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应该是一条蛇。

    虽然没有人这样形容过我，但在无数次的自我审视之中，名为市丸银的少年。

    还是给自己得出了这个结论。

    冷漠，不近人情。

    血在流淌，但不存在温度。

    心依旧跳动，却没有任何生机。

    对于所谓的‘死神’这种职位，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护廷，尊严，应尽之职……这些东西都没有所谓。

    早在自己快要饿死，丢掉性命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感情不用，弱肉强食。

    所以。

    吞掉就行了吧。

    只是所谓的杀人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甚至自己之所以要来到这里，归根结底来说也只是为了取回乱菊的东西而已。

    吞噬，消化。

    将知识，本领，都给一并变成供给自己的养分。

    永无止境地成长下去，直至能够自保，触及到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为止。

    ……这样就行。

    不需要感情，不存在同情。

    因为需要伪装，所以自己要表现得谦卑。

    正如同眼下的状况一般。

    根据之前跟有马静也的约定，自己如约定那般地打理干净，让自己能够多少看起来精神些许。

    之后。

    就此离开了校舍。

    虽然瀞灵廷内部存在着宵禁的说法，但似乎这家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之后便是来到了五番队的队舍。

    终于，市丸银也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

    如同记忆里头的样貌一般无二，棕色短发，厚框眼镜。

    脸上悬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显露出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之中般的从容感。

    这就是自己的最终目标，也是自己此行之目的所在。

    乱菊的一部分，又被你给藏到了什么东西去？

    虽然心中难免激动，但……

    所幸。

    我是一条没有感情的蛇。

    只是达成了阶段式的目标而已，最后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自己还需要作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正因如此。

    自己不过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而已，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或许是考虑到初来乍到？抑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那个目不能视物的瞎子对我怀有不小的敌意。

    真是麻烦。

    要是能够干掉就好了。

    跟人虚以委蛇的事做得太多，本就僵硬的皮肉可是会不小心定型的啊……

    话说回来，虽然见到了那个名为蓝染惣右介的男子。

    但对方显然也不至于完全信任自己。

    甚至在这场会议之中，自己也仅仅只是旁听了一半之多，就被催促着移步到了其他房间里头。

    肯定还有着无法对市丸银进行透露的重要信息。

    但是这也无妨，毕竟初期的困难都是早就可以预见了的结果。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耐心就行了，毕竟市丸银走在了正确的路上……他正在缓缓接近自己之目的。

    会议的过程并不太长，很快就临近到了终结。

    跟那个名为蓝染，还有东仙的家伙道别过后，今天的事务性内容似乎也就到此为止。

    之后就是跟有马静……

    啊。

    对了。

    既然都已经提起了有马静也。

    市丸银也有想要说出来的心里话。

    这家伙，他身上的秘密甚至比蓝染那个家伙还要更丰富些。

    为什么知晓了自己之目的，还要放任我加入到小团队之中？

    为什么自己三番四次强调了过后，这家伙还愿意教授我各种本领？

    你这家伙，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佛陀吗？

    但也不像。

    毕竟每次那种痛下杀手般的架势，都不是能够轻松佯装出来的架势。

    虽然有些玩笑话的性质，但不得不说，所谓的有马静也……

    这个男人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难缠。

    不是吐露心声般的感慨，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恳描述。

    从技艺的角度上来说，这家伙作为自己的导师，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

    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用心程度，这半年的光景之中，市丸银也如同海绵般飞快地汲取着名为知识的养分。

    每次的对练都能带来数不尽的反思与总结。

    继而成为可以攀登下一个台阶的高梯……踩在昨日自己的肩膀之上，这种切实的体验，能够让市丸银明确地感觉到‘变强’的意义为何。

    甚至在同时也不得不感慨。

    名为有马静也的男子，他的基本功之扎实。

    自己没有一次能够讨得便宜，甚至就连自己动用上了斩魄刀同样也是如此。

    差距依旧如同鸿沟般明显。

    但也不至于到无法填补的程度。

    之后迟早都会跟上的吧……至于到时候。

    虽然想要吞掉你这样的‘恩师’会很伤心，但你的养分也会成为反哺于我的宝贵之物。

    但这就是培养蛇的代价所在。

    然而比起这些而言，最让市丸银头疼的还是对方这种自来熟一般的感觉。

    无用的关心。

    更没有任何的道理地给自己准备了柿子。

    那算什么？讨好我吗？有这个必要吗……双方之间的立场，不应该早在遇见之时就已经知悉了才对。

    不要浪费感情了。

    让人恶心，令人作呕。

    你见过蛇的血会变得温暖起来吗？

    “喂，银！”

    听到了身旁之人的呼唤，市丸银微微回神地抬起了头。

    便是看到了有马静也的爽朗笑容。

    “昨天给你的柿子味道怎么样？那是我应季采下来过后用霜糖去腌出来的，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啊。”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太甜了。”

    “这样啊……那我下次少放点糖吧。”

    “麻烦请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但你还是吃了吧？”

    那当然是因为……

    “同样也是穷苦地方出身的你，应该能够明白资源短缺的痛苦吧？”

    浪费粮食一直都是可耻的行为，不论是尸魂界还是现世。

    有马静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当然明白了，所以我还腌了另一袋，下次给你送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每次跟你聊天，最后都会绕回到这个话题上吗？”

    “那不是因为你不好好回答？”

