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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尔虞我诈


数日后,方大宝又回到了苗疆那处隐秘的洞窟。

洞内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妖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息。

方大宝斜斜地躺在洞窟中央最大的石床上,翘着二郎腿,口中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茎,懒洋洋问道:“我说,两位老哥,对付刘擎天的法子,想出个一二三没?”

狰王与枭王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要不,你找个办法,把他骗下心无界?光他一个人,我们三人一定轻松对付。”狰王想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骗,说山下有一只兔子精等着他来X?”方大宝咯咯一笑。

狰王一愣,说道:“这也是是个办法,不过梅玖儿死了,哪里去找兔子精?”

“要不你涂脂抹粉,掰开屁股趴草丛里,扮成兔子精?”

“哎呀呀,怎么能这么说。”狰王顿时急了。

“骗下山难。”枭王阴郁的眼神中波光一闪,“刘擎天此人阴险狡诈,疑心极重。我们与他本就有旧怨,如果和你一起——”他再瞥了方大宝一眼,“他定然加倍防备。想设伏诱杀,或者里应外合,都难上加难。除非……”

“除非什么?”方大宝吐掉草茎,坐直了身子。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离开玄牝塔,或者主动打开心无界的门户。”枭王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幽光,“比如,献上他梦寐以求的宝物,或者……他不得不救的人,我们三人来个里应外合,一击必杀!”

“这么说,才有那么一点意思了!”方大宝点点头。

“你有办法了?”二妖猛地问向方大宝。

“我们不能坐在家里等他上门,得主动出击!”方大宝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他如今什么都有了,如果他真想要,就是要——”

说到这里,方大宝不往下说了,卖起了关子。

“要什么?”二妖赶忙问道。

“要我的命!”方大宝冷冷道。

二妖也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哥们为了复仇,也算豁出去了!

片刻之后,方大宝和二妖已商量妥定。在二妖看来,此一步棋看起来冒险,实则成功率极大,最关键命是方大宝的,要死也是他死,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事情,二妖如何能不成全一二?

于是,枭王阴阴的一笑:“大宝兄弟,你得受点苦了。”

方大宝装作满脸愤慨的样子,傲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兄弟成语用的真好。”枭王指挥着小妖,把一口不知从哪个古墓刨出来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阴沉木箱子抬了上来。箱子不大,刚好能蜷缩进一个人,内壁同样用某种暗红色的兽血画满了禁锢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阴冷气息。

“委屈兄弟了,做戏就要做个全套。”

“没事,来吧。”方大宝腿一伸。

枭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看着方大宝躺了进去,然后三根镇魂钉分别从头顶百会,腹下丹田,以及脚底涌泉穴咔咔咔打了进去,大声埋怨小妖道:“浅点,再浅点,做个样子就行,你这是把我们兄弟当日本人整呢!”

方大宝忍住痛。他倒不怕二妖此刻反水,一来溪溪和笑笑这两个小家伙他们尚未养熟,两个老怪心里都没底;二来此事几乎是他独自冒险,万一败露,二妖若要脱身,简直易如反掌,最终丧命的只会是他自己。如此零投入,高回报的事情,二怪无论如何也不会吃多猪油蒙了心,现在下手去对付自己。

看着方大宝乖乖躺在阴沉木箱子中,浑身已是禁锢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枭王还是觉得不放心,言道:“别的都不错,只不过兄弟你的精神头太足,眼睛贼亮,看得人怕,得变变。”

“那是兄弟本色,改不掉!”方大宝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变?”

枭王阴笑一声,又摸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散发着浓郁腥气的丹药。

“这是兽族秘制的‘失魂落魄散’,取曼陀罗花、忘忧草等安神药材的精华,辅以少量迷幻类妖兽的迷魂气息炼制而成。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会让人神识恍惚,看起来就像丢了魂一样无精打采,但不会真正涣散真元或损耗气血根基。正好配合这封灵钉造成的禁锢假象,天衣无缝!”

