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的流水声从落地窗外传来。

    于约莫三息的停顿过后，某个清脆的落响骤起。

    是翠竹灌满了流水，敲击在青石之上的回声。

    将方才堪堪盈满的细水吐出，排空重量……被迫调整了重心的翠竹重新昂起一端。

    有马静也忍不住抬起了目光，朝着身旁一侧扫视了过去。

    “……”

    入目而来的，便是是个装潢得体，看起来颇为讲究的庭院质之地。

    用以接换着的流水的竹制翘板垂落，高跷。

    以周而复始的循环之势，发出顿挫相交的落乡响，仿佛某种陈旧的古物。

    用笨拙而自然的声音。

    去记录着名为时间的流逝。

    踏踏踏……

    短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让有马静也于此刻收拢目光，转头向内。

    哗啦一声响。

    身穿着古朴样式和服的女子跪坐于门外，对方的面容姣好，虽然眼角，脸颊处依稀可见垂落而起皱的痕迹。

    但这种程度的风霜，却是丝毫不显丁点的沧桑。

    只能让人感觉到名为时间的事物，正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简单的痕迹……

    此刻正恭敬地向着有马静也行礼。

    “您就是今天要来参与实习的有马静也先生吧？”

    面对着对方的恭敬姿态，有马静也没有丝毫托大的意思，当下连忙换礼，并客气说道。

    “是的，在下就是于五日前提交出了申请，希望来六番队进行实习的有马静也。”

    是了。

    距离之前跟虎彻清音交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之久。

    瀞灵廷的封锁依旧在持续着。

    但也正如同之前牢师更有马静也预测的那般，这种事本就持续不了多久。

    如今再不放开，很多人都会开始要有意见了。

    山本老头虽然是个比较迂腐的脾气，但不至于到听不进话的程度。

    事情拖到了这种地步还没有结果，自然也就只有妥协而已。

    得益于此。

    作为‘罪魁祸首’的有马静也才能继续出来实习。

    而这一趟之目的地，正是他之前思索良久之后找寻到的答案。

    “朽木大人已经知晓了您的到来，接下来还请您跟随我移步至厅前……当下可有不便之处？”

    带路都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只能说这个番队的风格与行事理念，便是放在了各不相同的十三番队中……

    都能够如同鹤立鸡群般，凸显出那异乎寻常的独特之处。

    有马静也双手收于腰间两侧，膝盖顶地，双腿支撑着向后微仰。

    直至撑起了整个人的身体，站立起身。

    “还请麻烦您带路了。”

    对方似乎颇为中意有马静也的态度与风格，此刻脸上的和煦笑容也是更甚三分。

    “职责所在。”

    行走在了宽阔的长廊之上。

    有马静也穿行过了两个前院，于阳光洒落不断的过道处横行，最后来到了间样式颇为古朴的和室面前。

    对方向着有马静也微微欠身，做了个颇为客气的姿势。

    提前做过了相关功课……有马静也颇为默契地退到了一旁，并将脑袋垂落。

    于贵族之间，非礼勿视的说法最是盛行。

    既身为来客，自己也理应摆正些位置才行……反正是来实习的，就当是涨涨见识了。

    因为看不到的关系，有马静也只能听到身前传来的窸窣动静。

    推拉门的声音，打招呼，交流。

    脚步声再靠近……

    “有马君，朽木大人有请。”

    搞定！

    当事人应答一声，终于是在此刻仰起了头来。

    和室里头的光景映入眼帘之中。

    诚如第一形象那般的切实，室内的布置与华贵和艳丽无关。

    能见的仅有容纳跪坐的长桌一台。

    以及布置于正对着入口处，那安放在了边墙上的一副硕大无比的字画。

    白纸黑字。

    一个繁体状态的‘夸’字被描绘其中。

    周围布置与场景如此，简单而大方。便是在看清楚了过后，有马静也将目光挪腾。

    转放到了正端坐于长桌之后的人影身上。

    那是个……

    样貌看起来非常严肃，并且认真的老年人。

    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梳至脑后。

    胡子浓密而修长，在这未有丝毫多余皮肉覆盖的两颊处，凸显出了异乎寻常的威严感。

    只是打量了片刻之久，有马静也就看到了对方顺势抬头，将双目凝向了自己。

    “是初次见面吧，有马静也。”

