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书叩阙(二)
队伍在距离城门三十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和悲愤,迈开步子,独自走上前去,每一步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坚定。
“站住!”为首的禁军队长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城禁地!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沈砚停下脚步,双手高高举起怀里的血书,声音不卑不亢,字字铿锵,穿透了清晨的寂静,传到了城楼上:“草民沈砚,与三百寒门士子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开言路、止兵戈、救黎民;恳请陛下严惩李烬奸贼,为陇西三郡百姓报仇雪恨!”
队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凶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上书?就凭你?一个寒门布衣,也配给皇上上书?也配污蔑李节度使?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草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士子!”沈砚的声音陡然抬高,眼底满是悲愤和控诉,“可草民手上的这份血书,有三百条滚烫的人命,有陇西三郡百姓的冤屈!李烬在陇西屠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朝廷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还为他遮掩罪行!草民等冒死叩阙,不求富贵,不求功名,只求陛下能看一眼这份血书,看一眼陇西的惨状,看一眼那些死在刀下的冤魂!”
“放肆!”队长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寒光闪闪,“李节度使是朝廷命官,忠心耿耿,岂容尔等这些下等人的污蔑?“侮蔑!来人,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我轰走!再敢闹事,直接乱箭射杀!”
禁军们立刻往前逼近一步,手里的长戟狠狠压下来,寒光逼人,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会朝着他们砍来!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他身后的三百名士子,也全都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畏惧,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我再问一遍,让不让开?”沈砚盯着队长的眼睛,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语气里,满是决绝。
队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碍于身份和权势,嘴上依旧硬气:“不让!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再往前一步,我就下令放箭,把你们全都射成筛子!”
沈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决绝。他缓缓把血书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百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豁出一切的兄弟。
“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三百人齐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震得城楼上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起,震得禁军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好样的!”沈砚眼眶发红,声音里满是动容,“那就跟我走!哪怕是死,咱们也要把这份血书,递到陛下手里!哪怕是死,咱们也要为陇西百姓,讨一个公道!”
沈砚转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冰冷的朱红色大门走去。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每一步,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一步!
两步!
三步!
“放箭!”队长终于忍无可忍,厉声下令,声音里满是戾气!
“咻——咻——咻——”
弓弦声刺耳作响,数十支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如蝗般朝着沈砚和身后的士子们射去,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致命的威胁!
沈砚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所有士子的前面!他的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畏惧,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兄弟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忽然疯狂涌动起来!一层淡淡的、柔和却又坚韧的光华,从他的身体里缓缓透出,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铛!铛!铛!”
箭矢狠狠撞在那层光华上,有的像是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被弹开,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有的力道骤减,虽然勉强穿透了光华,却已经没有了丝毫杀伤力,只是在沈砚的肩膀、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青衫!
“我去!沈兄这是什么功夫?太厉害了!”身后有人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别废话!赶紧往前走!不能辜负沈兄的付出!”沈砚咬牙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血腥味,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张开双臂,挡在最前面,没有后退一步!
更多的箭矢射了过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沈砚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道又一道,青衫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变得暗红,鲜血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他始终站着,始终挡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那层淡淡的光华,也始终没有消散,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着身后的每一个兄弟!
城楼上的禁军,全都看傻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这……这还是人吗?箭矢都射不穿他?”
“愣着干什么?继续射!给我往死里射!”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厉声呵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寒门士子,竟然有如此诡异的功夫!
又是一轮箭雨呼啸而来,比上一轮更加密集,更加迅猛!
这一次,有几支箭矢,侥幸避开了那层光华,狠狠射中了沈砚的腿!“扑哧”几声,箭矢穿透了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沈砚只觉得双腿一软,一阵剧痛传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撞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兄!”身后的士子们齐声惊呼,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沈砚厉声喝止!
“别管我!都别过来!”沈砚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往前冲!一定要把血书递进去!一定要讨回公道!”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腿上的伤口实在太疼了,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怎么也站不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扶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砚猛地扭头一看,眼眶瞬间就红了——是苏清晏!
“你……你怎么来了?”沈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我不是说好,不让你掺和进来的吗?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吓坏了,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沈砚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要是死了,谁还我上次那三十两银子?谁还我那些被你弄丢的符箓?”
沈砚张了张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双手,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和倔强,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暖,还有一丝释然。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苦涩无比,可他的心里,却暖暖的。
行吧,这理由,他认了。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嘴硬心软、愿意陪他一起赴死的姑娘,值了!
城楼上,禁军都统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气得浑身发抖:“反了!这些人都反了!给我放火箭!烧死他们!全都烧死他们!”
传令兵脸色一白,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传令,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死死拦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都统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敬畏:“殿……殿下?!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袭玄色蟒袍,衣料华贵,身姿挺拔。他的面色苍白得像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寒星,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城府——他就是三皇子,李承煦!
“谁让你放箭的?”李承煦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听得都统浑身发冷,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衣衫。
“殿……殿下,这些人冲击宫门,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当格杀勿论啊!”都统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里满是慌乱,不敢抬头看李承煦的眼睛。
“当什么当?”李承煦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斥责,“三百寒门士子,抱着血书叩阙,只为恳请陛下止兵戈、救黎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让天下人的眼睛往哪儿看?你是想让父皇背上‘昏君’的骂名,让天下百姓心寒吗?”
都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李承煦的目光,缓缓投向城楼下,投向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沈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沉默了片刻,李承煦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开门。”
“殿下?!”都统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您……您真的要让他们进来?这太危险了啊!”
“我说,开门。”李承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怎么?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不敢!奴才不敢!”都统吓得连忙磕头,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下令,“快!开门!快开门!”
朱红色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了出来,落在沈砚和三百士子的身上,仿佛是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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