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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曹国公回京


应天京城的年味,比大宁城要浓上数倍。

    腊月三十这天,府东街、大工坊、四方城门附近的主干道早已人声鼎沸。

    青石板路与水泥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商铺挂满了朱红灯笼,

    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像是一条燃烧的火龙!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崭新对联,皆是从应天商行采买,价格低廉,且出自名家之手。

    街边的年货摊一个挨着一个,摊主们扯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大街上人山人海,即便身处冬日,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闷热。

    在这热闹之下,禁军的巡逻队伍比往日多了不少。

    他们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枪,步伐整齐,神情肃穆地在街巷间穿梭。

    寻常百姓见了,都会下意识地侧身让行,原本喧闹的谈话声也会压低几分。

    年味虽浓,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京中便多了这些巡逻军卒,

    京中百姓从最初的不解,渐渐变成了习惯。

    位于府东街街头的应天商行,更是热闹得挤不开人。

    商行门脸装饰得格外喜庆,外立面上悬挂着数丈长的大红绸缎,原本银白色的墙体被映衬得格外亮眼。

    大门上贴着鎏金春联,门楣上悬挂着巨大宫灯。

    门口的伙计穿着崭新的棉袄,忙得脚不沾地。

    门前,开业时的围栏再次被摆了出来,这次更为壮观,一直从街头延伸到街尾,甚至堵到了应天府衙的大门。

    但身为府尹的高守见到这一幕,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来。

    应天商行如今与府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商行生意越红火,府衙收缴的赋税就越多!

    得益于应天商行的商税,今年府衙不仅没有拖欠俸禄,甚至还有余钱发放年节补贴,让他的名声好了不少。

    听着前方的人声鼎沸,高守渐渐将视线北移,似是要越过重重高墙,望向屹立在城北的皇城。

    慢慢的,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唉,不知明年还能不能好好过年啊。”

    与市井的热闹不同,皇宫深处的年味,更多的是威严肃穆。

    午门之上,巨大的鎏金宫灯随风轻轻晃动。

    朱红宫墙上贴着巨幅春联,字体雄浑有力,透着皇家气派。

    宫道两旁的松柏树上,缠绕着五彩绸带,枝头挂着小巧宫灯,远远望去,像是繁星点点。

    各处大殿的广场上,禁军守卫森严,他们身披坚执锐,一动不动地站在寒风中,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往日里偶尔能听到的宫人鱼语,如今早已销声匿迹,只有禁军换岗时甲片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透着一股凄凉。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身着大红常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久久没有翻动。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光芒。

    案几上摆放着一盘早已冷却的糕点,旁边是一杯浓茶,水汽袅袅,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

    “传旨,明日大朝祭天,所有在京勋贵、文武百官,一律到场,不得有误。”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殿外的太监连忙躬身应道,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时间流逝,眨眼间太阳西斜。

    北城门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三辆装饰简朴却异常坚固的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向城门。

    马车的车轮碾过薄雪,留下深深辙印。

    骑兵们身着铠甲,腰佩长刀,神情警惕,护送着马车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城门之下,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魏国公徐辉祖,他身着绯色官服,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身后站着开国公常升、舳舻侯朱寿等一众公侯勋贵,个个身着正装,神色却异常凝重,没有丝毫过年的喜悦。

    礼部左侍郎张衡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马车停下,车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是曹国公李景隆。

    他约莫二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身上的甲胄还沾着风尘。

    紧随其后的是定远侯王弼以及长兴侯耿炳文,

    两人都是须发花白的老将,脸上刻满风霜,眼神锐利。

    下车后,他们便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

    “曹国公、定远侯、长兴侯,一路辛苦!”

    张衡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陛下有旨,令下官在此迎接诸位大人入城。”

    李景隆等人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与前来迎接的徐辉祖等人互相拱手示意。

    往日里勋贵相见,总会有说有笑,此刻却只有简短的问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徐辉祖走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低声道:

    “一路劳顿,先入城歇息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公侯,见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心中的不安更甚。

    他们本在西北练兵,压根没有回京过年的打算,

    却在几日前突然接到陛下的加急圣旨,令他们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这般仓促的诏令,让他们心中都清楚,京城必定是出了大事。

    入城的队伍缓缓前行,李景隆有意放慢脚步,与徐辉祖缀在后面。

    寒风打在脸上微微生疼,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李景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为何突然召我们回来?”

    徐辉祖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叹了口气,沉声道:

    “局势严峻,具体的事,不便在街头多说。

    你刚回来,先安顿好,

    明日大朝,陛下自会有旨意。”

    李景隆眉头紧锁,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在西北时,就听到一些流言,说说太子殿下病重,此事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徐辉祖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寒风淹没:

    “我不知道。”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李景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与徐辉祖相识多年,知道徐允恭的为人,说话做事向来直言不讳。

    若是此事为假,他必然会当场否认,如今这般含糊其辞,已然说明了一切。

    李景隆抬手抹了把脸,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仁厚,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更是诸多勋贵心中稳定朝局的支柱。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太子真的病重,这大明的天,会变成什么模样。

    “回去后,谨言慎行,莫要轻信流言,也莫要轻易站队。”

    徐辉祖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凝重:

    “如今的京城,步步皆是险棋,小心为上。”

    李景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躬身引路的张衡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按规制,迎接之人该是礼部尚书出面才是,怎么是张衡?李原名尚书呢?”

    徐辉祖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刚毅,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抬手拢了拢官袍的衣襟,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声音低沉得如同风中的私语:

    “李尚书致仕回家了。”

    “致仕?”

    李景隆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突然致仕?”