    “老夫名为朽木银岭。”

    “如你所见，时任六番队队长，朽木家二十七代当家，正是老夫。”

    语气沉稳而平和。

    仿佛是在陈述着一件不容争议的事实。

    有马静也双手收拢在了身体两侧，归鞘的斩魄刀夹在腰间，被右手虚握微微上挺的同时。

    少年恭敬地向着对方行礼，并做出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朽木队长。”

    “在下有马静也。”

    “还请多指教。”

    如果自己实习的第一站就是这个地方的话，有马静也或许也会多少紧张些。

    毕竟跟对方比较起来，自己就像是刚刚入城的乡巴佬一样朴素。

    但有句话说的好，凡事都是怕比较的。

    在山本老头那边经受了如此严苛的训练，现如今的有马静也早就做到了心如止水之境地。

    不就是吓唬人的老头吗……不怕不怕，反正人家现在说不定还打不过我呢。

    这边思绪阵阵，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而如此之应对落在朽木银岭的眼中，却是让他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的笑意。

    “原来如此，夜一说的话的确不假。”

    “……？”

    昂？

    这怎么还能有四枫院夜一的事？

    没等有马静也开口问些什么，朽木银岭已是轻笑着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夜一已经提前跟我通过书信了。她说你是值得信赖的新人，将来也是能够支撑起瀞灵廷的栋梁人物。”

    “看在彼此互为贵族的份上，为这个明日新秀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以上，就是夜一对我的留言内容。”

    要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毕竟有马静也根本没能想到，四枫院夜一会对自己帮助到这种程度。

    只是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在心中说些感谢的话，朽木银岭已是将表情收敛。

    并在此刻伸手入怀。

    “老夫身为六番队队长，对你这般来实习的院生自然也会不吝赐教。”

    “毕竟于武道，于修行，本就应该不分高低贵贱。”

    说着，朽木银岭掏出了一份手笔信，于此刻安放在了木桌子上。

    “这个，则是山本元柳斋阁下寄送于我的书信。”

    “少年啊……你知道这里头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吗？”

    这个……

    该不会又跟我有关系吧？

    于狐疑之间，有马静也小心翼翼地说道。

    “山本总队长拜托您什么了？”

    “他让我务必对你着重关照，并让我在其他方面多多关注于你的成长。”

    啊……

    山本爷，你平日里头是闲着没事干的吗？！

    自己来六番队实习的消息居然还能被对方知悉，难道所谓的总队长平日里头就是这么闲的工作？

    思绪凝落同时，某个正躺在了艺伎怀中抿着清酒的男子，忍不住在此刻打了个喷嚏。

    “阿嚏……”

    “阿拉，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伸手按了按发红发痒的鼻子，京乐春水笑嘻嘻地说道。

    “啊哈哈，怎么会～应该是某个可爱的小姑娘又在想我了吧。”

    “明明都有我陪在身边了，还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吗？眼泪都会忍不住滴下来呢。”

    仰面朝天的京乐春水笑得很平淡。

    “粘连着露水的花朵，同样也有异样的美感啊。”

    “真会说话啊，那就再多喝两杯吧？”

    “呵呵，小意思而已～”

    ……

    “进来，入座吧，有马静也。”

    朽木银岭扬起了右手，指向了身前一侧的位置。

    有马静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就径直入座。

    二人之间的气氛倒是不至于太过于僵硬。

    虽然说本来以为六番队是个很讲究的地方……但这会儿看来，对方似乎也只是个比较古板和守旧的老头而已？

    嗯。

    不论如何，起码应该比山本老头要好相处一些才是。

    思索间，有马静也听到对方开口问道。

    “有马静也，你知道我等六番队的别称是什么吗。”

    什么随堂小测试……

    答错了有什么惩罚吗？

    “应该是……贵族统领队？”

    “呵呵，还算多少有些准备，倒是说的不错。”

    朽木银岭的右手平举，此刻竖立在了身前。其余的手指尽数蜷曲……却唯有食指挺立。

    仿佛在强调着什么，朽木银岭缓缓说道。

    “六番队的工作不同于其他的护廷十三队。”

    “虽然同样也护廷为己任，但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六番队最优先的，是针对贵族方面的任务。”

