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了眼镜，这名五番队副队长取出绵软的手巾，开始仔细地擦拭手中的镜片。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欢乐感。

    但起码……

    作为当事人的有马静也，却着实有些笑不出来。

    ——我的发言有这么乐吗？

    只能说高雅之人的笑点，的确跟咱这种普通人不一样呐。

    把手中的茶杯返回到了原处，有马静也嘴巴微张，目光里头露出了几分思索般的神采。

    “有什么想说的吗，静也君。”

    感知的确敏锐，有马静也还在犹豫是否要开口，对方已经发现了这个势头。

    “我只是在犹豫……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蓝染将手巾安置到了桌角，以平缓而又淡定的姿态将眼镜重新安放在了鼻梁之上。

    “思想并非是一蹴而就的理想之物，既然有所思虑，必然也有其困难之所在。”

    “所以不用犹豫，尽可能地分享你的忧虑吧，静也君。”

    “作为指导教师而言，我很乐意为你做出指引。”

    有马静也目光低垂在了茶杯之上，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们就这样继续行动下去，迟早都会出现跟山本总队长对峙的情况发生吧？”

    蓝染不置可否地沉默片刻，继而说道。

    “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我无法做出保证，但……几率应该不会太小吧。”

    说的相当保守。

    但实际上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清晰而明了。

    对方毕竟是护廷十三队的总指挥，也是目前明面上的大敌所在。

    既有心想要做出颠覆之举，双方之间的立场本就不存在可调和的空间。

    有马静也完全能够明白这点，所以此刻在听到蓝染的回应过后，脸上也是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蓝染老师，您很照顾我的心情嘛。”

    这种时候明明直言不讳便可，但却用如此弯弯绕绕的方式来表达。

    蓝染仅是轻笑了一声，用以充作自己的回应。

    “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的确有存在的必要，我只是觉得静也君并没有必要改变自己的想法而已。”

    真是温柔的说法。

    “老师的说辞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啊。”

    “静也君只要注意些许，同样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哈，饶了我吧。

    有马静也明白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相较而言，直来直往才是最适合他的风格。

    “蓝染老师……”

    有马静也半抬起头，方才略显迷茫的眼神，在此刻已是坚定了许多。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蓝染惣右介选择将右手安放在了桌面之上。

    掌心承托着下巴，眼神平淡地，在此刻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但说无妨。”

    “未来如果真的对峙上了山本总队长，还请老师不要做些其他的安排……”

    有马静也用着一字一顿地语气说道。

    “由我去对付山本元柳斋重国。”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即便如蓝染这般，此刻也似乎对于这种发言而感到几分的意外。

    毕竟他根本无法理解有马静也之动机为何。

    山本元柳斋重国。

    即便是蓝染自己都得不断地思考，究竟该如何处置对方才能够让损失最小化。

    对方无疑，必然是当今尸魂界最为强大的死神。

    执掌着护廷之名，在千年之间杀尽仇敌，空前绝后的恐怖之人。

    如此无血无泪，宛若佛陀慈面，却与其背向而行的修罗。

    而现如今，一名甚至都未曾掌握卍解的少年，却说出了类似‘把元柳斋交给我来处理’的话语。

    实诚地说。

    要是其他人开口的话，蓝染只会面无表情地将其忽视。

    如同字面意义上的笑话，这的确能够起到让人身心愉悦之作用。

    但那也是建立在现实之上的造作与取乐——过于脱离现实的愚蠢之行，只会让人觉得厌烦，并将其轻视。

    但……

    如今开口的是自己所看重的教子，也是蓝染认定能够与自己同行的重要伙伴。

    即便是要无视，甚至是嘲弄。

    蓝染也想要在其之前，探明其想法究竟为何。

    “静也君，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我必须这样做而已。”

    说的稍微有些模糊。

    但有些东西毕竟不能挑明了说。

    诚如之前有马静也所言，山本元柳斋重国会在小事上留有余地，并且适当地放任手底下的人胡来。

    但相较而言的。

    老头子对于某些东西，完全可以说是一根筋的态度。

    对于叛徒之人绝对不会留有余地。

    即便是负伤倒地，他依旧会如同野兽般做出剧烈的挣扎——于空座町大战中，即便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依旧要与蓝染同归于尽的决心正是如此。

    山本不会逼迫手下之人舍生忘死地执行护廷之举。

    他只会用严苛的行为束缚自己。

    如此恐怖而又执着的信念，想必若是不做什么改变的话，于并不遥远的未来……

    这家伙依旧会落得残废，腰斩，凄苦坠入地狱的下场吧。

    之后。

    有恩于自己的蓝染老师会锒铛入狱。

    在孤寂与冷漠之间体会着时间的流逝，直至两万年之后……

    但是啊。

    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空座町的走向由我来逆转，千年血战的惨烈也应当得到遏制。

    “尽管可能在蓝染老师听来有些不自量力。”

    “但我会变得更强的，变得足以跟山本元柳斋重国抗衡。”

    “变得能够与蓝染老师并肩而行，找寻到通往天际的台阶。”

    “直至找寻到一切的真相，并作出改变。”

    就凭这份信念。

    与手中的斩魄刀。

    有马静也，必将改变未来一切的流向。

    看着自己的教子露出如此坚毅的表情，蓝染的表情微动，最后仿佛是感到无奈般地……

    低垂下了脑袋。

    一声悠扬的长叹出口，蓝染的语气变得颇为感慨。

    “静也君，我现在的心情相当复杂。”

    “既有为你找寻到目标而涌现出的喜悦之情。”

    “也有着为你的选择而感到担心的忧伤之感。”

    原来如此。

    或许这就是身为长辈，看到晚辈有所成长之后的感觉吗。

    的确是种酸甜与苦涩交加的触感。

    “这条路会异常艰辛而凄苦吧，静也君，你能够接受吗？”

    当事人爽朗一笑。

    “我觉得我没问题！”

    蓝染好似彻底释然般，任由嘴角牵扯出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明白了，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雏鸟总会羽翼丰满。

    探索的欲望会日益增强，跃跃欲试的情绪也会愈发高涨。

    既然如此。

    那就尽情地飞吧。

    向着一望无垠的深空，承载着梦想与一切的未来。

    蓝染颇为感慨地望向面前的少年，缓缓说道。

    “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静也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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