。

    「诅咒发作了。」诅咒女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他看到了手指，遗传物质的关联已经被激活。那根手指按了门铃，现在门开了。」

    深蓝色长袍的男巫第一个出手。

    「灵魂防护！」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银白色的光环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卡尔笼罩其中。

    光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旋转，试图剥离少年身上的异常状态。

    光环稳定了下来，但卡尔的表情没有明显好转。

    他依然在痛苦地干呕，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咙，指甲已经嵌进了皮肤。

    年轻女巫跟著出手。

    她指尖自动渗出鲜血，用鲜血在空气中绘制出一个复杂的巫术阵图，阵图旋转著飞向卡尔，贴在他的额头上。

    「解咒。探索奇幻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剥离非自愿附著，解除异常状态干涉。」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灰色的雾气，那是诅咒正在被剥离的迹象。

    壮硕男巫也加入了。

    他的躯体改造巫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暗绿色的光芒覆盖了卡尔的身体，他的肌肉纤维在光芒中微微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坚韧的薄膜。

    他这是强化卡尔的身体承受能力，让他的身体在这波诅咒冲击中不至于立刻崩溃。  

    还有其他巫师在出手。

    有的释放精神安抚术，缓解卡尔的恐惧和痛苦；有的在卡尔周围布置隔离结界，阻断诅咒与那根手指之间的关联。

    杰明站在最外围，看著这些六级巫师各自施展手段，没有急著出手。

    虽然施法能级被限制在了第三级，而且敌人的手段似乎相当诡异，但这些巫师依旧轻松救下了这个小家伙。

    甚至这些人之所以依次出手，没有一次性清除诅咒，完全是在刻意削减各种巫术的效力，来试探诅咒的各方面数据。

    可以说这几位巫师一出手，基本就将这个诅咒相关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说实话，在解除诅咒这方面杰明确实不太擅长……毕竟他更擅长硬扛。

    不过既然其他巫师都伸手测试数据了，那他也不好就这么干看著。

    他的右手探入储物空间，抓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液态精金。

    运用炼金术，他的精神力渗入液态精金，将其内部结构分解到最基础的微粒状态，然后在意识中构建出一个极其精密的「镀膜」模型。

    就是他当年刚炼制出精金后，给自己身上安排的那玩意。

    只不过杰明现在的操纵精度更高，可以从分子层面与卡尔的皮肤、肌肉、甚至细胞膜形成一体。

    在不影响正常生理功能的前提下，构建一道物理和精神层面的双重屏障。

    在其他人施展完各自的巫术后，杰明抬手一弹。

    液态精金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向卡尔，在接触到少年皮肤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粒，均匀地覆盖在他的全身表面。

    从外部看，卡尔只是皮肤上多了一层几乎透明的光泽，像是被薄薄的水洗过一遍。

    但杰明知道，这道镀膜已经渗透到了卡尔的每一个细胞表面。

    就算之后这个诡异再度来袭，也能把这诅咒轻松挡下来。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停下了挣扎。

    那双因为痛苦而充血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掐著喉咙的双手缓缓松开，胸膛剧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我……」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我不觉得咸了。」

    厨房里，巫师们纷纷暗自记录著刚才收集到的数据。

    杰明在安抚了一会卡尔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注意力转向刚才被打开的盐罐。

    「奇怪，那根手指没有再出现。情报上不是说就算是被摧毁了，这手指也能继续出现吗？」

    杰明的精神力跟著扫过盐罐。

    罐子里只有洁白的盐粒，盐粒之间没有任何异物。

    他又将精神力扩大到整个厨房，整栋房子，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其他巫师也在做同样的事。

    片刻过后，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收回来了。

    「没有感知到新的情绪波动。」年轻女巫说。

    「也没有新的生命波动。」壮硕男巫说。

    「我扫描了整个镇子。」诅咒女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半径五百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与那根手指特征匹配的物体。」

    「地底下也没有。」

    巫师们对视了一眼。

    九个人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叠加起来，足以将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如果那根手指还在这个镇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它不可能躲过九位高阶巫师的联合搜索。

    但它就是消失了。

    不，应该说是再也没有重新出现。

    「是因为确认无法对最后一人造成杀伤，所以自己放弃了。还是根据那个诡异的机制，判断已经完成了杀戮，所以自然消失了？」蓝袍巫师推测道。

    杰明走到盐罐前，伸手探入罐中，捏起一小撮盐粒。

    盐粒在指间沙沙作响，细腻、干燥、没有任何异常。

    他将盐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触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食盐。

    （今天加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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