    有马静也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便是沉吟着说道。

    “我只是想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而已，毕竟你这样的人本来就已经很少见了……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呵，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市丸银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起来，似乎在有马静也的面前，他很难崩得住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你能不能用我能听懂话来说？”

    “哈哈，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七拐八绕地回到了灵术学院的校舍门口处，二人看到了熟悉的校栋，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回到了‘根据地’。

    因为宿舍不在一栋楼里头的关系，通常来说二人在这里就应该分开了才对。

    但因为今晚的会议内容相当重要，所以有马静也需要在这种时候再行确认一遍——当然，这也是牢师亲口叮嘱下来的事情。

    有马静也背靠在了边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有感慨似地望向天边缺月。

    “所以，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紧迫了。但今天第一次的会议，你还记得我们两人的目标是什么吗？”

    市丸银双手垂落，在旁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在今年结业的同时提前申请毕业。参与到十三队之中的运作中去。”

    没错。

    不仅仅只是市丸银，连带着有马静也同样亦是如此。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马静也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市丸银站到了他的身旁，张嘴问道。

    “你似乎觉得有些困扰？”

    虽然有些不太确定，但此刻的有马静也的确给人这种感觉。

    或许是本就心思细腻的原因，市丸银能够通过空气，去捕捉到那如同剪影般的情绪碎片。

    不安而又忐忑。

    当事人则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表情复杂地回道。

    “嗯？很明显吗？”

    市丸银耸了耸肩。

    “稍微吧。”

    “这样啊……好吧，说实话，我的确是有些担心的。”

    “为什么？”

    市丸银的语气颇为奇怪。

    “你的实力已经足够比肩一些队长级的人物了吧，迄今为止却都还在学院里头徘徊，难道不都是在等待蓝染的指令吗？”

    “……呃，倒是大差不差？”

    只能说对了三分之二。

    有马静也的确是在等待着蓝染的指令，而在同时，他也是想要通过对方的行为，来判断出那些个重要节点的具体时间。

    而在此刻既然有了提前毕业的命令。

    便是足以说明牢师已经开始准备布局，准备对平子真子等人下手。

    ——话虽如此。

    实际上这些东西也只能做个参考而已，毕竟现在有了自己的介入。

    牢师的时间规划很有可能也会产生相对应的变化……至于复杂与否等等。

    这倒还是比较其次的问题。

    最主要，并且最让当事人感到头疼的。

    如今还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之后的自己，究竟应该去那个番队进行工作呢？

    抑或着说，比起选择困难，这反而更像是一种困扰。

    因为有马静也并不认为……某些个队长会看着自己去其他队伍工作。

    总觉得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而且……

    时间也要开始加速了。

    从今往后，悠哉悠哉的学院生活，似乎也要就此告一段落。

    令人感慨啊，这剩下的半年可得好好珍惜才行。

    “算了，跟你说也不明白啦，早点去休息吧。”

    市丸银不是个想要找麻烦的性格，如今听到了有马静也的催促，当下也是干脆地转过了身去。

    “啊，对了对了……银！”

    “劳驾，不要用这么简单的方式来称呼我可以吗？另外……什么事？”

    “我在你的柿子堆里头夹了两块伪装了的芋头，记得好好享用。”

    市丸银的沉默震耳欲聋。

    果然，对‘这种人’就不应该产生愧疚心理。

    “……你这家伙，果然很讨人厌。”

    有马静也却是露出了一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那么，三天后会见～”

    日升月落。

    对于岁月悠久如死神的生灵而言。

    半年之久的光阴，也是转瞬即逝的程度。

    又到了一年的毕业季，而在这迎来了新春时节的当口。

    久违了的护廷十三队内部会议，也是按照往常的惯例般，在一番队之队舍内进行召开。

    较之于以往的紧急集合，还有商讨要事的态度而言。

    这种固定日程的会议通常都会显得轻松不少，毕竟议程的内容都是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大家心中也有底。

    照常等待着一众队长入席，直至全部集结过后，由着雀部长次郎宣布会议的开始。

    瀞灵廷内部的资金流动。

    流魂街的管理分工与进展。

    各个番队都进行着如同年终述职般的简单方言，很快，今日的议程也已临近到了结束。

    山本元柳斋重国位于首位，他紧握着手中的长杖，便是用着平稳的语气说道。

    “还有什么想要商议的事务，尽管说来。”

    如同会后留予讨论的空档，这种固有的形式基本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

    一个清脆的声音横贯而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啊～都没有人开口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开口之人。

    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是也。

    身披着羽织，将双手环抱于胸前的女子，此刻正用着意气风发的语气说道。

    “大家伙应该也都听过了吧？今年的真央灵术学院，四年级生有马静也申请提前毕业。”

    “现在也已经走完了流程，等到一星期的春节假期结束之后就要开始上岗工作了。”

    “所以，我就简单地说一句吧。”

    四枫院夜一停顿片刻，将嘴角咧起，露出爽朗笑容。

    “这家伙我二番队包下了！我会把他当作下一任的队长来培养，之后邢军也会酌情让他来参与管理。”

    “以上！”

    强势的发言。

    毋庸置疑的语气。

    已知对方本就是女中豪杰般的人物，此刻能有如此表现也在情理之中。

    四枫院之姓，总管邢军之职，于瀞灵廷中亦有举足轻重之地位的人物已经发出断言。

    在平时很少会有人不卖她一个面子。

    但今日似乎略有不同。

    “老夫，或觉不妥。”

    开口之人。

    六番队队长，朽木银岭是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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