狰王在一旁补充道:“呵呵,兄弟放心,这丹药名字难听,但其实都是装装样子!哈哈,等时效一过,药力自解,不会损你半点根基。就是要你受点罪,看起来像真被我们废了。”

方大宝微微一笑,看着那颗光是气味就让人头晕的丹药,张嘴接过,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果然,丹药入腹,方大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涣散无力,整个人瘫在箱子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确实是一副元气大伤、神魂受创的模样。

“好!像极了!”枭王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盖上箱盖。

只听“咔哒”几声机括响动,箱盖严丝合缝。他又取出三张画着狰狞鬼脸的血红符纸,“啪”“啪”“啪”贴在箱子外壁。

“抬走!小心点,这可是献给刘道子的‘大礼’!”枭王尖声吩咐小妖,大眼睛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

————————————

就在第二日午后,枭王和狰王带着一群小妖,便到了道庭的山门前。

昔日道庭总坛,自从刘擎天从混沌渊归来,山门被重新祭炼过,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之中,光幕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雷霆之声。

“来者止步!”守门的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道士,手持拂尘,拦住了狰王与枭王,“此乃道教清修圣地,妖气浊物,不得擅入!”

狰王顿时气了个半死。好歹刘擎天不在的时候,他也是大权在握。这人走茶凉不说,竟然连茶杯茶盘都摔得稀碎,他一声闷哼:“你这不长眼的,就不认识爷爷了?”

老道只是一个看门的,连道庭的尊者都认不完全,别说不认识狰王,就是认识,也怎会把他放在眼里,拂尘一摆喝道:“你这丑东西,老子养猪养狗一大群,如何认得全?”

“哇呀呀!”,狰王正准备施展渡劫老怪的威压,让这臭道士见识下锅儿都是铁打的,却见箱子里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来:“狰王,咱们来是干大事的,不是吵架的,你给他几个灵石,不就过去了吗?”

枭王赶快递过去三枚灵石,中年道士喜笑颜开:“这就不行了嘛,过去吧。”

狰王兀自不解恨,喝道:“道庭如此,焉得不亡?”

得了灵石,中年道士便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又问道:“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能说话?”

“你们道庭要的方大宝,某家给你们拿来了!”狰王喝道。

“方大宝?!”这名字如今在道庭可谓如雷贯耳,看门道人顿时屁滚尿流,赶忙给门洞里另外一个小道士吩咐一声“看好门”,就上山去禀告了。

不多时,丹鼎炼司韦尊者带着两个僮儿便来到山门口,看见狰王和枭王,也不多说,领着他们便上了心无界山脚。

此时,刘擎天正在天一阁等候。

周边几个尊者稀稀拉拉,原来道庭九大尊者,被方大宝前面弄死了紫霄符司的莫尊者、黄庭经司的裘尊者,还有刑罚司的曹尊者,后来顺补上来的黄尊者又给方大宝一棍子打死,现在就剩下五个尊者还活着,个个眼里出火,只待刘擎天一声令下,就把方大宝乱刀分尸!

“狰王,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天一阁深处传来,不高,却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铁,沉沉地砸在空旷的大殿石板上,激起阵阵回音。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几缕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天光,切割着弥漫的香火与尘埃。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大殿尽头那个背对而立的身影上——此人只是一身朴素的玄色劲装,却仿佛将周遭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化作一团蠕动的浓稠阴影。肩背异常宽阔,将衣物撑得紧紧绷起,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膨胀感,仿佛皮肤之下有无数活物在蠕动和挣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饕餮凶兽的贪婪暴戾、香火愿力的驳杂沉重,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绝望的复杂场域。空气在他周围变得粘稠而污浊,他只是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九幽深处爬出的魔神,仅仅存在本身,仿佛就是对生灵秩序的一种无声亵渎。

枭王复眼中的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收拢了肉翅。狰王独眼中的凶悍也收敛了几分,殿中稀稀拉拉站着的几位幸存尊者,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肃立,如同面对天威。