    李原名在故元时就小有名气,到了大明更是声名显赫,在礼部尚书任上多年,乃是百官表率。

    怎么会在这敏感时候辞官,实在不合常理。

    徐辉祖叹了口气,脚步又慢了些,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不是他想辞,是不得不辞。”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禁军,眼神复杂:

    “前些日子,朝堂上又起了纷争。

    一群官员联名上书,说如今国库空虚,要改税法、废宝钞,

    还要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说商行垄断了京畿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正好弥补那些偷税漏税的小商行留下的亏空。”

    “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

    李景隆脸色一变:

    “疯了不成?应天商行的税本就交双份,怎么不去追缴那些不交商税的?

    再者,应天商行背后牵扯多少民生?

    真要加征重税,民间迟早要乱。”

    “朝堂上的大人哪里管民间死活。”

    徐辉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无奈:

    “这群人要么是被某些势力撺掇,要么是想趁机敛财。

    李尚书一力反对,说改税法、废宝钞需循序渐进,

    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更是饮鸩止渴,会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当场弹劾李尚书,说他收了应天商行的好处,为商贾站台,不顾朝廷安危。

    李尚书性子刚直,哪受得了这般污蔑?

    当场就气得呕了血,倒在朝堂上。”

    李景隆听得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后来呢?”

    “后来陛下派人送他回府休养,可他心气郁结,一病不起。”

    徐辉祖的眼神黯淡下来:

    “没过几日,他就递了致仕奏折,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重任。

    陛下准了,还赏了些药材银两。

    太医说,他这病积郁太深,能不能挺过这个年,都难说。”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两人的官袍上,发出沙沙声响。

    李景隆脸上的疲惫早已被凝重取代,

    他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这应天京城的热闹,背后藏着的全是刺骨寒意。

    “现在的礼部尚书是谁?”

    李景隆定了定神,又问道。

    徐辉祖摇了摇头:

    “没有尚书,不仅礼部没有,户部也没有。”

    “什么?户部尚书也空缺了?那是谁在主持两部公务?”

    户部管财政,礼部管礼仪祭祀,都是六部之中至关重要的衙门。

    主官空缺,岂不是乱了套?

    “都是各部的左侍郎主持。”

    徐辉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陛下近来心思难测,朝堂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那些上书改税法、废宝钞的官员,背后牵扯甚广,

    有藩王的人,有勋贵,还有一些前朝遗留的旧臣。”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也分不清谁是真心为朝廷,谁是包藏祸心。

    提拔谁,都怕助长一方势力,贬斥谁,又怕错杀忠臣。

    索性就空着尚书之位,让左侍郎们暂且主持公务,相互制衡。”

    李景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都有些发冷。

    他万万没想到,京中局势竟然已经严峻到了这等地步。

    上一次六部主官空缺,还是郭桓贪污官粮案时,

    那时户部侍郎王道亨、礼部尚书赵瑁、兵部侍郎王忠、刑部尚书王惠迪、工部侍郎麦志德等人皆有涉及,

    大杀一通后,尚书空了四个,一直到残党余孽被肃清,才重新选任。

    如今,居然又到了这等地步?

    “那些提议加税、废宝钞的,分明就是逆党!”

    李景隆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不顾国本,煽动朝局,就该一抓了之,明正典刑!陛下为何不下令处置?”

    在西北练兵两年,他习惯了雷厉风行,实在看不惯这等拖泥带水、暗流涌动的局面。

    徐辉祖闻言,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似是无奈:

    “若是能一抓了之反倒简单了,现在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陛下曾经试过,拔了一颗萝卜,相隔八百里外的玉米地却倒了,牵连太深,而且遍布整个大明。”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酒楼窗边人影晃动,看似寻常,却不知藏着多少眼线: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初。”

    徐辉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太子病重,储位悬空,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

    今天还是主张保太子的忠臣,明天可能就会因为利益诱惑,转而投靠其他皇子,

    今天看似是反对加税的贤臣,说不定转眼就会为了自保,与逆党同流合污。

    忠奸难辨,甚至能随时转变。

    陛下久经沙场,见惯了人心险恶,可面对如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也不敢轻易落子。”

    “若是贸然抓人,抓对了还好,若是抓错了,或者抓了一个,牵扯出一串,甚至引发更大的动乱,怎么办?”

    徐辉祖的目光扫过李景隆:

    “太子病重,朝廷最忌动乱。

    陛下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稳住局面,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你回来后也不要贸然出手,要以大局为重。”

    李景隆沉默了,看着眼前繁华却又压抑的京城,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闷得喘不过气。

    这应天京城,看似是大明的心脏,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实则早已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各方势力在此角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李原名致仕,两部尚书空缺,城中到处都是禁军,太子又病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那太子殿下的病情,到底如何?”

    李景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徐辉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自从出事后,太子殿下就再也没有出过东宫。”

    李景隆脸色大变,呼吸猛地屏住!

    徐辉祖又道:

    “东宫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御膳房每日送进去的汤药从未断过,可除了陛下与几个大太监,没人知道太子到底怎么样了。”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九江,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

    陛下召你们回来,必然是有大事要办。

    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别卷入任何派系之争。

    安安稳稳过完年,等明日大朝,一切自会有分晓。”

    李景隆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早已从最初的疑惑、愤怒,变成了深深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寒风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真是荒谬,在西北时,整日想着应天的繁华,可回来后却觉得,西北也挺好。”

    “西北.”

    徐辉祖眼窝深邃,嘴角动了动,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

    “秦王殿下在陕西如何?”

    李景隆一愣:

    “很好啊,怎么了?”

    徐辉祖眼窝又深邃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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