    “队舍内部配有坚固犯人的监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马静也脑子不至于多迟钝，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指。

    “六番队……有着独立于其他番队的执法权力？”

    啊～说起这个的话倒是也想起来了。

    当初露琪亚在被抓回到尸魂界过后，她的确也是出现过类似的囚禁画面。

    然而。

    那个地方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经由九番队执掌的牢狱。

    而是六番队特有的收容之地……

    当初还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后面想想，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温柔’了。

    毕竟。

    “贵族之间的事务，尽量就在贵族之间了解情况始末……您想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六番队的独特性就在于此。

    而在听到了有马静也的说辞过后，朽木银岭嘴唇微颤，此刻仅是平淡地感慨道。

    “不愧是被二位举荐过的人才，的确有过人之处啊。”

    过奖过奖，咱也就前几天刚刚干趴一个队长级人物而已～

    “大致上的内容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般，六番队拥有着最为独特的执法权。”

    “也正因如此，身为六番队之队长，必须秉公执法，时刻都保持着清明与绝对的理性。”

    “我说的这些……你都听见了吗。”

    ……？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

    但有马静也却也是感觉到了，这话并不是在对着自己说的。

    便是在下一刻，哗啦一声响。

    侧面的推拉门被拽开，某个身穿训练服，模样颇为清秀的少年正以贵坐的姿势，恭敬地等在了门外。

    “我已经听到了，银岭大人。”

    “如此便好。”

    严肃的老者头也不回。

    他只是平淡地举起了左手，如同方才指使着有马静也那般。

    在此刻点向了自己的左前方一侧。

    “你也入座吧，白哉。”

    总觉得刚才小老头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啊。

    虽然想要让自己保持淡定。

    但这种时候还是难免心中的好奇。

    有马静也忍不住抬起眼，朝着自己斜方向的人影望去。

    朽木白哉。

    在原著之中着墨颇多，同时也有着非常鲜明个人特征的角色。

    此刻就出现在了有马静也的身旁。

    样貌……

    比起原著线里头的清冷模样，此刻的白哉明显还要更稚嫩些许。

    长发不是垂落着放下，而是如同骏马的尾羽般高高系起，看起来鲜亮无比。

    仅从外观看来，是个相当俊朗，并且看起来很有朝气的小伙子。

    只是。

    此刻那紧锁不放的眉头。

    却是将这种独特的少年感都给尽数揉碎，打烂。

    在这名为气质的废墟之上，此刻的有马静也只能感觉到名为‘忧愁’的气息。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而身旁的朽木银岭已经继续说道。

    “朽木白哉。”

    “有马静也。”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会在我手底下，接受有关于贵族方面的知识，同时也需要勤加锻炼，千万不可荒废修行。”

    “是！”

    朽木白哉回应地很果断，表情也有种相当坚毅的感觉。

    但在旁的有马静也却有些意外似地愣了一下。

    以至于都没有在此刻做出回应。

    爷孙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他望了过来。

    “有马静也，怎么了。”

    不不不，我才想问为什么啊……

    本来只是想要来参观参观，最后跟你们朽木家混个脸熟啥的就已经是够够了的。

    现在为什么还有多一个贵族方面的课程？

    啊？我这个姓氏往上攀十代，都跟贵族两个字丝毫不沾边啊！

    仿佛是在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念头，朽木银岭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无需担心太多……以那二位对你的期待而言，将来成就队长一职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而队长也会有跟贵族打交道的时候，提前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作为备用。”

    “将来也不至于闹出什么笑话来。”

    为了这么个简单的理由，就要让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因为不是很情愿。

    所以这会儿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有马静也嗫嚅了一阵，便是小声地说道。

    “那个……劳驾，朽木队长。方便问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这个时间大概会持续多久？”

    如果是个把月的话还是能够接受的。

    之后还能赶在年末结业前。

    多少抽出些时间，再去其他番队里头逛一逛，涨涨见识这样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四番队呢。

    虽然死鱼眼状态的卯之花烈队长很恐怖，但那边有香香软软的勇音可以抱啊……

    朽木银岭思索片刻，随后转头望向了在旁的朽木白哉。

    “等到这个孩子，足够肩负起朽木家二十八代当家之职的时候为止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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