“刘道子,”狰王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与新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箱子往前推了推,“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

刘擎天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比背影更冲击心神。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一双眼睛深陷,眼白浑浊,瞳孔却缩成两点针尖般的猩红,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哦?”刘擎天目光扫过木箱,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记得,上次见面,阁下可是恨不得生啖我肉。怎么,转性了?还是说……另有所图?”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狰王独眼一瞪,血丝迸现:“刘擎天!少他妈阴阳怪气!老子是恨你入骨,你……你……你,唉……”

狰王心痛梅玖儿之死,差点一口说出“你弄死了梅玖儿,老子和不共戴天”,但话到嘴边终于忍住了。

“您恨本道子,还过来送死?”刘擎天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但老子更恨方大宝那小杂种!他毁我一眼,伤我根本,此仇不共戴天!只要能弄死他,跟你这疯子暂时合作又如何?”他指着箱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人就在这儿!货真价实!被枭王的‘九幽锢魂棺’封着,打了镇魂钉,喂了‘蚀魂散功丹’,现在跟条死狗没两样!你要不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抬走,亲自把他剁碎了喂我的孩儿们!”

枭王在一旁暗暗叫苦,这老狗怎么一点就炸,连忙打圆场道:“刘道子明鉴,狰王兄是直性子,您别见怪,箱子里是不是方大宝,您神识一探,自然知晓。”

刘擎天却一动不动,“方大宝那小子奸猾似鬼,你们如能擒住他?”

“嘿嘿。”狰王轻笑一声:“刘道子,咱们五十步不笑一百步,你想捉了青玄老儿要挟方大宝,本王就抢了先。这小子无恶不作,对师傅还是蛮孝顺,后来的事情,你猜也猜到了。”

刘擎天脸上那抹冰冷的讥诮似乎加深了些。他慢慢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那股混合着兽性、香火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二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诚心?”刘擎天停在箱子前,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手,指尖轻轻划过箱盖上血红的符纸,“你们两个,一个是被我打下心无界的丧家之犬,一个是躲在哀牢山啃骨头的夜猫子……突然联手擒了连我都一时奈何不得的方大宝,还如此‘识趣’地送来……这‘诚心’,未免太重了些。”

“你不信?那大家就一拍两散。”狰王喝道:“人我拿下山喂狗,你伤我的事情,本王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着,狰王一把拖过了九幽锢魂棺,作势就要离开。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刘擎天淡淡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哈哈——”狰王一阵长笑,几乎要把天一阁的房顶掀翻,“刘擎天,你虽有些本事,但你和这些虾兵蟹将们,却拦不住我和枭王大人!”

“你们是有两把刷子。”刘擎天仍是淡淡地:“你打开棺材,我看看这小子。”

狰王看了枭王一眼,终于抬起手,隔空轻轻一划,那三道血红的“镇魂符”便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符纸上的光芒彻底熄灭,然后手指轻轻一点,箱盖的机括嗒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箱口。

箱内,方大宝蜷缩着,面色灰败如金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灵力沉寂,皮肤下还有诡异的暗红细线游走,正是神魂受创、真元涣散、中了剧毒的濒死模样。一切迹象,都与枭王描述和外界感知无异。

“哈——哈——哈,”刘擎天看了半晌,忽然仰面大笑起来,笑了数声,忽然转为呜咽之声,如同一条被踩了脊梁的狗,声音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伤痛,“方大宝——大宝哥,你也有今天!呜呜呜,你不是一辈子都把别人踩在脚下吗?什么你都想在前面,呵呵,碧落山你算计我,通天路你压着我,神魔大陆你压着我,我的女人也死了,青萝死了,玖儿死了……都是因为你……玖儿啊,你看看这个人,他快死了,你高兴吗……他也有今天……”

众人看他如此发癫,都倒退一步。

刘擎天笑一阵,哭一阵,慢慢踱到方大宝的“尸身”前,似乎要摸方大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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